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转天晚上，销售部正在开会，吴倩倩突然接到李萌芽电话：“倩倩，你快回来
一趟吧，顺便让韩总通知一下房东，出大事了，房子被张婕砸了！”吴倩倩挂了电
话，赶紧走到韩有仁身边，小声告诉他情况。韩有仁下意识拉起吴倩倩的手，喊了
声散会就往外跑，吴倩倩也知道事情紧急，希望没有伤到人。赶回海景假日，张婕
已经走了，屋内能砸的东西都摔在了地上，有装修自带的，也有她们后来购置的，
满地狼藉。男人让女人用相机把屋内情形都拍成照片，然后帮着她们一起收拾。李
萌芽吞吞吐吐的把张婕说的话描了一遍：“她说，她辛辛苦苦赚下的房子，竟给小
妖精安了窝了，卖人情的是您，不是她，如果我们赖着不走，她高兴了隔三差五的
就来砸一回解解气。她还说能斗得过她的人，现在还没出生呢。”

　　韩有仁有些尴尬，尴尬于妻子的无理取闹，更尴尬于她的污言秽语。男人说她
们是有租赁合同的，为什么不拿给她看。李萌芽说她不看的，再加上又是本公司的
大区经理，怎么也要给些面子的，才任由她砸了痛快。韩有仁说这次就不要报警了，
下次她若是再来胡闹，就报警抓她，她们是有正式租赁合同的，不要怕。他这边也
会找张婕说个明白，尽量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

　　吴倩倩送韩有仁出门，询问他自己是不是该离开公司另谋出路了，这样下去肯
定要影响他们夫妻关系的。韩有仁却说，如果是因为这个，那大可不必，如果是她
干的辛苦，觉得累，他就找徐虹给他换个岗位。吴倩倩摇摇头，说那就不必了。她
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只在乎问心无愧。她顺道叮嘱，那只小狗的名字豆豆是小铮自
己起的，不要轻易改了别的名字，更重要的是让保姆帮忙养好，对小铮的病情有帮
助。韩有仁身体流过一股暖流，自从这个孩子查出自闭症，就连他的亲生母亲张婕
都从未如此尽心，现在倒是一个外人，说长道短的关心起儿子。

　　韩有仁并没有回家，他转头去了窦伟斌的家，把张婕昨天晚上的话还有今天的
所作所为说给了姐夫听。窦伟斌也颇有些无奈，问他想怎么办，他沉思了一下说，
还是要离婚的，看看姐夫能不能帮找个实力强法院后台硬的律师，尽快解决了这个
疙瘩。很多人都说离婚是重生，他现在终于明白这个重生的意义，离婚就相当把人
于从上到下扒了一层皮。

　　窦伟斌给集团法务总监沈熙打了电话，叮嘱他秘密的给韩有仁找个好律师。沈
熙在法院的后台就比较硬，他妻子的父亲就是T 市里有名的法官，只是他更擅长打
经济类案件，但他推荐的人一定差不了，因为每个圈子都有自己圈子内认可的精英。

　　吴倩倩上楼后跟着收拾打碎的东西，真想不到这个大区经理张婕私下里竟是个
泼妇。白洁和都小静也回来一起收拾东西，李萌芽说一会王佳阳也会过来，电话里
说好像是和董岩磊吵架了。王佳阳眼睛哭的像个桃子，几个姐妹围着她询问究竟出
了什么事情，她说她母亲来T 市看她，董岩磊正好出差没在，她以为母亲只呆两天
就走，没想到却是来打持久战的。

　　昨天董岩磊刚下飞机，给王佳阳打电话，王佳阳电话里说她母亲从老家过来了。
董岩磊对她的母亲是有所耳闻的。他定了饭店，晚上请她母亲吃饭，既然已经和王
佳阳在一起了，终究是要过这一关的。王佳阳的母亲从她上初中起，就叮嘱她一定
要找个家里有钱有势的，不是老板的儿子就是局级以上官员的公子。她一直也没弄
明白，自己有什么资本去找这样的人。长相一般偏上而已，家里又没背景没有钱，
既不会帮人家做生意，也不懂官场的察言观色。母亲却不依不饶的想着跟她一起飞
上枝头当凤凰，要吃有吃要穿有穿，住大房子坐好车。董岩磊曾说，你父母这么势
利，和卖女儿换钱有什么区别，我看老板的儿子肯定是找不到了，给老板当个小老
婆还差不多。

