四十七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思虑再三,还是决定避开她为好,因为有人会去接她的,
而我并不想掺杂在其中,总是陷自己于尴尬的境地。
我想起了小欣,而我对于小欣的忠诚,也迫使着我将柯小琳对于我的吸引之处
置于我的情感之外,而不敢有丝毫的逾越。
所以,我只能是这样的选择而有悖于自己的承诺,虽然我的心里有着一些愧疚
和不安,但是总比大家一起产生误会的要好吧,于是,我就选择了避开。
可是,就在这件事情过去之后,我却总是有些心神不宁,总是害怕着自己有一
天会遇上她,如果到那时,我又该如何的向她作出合理的解释呢,所以我总是竭力
的避开着她,我往人多的地方去,希望能够以杂障眼;或者就往人烟稀少的地方去,
因为她的性格不喜安静;或者就往女生们不太爱去的场所,或者自己一个人呆在宿
舍内,以完全杜绝这种不期而遇情境的发生;总之,我所害怕的就是再度的遇见她。
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了,在我紧张兮兮的状态中过去了,我的谨慎确实使我没有
再遇见过她,于是,我在庆幸自己的幸运的同时,也在思考着诸多的可能性,比如,
她在出院后,可能仍然行动不便,或许只是回校疗养,兼补赶功课,或者是由于我
的背信弃义,而已经将我弃之于不顾了。
我想,无论她对于我的看法如何,无论她对于我是否心存感激还是心生了怨恨,
我都已经无所谓了,不仅如此,我还会真诚的在内心里为她祈福,希望她能够健康
如初,并祝愿她一切都能够顺心如意。
我的猜测不错,她确实是出院回校疗养,因为在一个多月过去之后,当我再次
的遇见她的时候,她已经是健康如初,美丽依旧了。
那是在一个初冬的夜晚,当我自习完了之后,我就拿着两本教科书走出了那间
空无几人的大教室,走出了教学楼的大门,迎面遇上了几个不太认识的同校同学,
一阵微微的凉风吹来,使我顿觉有了一丝的寒意。
我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缓步地走下阶梯,走向通往宿舍的大道,周围的灯光
不是很透亮,使这柔和的灯光与这微寒的气候相融合着,揉合出了一种灰暗的色彩。
“苏醒”,我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女生对于我的叫喊声。
我停下了步来,回过头去,疑惑的看着对方。
原来叫喊我的人是柯小琳,她正一脸愠怒之色的看着我,那情形就好像我欠了
她很多的人情债似的。
我见是她时,心里不由得一惊,便有些不知所措了,因为一直以来,我所害怕
的就是这一幕的发生。
她向我走了过来,在我的身前站定,她紧紧的看着我的双眼,似乎希望能够从
中看出些什么值得解释的东西来。
“为什么不来接我,你答应过的”,她终于开口向我问话了,语气中含着深深
的埋怨。
“我”,看着她,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看见她的眼睛中似乎已经含满了受到了极大委屈似的泪水,她有些伤感的看
着我。
“还给你”,她从她的口袋中掏出了一叠钞票,并将它们递到了我的跟前。
我抬起手来无声的接过了那些钱,她则因为生我的气而转身快步的离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无比的愧疚,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一件小事情竟
会将她伤害到了这种地步,我只能是无可奈何的悲叹,悲叹着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本以为我们之间的友谊就会因此而结束了,可不曾想的是这恰恰是一次马拉松
式的没有结果的爱情长跑的刚刚启幕。
因为在此后的一段时期内,我确实没有再看见过她那张熟悉的面孔,虽然我害
怕看见她,可在有的时候我却又是非常的想要看见她,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究竟是
为了什么,我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的可耻的想法呢。
一段时期之后,即使是偶尔的遇见她,我们都会彼此的在下意识的避开着彼此
因不经意间而相遇的目光,与其说我们是形同了陌路,倒不如说成是我们害怕着我
们彼此之间距离的渐渐拉近。
因为在我经意或不经意的遇见她的次数越来越多时,有些越来越令人想象着不
可思议的时候,并越来越像是有些刻意安排的巧遇的时候;当我感觉到她的眼神对
于我的注视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的时候,我才深深的体会到,我的逃避是完
整的落空了,而来自于我内心某处的不确定性的愿望却得到了比较真实性的补偿。
因此,我的内心时而会翻动着一些莫名的喜悦之情,而这种莫名的喜悦之情却
令我感到了某种深深的恐惧,而这种恐惧就愈发的促使我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使我在遇见她的时候甚至都不敢抬起头来看上她一眼,虽然我很想跟她面对着面,
保持着我们之间良好的友谊,可是那种可耻的想法却使得我更加的远离着她。
可是,她在我日常生活中的不断闪现,以至于在每一个流动的时刻里,都让我
感觉到有那么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总是在我的身后默默地注视着我,虽然那双大眼睛
