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里逃生
村里没有中学，孩子们上中学要翻过村里的南山，到十里之外的镇里去。这段
路程一半是山路，而且没有交通工具，村里人要到镇里去，全部要靠步行，单程就
需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从村里出来，走到村的西头，趟过小河，就上了山路。河面上没有桥，行人只
能是脱掉鞋，赤脚过河，趟过河再把鞋穿上。天逐渐冷了，河水也特别凉，每天早
上，王忠臣都和孩子们一起来到河边，一个个把他们背过去，看着他们上了山路，
他还要叮嘱几句，然后才放心回去干活。
“山娃，你爸可真好，天天早上送咱们过河！”二丫说。
“对了，咱们都上中学了，以后不能再叫小名了！”山娃提醒说。
“我知道了王志翔同学。”二丫说完吐了一下舌头。
“对了，冯丽敏，你爸爸不说不让你上学了？”山娃问。
“这几天不说了，刚上中学学的时候，他老跟我说，一个女孩花那钱不值得。”
“这还不多亏了我大姨夫做你爸的工作啊，要不，你早回家干活去了！”小扣
子在一边插嘴说。
“要我说啊，你爸就是个老脑筋，女孩怎么就不能上学呢？”百岁说完好好地
看了一眼山娃，山娃点了一下头。
“那还不简单啊，女孩长大就是人家的人了，那不是白搭钱吗！”小扣子和二
丫是一对“冤家”，他俩说话的时候总是那么调皮，说完，小扣子故意弄个鬼脸气
二丫。
“哪都有你的事，就是你的嘴臭，快闭上你的乌鸦嘴！”二丫追上小扣子，照
着他的屁股狠狠踢了一脚。
孩子们每天都是这样，在太阳爬上东山的时候，趟过小河，在欢歌笑语和嬉笑
打闹中，踏上了山路。在夕阳最后的一缕霞光淹没到西山后面的时候，又踏上了这
条回家的山路。
求学之路是漫长的，艰辛的。好在他们已经练就了一双铁脚板，这点苦也不算
什么。他们每天起早贪晚，奔波在通往中学的路上……
场院上，人们将玉米从马车上卸下来。
“听说你们家后院发现煤了，这是真的吗？”肖殿福走到王忠臣的面前。
“是真的，我还到菜窖里用铁锹挖了几下，我看下面都是，肯定有不少的煤！”
王忠臣兴奋地说。
“咱们正愁这来钱道呢，有了煤，这不就多了一条道吗？”冯占魁也走了过来。
“是啊，但就是不知道这煤让不让咱们挖啊？”王忠臣担心地说。
“这是咱们发现的，怎么能不叫挖呢？”冯占魁说。
“咱们不懂这方面的政策，还是好好打听打听吧，如果让，那不是更好了吗！”
肖殿福慢声慢语地说。“正好，赵队长来了，咱们问问他。”
“这个我也说不好，不管怎么说，咱先自己挖点煤用着，冬天就不愁屋里冷了。
有了煤肯定是好事，就是不让咱挖，国家要在这办煤矿，起码得修路建桥吧，那咱
也跟着借光了不是吗！”赵长富高兴地说着，大家自觉围成一圈，坐了下来，一起
议论着。
“要我说啊，咱们还是先说说这吃饭的问题吧，挖煤的事，咱以后再说吧。”
王忠臣把话题拉了回来。
“是啊，本来今年是个丰收年，可是，咱们的口粮还是360 斤，要是村里那些
闲着的荒地都种上粮食，今年就不愁吃不饱了！”肖殿福站了起来，激动地说。
“就能过上好日子这个问题，咱们没少吵，也没少闹，还差点闹出人命来。到
头来，还不是过着苦日子吗，老肖说得对，吃饱饭才是眼下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这些日子，冯占魁好象换了个人似的，从来不管闲事的他，也爱发表自己的意见了，
胆小怕事的毛病再也看不到了。
“我说老冯，你行啊，树叶掉了都怕打脑袋的人，现在说话是越来越有劲了啊，
是不是你老婆天天晚上给你上粪了，哈哈！”二狗子也凑了过来。
“你小子嘴里吐不出象牙，什么时候没踩住，你冒了出来，找个草棵呆着算了！”
冯占魁不是好眼睛看着他。
“你俩别说没用的了，还是想想办法怎么多整点粮食吧！”王忠臣打断了他俩
的话。
“咱们在这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啊？这要看看赵队长是咋想的，他不点头，谁敢
种荒地呀？”冯占魁看了看赵队长。
“这些天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了。以前，咱们村就有人种过黑地，按照上边的意
思，我都叫人给铲了。说句真话，我也心疼，但那是没办法的事啊！这些年，我赵
长富也做了不少对不起乡亲们的事，有的事也做得很过头，有好多对不住大伙的地
方，借这个机会，给你们赔个不是，请你们原谅！”说完，赵长富深深地给大家鞠
了一躬，半天都没有直腰。所有的人都被他的举动惊呆了，好长时间谁都没有反映。
“赵队长，你这是干啥啊？”肖殿福上前扶起了赵长富。
“咱们不是没有地，村里有那么多的地，干吗在那闲着啊？”冯占魁说，赵长
富抬起头，看了看大家，接着说：“大伙说的事，我比谁都明白，我不是也有挨饿
的时候吗，不是我赵长富不让啊，那是上级不允许啊。”王忠臣听了，走到人群中
间，真诚地说：“老赵啊，别这样，这也不全是你的错，我相信，乡亲们都不会怪
你的！”
太阳已经爬到了西山的后面，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四个孩子背着书包，走在到