　　董岩磊定了楼下的中等饭馆，本想要雅间的，可是雅间必须最低消费五百以上，
他觉得三个人肯定消费不到，定了还是要浪费的，就找了个靠窗边的四人桌。王佳
阳母亲一进来看到饭馆的规模，又看他定的位置，脸立马阴了下来。坐定后，她母
亲就要了一盒餐巾纸，开始擦起桌子。

　　“这种地方都不干净，擦桌子的都是一胡虏完事，根本不消毒，吃吃饭再看袖
子，那就是一层洗也洗不掉的油。”王佳阳听着母亲阴阳怪气的说话，赶紧介绍董
岩磊给她们认识。她妈妈应承了一声，问起：

　　“小董家是哪人呀？父母都是做什么的？”董岩磊老实的回答：“老家银川的，
父母都是下地干活的农民。”王佳阳捅了捅董岩磊，看她母亲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我以为我们家佳阳能找个富二代、官二代什么的，没想到找个了农二代，还
跟我来个先斩后奏，不过好在现在社会都不是那么刻板，也不能说一辈子就挂一棵
歪脖树，对吧小董。”王佳阳母亲说。

　　董岩磊也听出她母亲话里话外的意思，简直就是一种* 的蔑视。农民怎么了，
如果没有农民辛苦劳作，什么富二代、官二代，都得喝西北风去。“是，不过您也
没攒个金山银山的陪嫁，这男方要是买了大房子，还惦记让女方陪送宝马奔驰呢。
我们这穷家，什么都不用陪送。”

　　王佳阳的母亲显然被他噎到了，催促服务员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还不赶紧上
菜单。眼看母亲把菜单上第一页最贵的菜点了个遍，王佳阳自己也有点挂不住脸，
她抢过菜单，重新点菜。她母亲看女儿不帮自己反倒帮起这个外人家的小子，气得
直喝水。“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下还不是别人家的人，胳膊肘就已经
拐到了男人家里去了。”王佳阳也不说话，任由母亲自己说着亲戚家谁的闺女嫁了
公务员，谁的闺女住进了大房子。王佳阳知道她母亲这些话都是说给她和董岩磊听
的。果不其然，刚到家，她母亲就问董岩磊：

　　“岩磊，你们家准备什么时候买房子呀？这结婚总得有个自己的房子吧，总不
能租着房子娶媳妇吧，让女人跟着你三天两头的搬家，也不大像话吧。就算我们这
当父母的不心疼，你这当老公的人总不能这么忍心吧。”王佳阳从卧室往沙发上搬
铺盖给董岩磊。

　　“阿姨，您女儿嫁的是老公，不是房子。只要我们奋斗，以后肯定能买上房子，
但是现在我们没有条件，我觉得佳阳更看重的是潜力股。我有能力给她好的生活，
不过需要点时间。”董岩磊说。

　　王佳阳母亲却说：“女人的时间有多少呀，你现在一年能赚多少，几万块钱，
付个首付也要十年八年的，那时候佳阳都多大了？你也太狠了董岩磊，女人的青春
就你这么浪费的？”

　　“您要是愿意让佳阳用青春换钱我不反对，但是我告诉您，钱能赚来，但是青
春一辈子就一次。还有您能保证那个富二代不破产，官二代不进局子？世事难料，
我向佳阳承诺的，我会用一生去实现。”董岩磊不依不让的说。

　　王佳阳看着一老一小打着嘴仗，有种受夹板的委屈。“你们少说两句吧，我也
不是个东西，也不是三岁小孩，我的事情我能做主。我不会嫁给钱，我也不用你养
我，你们要是再这样，我走。”

　　她母亲和董岩磊各自睡去，转天母亲连招呼也没打就坐火车回了老家。她想到
母亲形单影支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难过。说男人不懂得让着点老人，再不好那也
是她妈妈，男人却说她们家人势利，说她自己也没个主见，听着她妈妈歪理一堆，
还要护着。竟就这样吵了架，气的王佳阳不想回家，哭了一路。