是那么美丽和动人的,是含着某种期待和失落意念的,是含着某种闪动着的光芒与
默默中的伤感的,但是这种复杂的眼神却使我的内心变得不安了起来,并使我的生
活变得有了些沉重,使我在面对着自己的情感时有了种从未有过的困惑,面对于这
种迷雾般的状况的出现,我不知该如何的是好了,老实告诉你说,我是真的不知该
如何是好了。
第二个学年的第一个学期就在这种闷声不响的气氛中渡了过去,由于寒假的来
临,我们不得不分了开来,随之那双令我感到不安的眼睛也得以暂时地从我的身后
消失了,我如释重负,象放下了什么重担似的,我当时的感觉是那样的轻松和愉快,
是那样的带着快乐的心情回到了久违了的家乡,并将一切不如意的事情都抛诸了脑
后,不久我就见到了我心爱的小欣,整个寒假她都带给了我无限的温馨与快乐,使
我几乎都忘记了这个世界还有一个柯小琳的存在。
可是好景不长,随着第二个学年的第二个学期的到来,我又陷入了那种不安的
境地,有时候我真想走过去冲动的告诉她说,“算了吧,小琳,别再折磨我了,就
算我求你了”,可是羞涩和面子的尊严却促使着我没有直面她的勇气,所以我又不
得不低垂下自己的头来,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我只希望这种状况能够尽早的结束,
以使我们两人之间那种含糊的关系不至于弄的如此的僵化和尴尬。
其实,从我的内心里来说,我倒还是很希望能够跟她成为好朋友的,只不过是
仅局限于一定的距离之内罢了;不过,这个问题不久便迎刃而解了,为什么呢,那
是因为她又愿意主动的跟我接近了,她已不再是那么的小心眼了,也不再会那么随
意的就生一个人的气了,她甚至都懂得了生存中必须得有一点点宽容的重要性了,
因为她已经放下了那种因为自己生的美丽而造就成的高傲姿态了。
因为,她变了。
她变得可爱而且平易近人了,至于这是为什么,我想那也许只有她自己最为清
楚了。
一个静谧的夜晚,在一所空荡的教室内,我独自一个人伏在桌头翻阅着手中那
本枯燥无味的教科书,对于书中的东西,我在尽最大努力的记忆着,尽最大努力地
思索着,尽最大努力地分析和判断着,我的认真状态已使我陷入于自己狂想的世界
里,旁若无人,已忘记了我身外所存在着的这整个世界。
以至于当柯小琳在我身边桌子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的时候我都充耳未闻,或许是
我真的太投入太专注了,太过于用功了吧。
当我的耳际突然地响起了她念着的那些像是些什么诗的时候,我才真正的注意
到了她的存在,是那么近距离的存在;而她的声音已使我脱离了刚才的世界,她的
这种近距离也使我变得紧张和不安了起来,根本不用转过头去看着她,我就知道是
她,正因为我知道是她,所以我才不能转过头去看她,因为我无时不刻的都在谨慎
的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诗,很美”,
“你,也很美”,
“你,是诗吗”?
“诗人想,是的”;
“诗,具有思情话忆”,
“能散发出浓浓的爱意”,
“能寄托一个人对另一个人”,
“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
“深深的,无限的,相思与情意”;
“诗人想,也是的”。
她深情而又投入的一字一句的念着,而我却只能是装作听而未闻的样子,继续
假装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那本枯燥的教科书,对于她和她的诗我则装出了一幅置若罔
闻的姿态。
或许,在她念完了这首堪称为美妙的诗句之后,她还曾仰着脸眯缝着自己的双
眼,意犹未尽的体味了一会儿那种崇高和美妙的境界,然后才睁开了她那双美丽的
眼睛,协同着她那种甜蜜的浅浅微笑,并含着无限深情的看着我,而我在面对于她
的这种热情时,却又是那样的故作着伤人的无情和冷漠。
于静默中,我似乎已透过了我的想象力,正看见了某种从她的眼神中和表情中
所闪现出来的一丝无形的失望和哀怨的存在。
“你觉得怎么样,这首诗”?
在经过了失望之后,她开始与我寻找着共融的话题,她要用这话题来打破我们
彼此之间所存在着的无形距离和沉默。
她成功了,因为在这种情境之下,如果我对于出于如此礼貌的问话仍然是置若
罔闻的话,那么我也就太有失于礼节了,而对于对方来说也太有失于尊重了。
“不错,很有意境”,我转过头去,看着她,含着善意的微笑对她说道。
很奇怪,在我看着她看着我的时候,从她的眼神中所流露出来的那丝眷恋与喜
悦的光芒,竟然使得我内心的防线在渐渐的消退着,我竟为此而吸引了,仿佛在我
们之间从未有过距离或是任何的阻隔似的,似乎我们之间曾隐伏着的一切阴影和不
快全都因此而烟消云散了,曾有的一切冰封和纠结状态也全都冰消瓦解了一般,而
取而代之的则是那种万里无云而又有着无限明朗的浩瀚天空。
我对她微笑了,真诚的微笑了,这微笑的力量已吹散了我和她之间的一切阴影。
她也对我微笑了,笑得是那么的甜蜜,那么的坦诚,似乎在她的微笑之中还含
着对于曾经阻隔着自己愿望达成的魔鬼胜利般的愉悦。
如果非要我用一句话来形容我们之间此情此境的话,那就是一笑尽释了前嫌,
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了隔阂与障碍的存在。
因为从此之后,我们就将开始了我们那种既模棱两可般又纠结难清的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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