了南山顶上，每次走到这的时候，孩子们都很开心，因为，这段路只有两三里，下
了坡，再躺过小河就到家了。他们一边说着，一边走着。
“你们先走，我得去拉屎！”山娃捂着肚子说。
“你拉肚子还没好啊？”百岁关切地问。
“没好，你们先走，我一会就来。”
“咱们快走吧，要不就让他给熏死了！”说完，小扣子快步朝前跑去。
“山娃，你快点啊，我们在前面等你！”二丫和三个孩子向前走去。
山娃一个人走到了路边，蹲了下来……当他起身的时候，感觉后面有个什么东
西，山娃心想可千万别是狼啊？真是怕什么就遇到了什么，山娃心里这么想，他没
敢回头，走出了有十多步，他突然感觉肩膀上有什么东西搭在上面，这下他更害怕
了，他判断肯定是狼了。他用手一摸，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摸在手里的狼爪子毛茸
茸的，他的头发都竖起来了，腿也在发抖。他知道，自己真的遇到狼了。山娃没有
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走着，顷刻间，他大脑一片空白。很快，他就冷静下来，他猛
然想起了刘爷爷曾经给他们讲过的狼的故事，山娃战战兢兢地在前面走，狼就一直
将爪子搭在他的肩上，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黄昏，村里的上空又飘起了袅袅炊烟，山娃家的家人正等着他回来吃饭呢。
“我说，今个儿你怎么没张罗去接孩子啊？”王玉琴放下手里的活，催促着王
忠臣。
“我这就去，你想着把那两个鸡蛋给山娃炒了！”
“你快点去吧，孩子万一碰上狼可怎么办啊？”
“看你吓的，我这不是天天去接他们吗！”
“对了，天已经快黑了，给你这个！”说完，王玉琴将一个镐把送到丈夫的手
里。
“拿这个干吗啊？”
“这些日子村里不是有狼吗，还是防着点好！”
“也好，有备无患！”王忠臣提着镐把跨出了家门。
几个孩子等了一会，也不见山娃追上来，他们在前面呼唤着山娃的名字。
“山娃，你完事了吗？”
“山娃……”
山娃已经听到伙伴在召唤他的声音了，他不敢应答，也不敢呼喊，甚至连大气
都不敢喘，他生怕惊动了狼的野性，生怕咬到他的脖子，如果那样，自己的的小命
就没了。山娃继续向前走着，他已经看到伙伴在前面等他的身影了，也听到他们不
停地呼喊他，山娃真想快步跑到伙伴的身边，但他不能。
“山娃，我都看到你了，你能不能快点啊？”这是小扣子的声音。
“山娃，快点，天都黑了。”二丫也十分着急地喊。
“山娃，怎么越喊你越不着急啊，快点！”百岁转过身，向山娃的方向走来。
山娃还是没敢说话，脚步移动的十分缓慢。
“怎么连话都不说了，是不肚子疼得厉害了？”
“啊！山娃，你身后那是什么啊？”听到百岁的惊讶声，小扣子和二丫也跑了
过来。
“那不是狼吗？”
“狼，狼……”二丫吓得已经说不出话了，一屁股瘫坐到地上。百岁和小扣子
也是吓得不行，看到山娃后面的狼，更是惊慌失措。
王忠臣提着镐把，躺过小河，喊了几声，也没人回答，他便快步爬上了山路。
一边走，一边喊着孩子们的名字，在他走出十几分钟后，隐约听到有孩子们的惊叫
声。王忠臣预感到了什么，快步向前跑来。
“山娃……百岁……”
一阵大声的喊叫，狼的两只爪子终于从山娃的后面撤了下来，快速地朝山上跑
去。
山娃瘫坐在那，老半天都没说出话来，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小扣
子和二丫吓得大声哭起来。山娃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二丫和小扣子身边，安
慰他们说：“别哭了，狼……狼已经……被我们吓跑了！”
“山娃、百岁……”
“听，有人在叫我们”百岁第一个听到了喊声。
“我们在这呢！”小扣子答应的声音都是有气无力的。
“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都坐在地上了？”
“王叔叔，我们遇到狼了！”二丫从地上爬起来，扑到了王忠臣的怀里，大哭
起来。
“都吓死我们啦……”
“孩子们，别哭了，快起来，咱们一起回家吧！”
傍晚，山娃家来了好多的人，大家都十分关心孩子们。
“大姐，他们去找孩子怎么还没回来呀？”王玉香担忧地说。
“你别担心了，他大姨夫已经去了老半天了，刚才你家老赵又带着人去找了，
没事的！”
“我不是担心孩子走丢，我是担心他们遇到狼！”王玉香说到狼，王玉琴心里
也直打寒战，姐俩正说着，孩子们回来了。
“你们可回来了，都吓死我们了。”王玉琴把孩子们拉过来，拂摸着他们的头，
二丫跑到秦玉兰的怀里，放声哭起来。
“你们到底是怎么了？看你们一个个怎么都耷拉脑袋呢？百岁，你快说说，别
让妈着急了！”钱兰英看着孩子们心疼得不得了。
“他们遇到狼了，我看到他们的时候，一个个吓得都坐在了地上，孩子们这次
真的是吓坏了！”
“快让妈妈看看，伤着没有？”王玉香拽过小扣子，前后左右看了个遍。
“他们真的遇上狼了？”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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