　　几个姐妹听完，吴倩倩拿起电话，她倒要好好说说这个不懂事的大男孩，王佳
阳不顾一切的就和他同了，他怎么就不能为她受一点委屈呢。这刚见了一面，说不
好以后还要在一起生活，这么大的脾气，两个人都要受苦的。

　　这期内刊终于发表了，李萌芽也松了口气。只要刊物不印刷，她就放不下心来，
生怕写错，校对错。这期内刊，她详细的整理了公司历年获得的荣誉，包括项目的，
个人的，还有公司老总窦伟斌的。因为上月开会，她发现内刊中对很多公司荣誉的
年份写的不尽详细，这样很容易让外人错误理解，甚至说荣腾是不是在荣誉上造假，
她特意翻阅了荣腾历年的文字记录。通过这次整理，她发现，窦伟斌不是一般人，
公司获得的荣誉不说，就他个人也是获得过T 市最佳企业家，T 市城市建设最有贡
献第一人，T 市人大代表等等非一般的荣耀。更让她觉得暖心的是他每年都会向市
里捐款，每次大灾大难面前，他都是积极响应，捐款无数。就说这次老家遇到了大
矿难，他一捐就是一百万。这一百万在老家，那是要办大事情的。

　　李萌芽拿着内刊给各个部门送过去，她坐电梯来到十六层，给窦伟斌的秘书送
了两本，出来时看到从总裁室走出来一个人，看着面熟，却也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正准备转身上电梯，那人却追了过来。

　　“李萌芽哇！”李萌芽听着是老家的口音。

　　“是呢，你是？”男人一看喊对了，笑咪咪的说：

　　“你高中同学王本的哥哥，王原，你还来我们家补过课呢，我可记得你。”李
萌芽恍然想起，还真是见过的，而且这哥俩长的也偏像，怪不得她刚才觉得在哪里
见过。

　　“你来这做剩呀？”李萌芽想着他从总裁的屋子里出来，纳闷的问。

　　“屋子里是我姐夫哇，我来投奔我姐夫的。”王原说起姐夫，腰板挺的溜直，
甚是借了势的感觉。李萌芽一看他小人得志的笑，心下觉得这个人不能交，于是随
便寒暄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王原见了李萌芽却是心理不一样，以前就是个农村的穷丫头，现在精神的成了
城里人，皮肤也细腻白净了好多。他现在也不是农村的穷小子了，他姐夫刚答应安
排他做保安队的队长，说起来也是个官了。都是同乡，也大不了几岁，要是能说了
李萌芽当媳妇，那可真是没白来T 市。他决定等在T 市呆住赚点钱，就回趟老家去
李萌芽家看看。

　　秘书把这期内刊给窦伟斌拿了进去，他大概翻看着，发现了一篇为公司大事记
的文章，记录着公司以及他个人的每次荣誉。他挨条看着，回忆起走来的每一步，
竟不自主的热泪盈眶，原来自己竟经历了这么多事。他甚至想亲自去谢谢这个整理
这份大事记的员工，太有心了，很温暖。他看到文章后的名单，整理者竟是李萌芽。
他果然没看错，这个小女孩有想法有能力，是个值得培养的人才。他打电话给秘书，
他要亲自见一下李萌芽。

　　李萌芽不知道什么事，心里有些紧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大事记写错了什么。
她来到窦伟斌的办公室，窦伟斌亲自给她端了杯咖啡，她受宠若惊的涨红了脸。窦
伟斌问她，怎么想起整理这么一份大事记，她说因为之前的比较混乱，本是好事，
却有些失真了。他诧异着眼前这个小姑娘的细心，公司这么多年，企划部的人来了
走走了来的好几轮，却没有一个人想起要做这么一件记录历史的事情。两个人从工
作聊到家乡琐事，原来两人的老家就是临乡，窦伟斌也忍不住用家乡话开始说话，
李萌芽也用家乡话回答着，他感觉到整个人就像吃了芥末一样，气息通畅，神清气
爽。直到下班后，他仍迟迟不肯走，除了有生意要谈，他竟第一次产生了不想回家
的念头。他很想请李萌芽吃饭，T 市有一家很地道的家乡菜馆，又觉得不妥，毕竟
自己的身份在这，贸然这样做对彼此都不好，便换了话题让李萌芽回家了。他知道
人走的位置越高，约束就会越多。

　　窦伟斌给韩有仁打了电话，询问他律师的事情，韩有仁说一切都安排好了，可
能下个月就会下传票。窦伟斌嘱咐韩有仁，官司不要损害双方的名誉，暗地里操作
就行了，不要传的沸沸扬扬。韩有仁答应他，即便小婕再有不对，看在这么多年的
情份上，他也会做到仁至义尽。

　　其实那天张婕砸了海景假日的房子，他本想好好和张婕谈谈，既然彼此不光有
了隔阂还有了严重的不信任，甚至给别人造成了麻烦，协议离婚最好，否则上了法
庭，说不准就有了伤人的话。没想到张婕却说：

　　“你要是怕丢人，你别做那种事，你既然做了，就别怕我闹。我告诉你韩有仁，
这才是开头，我回来还要闹到公司去，我看她在公司怎么呆，她要是个要脸的，赶
紧自己辞职消失，省着大家都不好过，我耗死她个小妖精。”

　　韩有仁觉得张婕简直疯了，无可救药，这场官司是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了。他
转身收拾衣服，当晚离开家去开封闭会，他觉得如果自己再在这个家里呆着，保不
齐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刚才看着张婕的泼妇样，恨不得上去抽她一巴掌，但是
他不能这么做。

　　这几天他倒是不用担心吴倩倩，因为他们会在一起开封闭会，倒是儿子更让他
放心不下。晚上开完会，韩有仁叫吴倩倩在培训基地花园里见面，他想和她谈谈，
昨天砸房子的事还没有给她一个交代。他们顺着花园的小路边走边说：

　　“吴倩倩，昨天张婕的事，你回去和她们解释一下，不要太往心里去。”女人
觉得倒不是大事，只是有些担心这个房子不能再给她们住下去。

　　“韩总，这个房子我们还能继续住么？现在现找房子，可能需要点时间。”男
人笑了，这些女孩子手里是有正事租赁合同的，她们想的不是要张婕如何赔偿，却
是能不能继续住下去。

　　“没问题，你们住吧，至少两年内不会让你们搬走，这点我会争取的。没想到
我和张婕离婚的事情，让你们也连带受惊吓了。”男人有些尴尬的说。

　　“韩总，你们为什么要离婚？那孩子怎么办？当然这是您的隐私，您可以不说。”
女人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又觉得这样很唐突。她也拿不准自己是如何看待眼前这个
男人，从小白脸靠女人上位的说法，到翅膀硬了就一脚踹开共患难的妻子的谣言。
可她觉得他并不是这样的人，却也不知道这些言语是从哪里起哪里落。

　　韩有仁认真的和她讲起自己是如何在窦伟斌的介绍下和张婕认识，结婚，后来
张婕是如何不容自己母亲，还有对儿子的疏于照顾，很多都是他无法容忍的事情。
就说她的脾气，上来劲不管不顾的，这次砸了房子的泼妇样已经很不一般了，下次
还不定做出什么更严重的事情来。其实都是生活中不可融合的事情，没有大的原则
问题，却也到了无法继续的地步。他说如果离婚他只要孩子和她们住的房子的两年
租赁权，别的他什么也不要，全都留给张婕。他没告诉吴倩倩他们即将对簿公堂，
只是说他会尽快解决，不会再给她添麻烦了。

　　吴倩倩想现在怎么还有这样好心的男人，忍气吞声后还为对方总总考虑。女人
故意的给男人出主意：“你把她不肯离婚的事在公司透露出去，等大家都知道了，
她脸皮再厚也该放手了。”男人却摇头不肯，说：“这样她在公司的名誉就都毁了，
不能这么做，好合好散吧。”女人就知道男人会这般说，如若真的将言论散布出去，
她倒看不起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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