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X 月X 日
今日" 坏事儿" 了，身体极不舒服。莺儿和我在宿舍里。她放着王杰的歌曲，
那种激荡的悲哀令我心颤得发抖。我请求她换一支曲子。
鸿，真的从此远别天涯了，希望你珍重自己。
鸿，原谅我的单纯和怯懦。在你身边一年，我为我所有的小脾气向你道歉。我
也谢谢你的爱，无论如何，你是我的初恋。
鸿，我想你，想得要死，我放不下你。我尽心尽力了，还是不能把一切都处理
好，只能如此了。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
鸿，这个名字我真想再鼓起勇气喊一声，哪怕是最后一句温柔呢。然而我不能
够，我喊不出，我的嗓子已经嘶哑了，我的面容已经憔悴了。我头疼欲裂，眼泪和
心泪交织在一起。原本不该哭的，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 四面楚歌" ，我" 英雄
气短" ，我到底怎么了？
鸿，爱情的结果如果是婚姻，而婚姻如果是坟墓，那我们干脆不走进为妙，让
它栖息在幻想的枝头，永远那么青翠、那么鲜亮该多好！然而世人却偏偏喜欢在"
墓床" 上缠绵，真真是傻极了。
鸿，我想逃避，连逃避都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X 月X 日
双休日本市的雪孩回家了。我的老乡王佩佩借住她床上。
晚上临睡前照例召开卧谈会。性情爽朗泼辣的王佩佩十分郑重地告诫我们："
女同胞们，我劝你们现在能抓一个男朋友就赶快抓，趁此机会浪漫一下，否则以后
就变得十分现实了。比如我现在所在的中学，目前就有好几个女光棍准备嫁给比自
己学历低的。只有我年龄最小，还算一个快乐的单身汉。没办法，只好继续往上考。
" 宿舍里" 哄" 地一下炸了。有的惋惜，有的悲叹，有的急躁，也有的不屑一顾。
" 不信吗？毕业分配就象一场残酷的大战，能把你以前所有的幻影都打破。"
王佩佩的话显然是严肃和认真的。我们又一下子静默起来。
柳儿轻轻说了句：" 你们看，我这个小小的床帐，象不象一口红棺材？" 我的
心一紧，怎么这样说话？其余的人也都毛骨悚然，吓得不敢吭声。
突然，点点" 吱哇" 一声，从靠窗的上铺窜下来，钻进了我的被窝。我责备她。
点点浑身发抖，上嘴唇碰下嘴唇道：" 我不敢，瞅，窗外正对的那条小路。树
影，象个鬼！还在叫……""为什么？" 我听不懂她的话。
" 你迷信吗？人家说正对马路的房间风水不好，那条路就象一口利剑直指喉咙。
中学时老校长的办公室正对甬道，突发喉癌去世了。" 点点说得一板一眼。
玟姐安慰道：" 可咱们住三楼呀！" 莺儿突然吟诵起林黛玉的《葬花词》："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质本洁来还洁去，不教污掉陷渠沟……" 接着
就有几个嘤嘤泣泣起来。荭荭突然讲起了最近邻校发生的一件事情：某大一女孩儿，
长得挺漂亮，在社会上谈了个朋友，后来那男的有了新欢，抛弃了她。这时她突然
发现自己怀孕了，羞愧难当，从七楼跳下来摔死了。
" 后来呢？" 我问。
" 摔下来那会儿，正好有两个人从下边经过，刚开始以为是个大黑口袋往下坠，
再一看，哇呀，是个死人！""然后呢？"
" 我不知道了。" 听故事的人最遗憾的就是没有下文。我们都为这个年轻女孩
子的不幸遭遇而惋惜，觉得她太纯洁了，太傻了！
" 红颜美如玉，自古多薄命！" 王佩佩抒怀做诗。
这一夜，好几个人睡不安生。
X 月X 日
" 柳儿呢？"
" 柳儿哪儿去了？"
" 见柳儿了吗？"
天哪，柳儿丢了！
她居然不跟任何人打招呼，胆敢夜不归宿！偏偏她妈妈，大学四年来，第一次
从老家坐火车来看望她！
阿姨带来了一大包一大包的山核桃、大红枣、红薯干等，真是太令我们兴奋了。
可是，柳儿丢了！
熄灯都半个小时了，还不见柳儿婀娜的身影。我们禁不住阿姨焦急的询问，只
好劝她先睡下。
" 会不会去家教呢？" 荭荭说。
" 有可能。对了，那家的父母最近出差，柳儿大概陪小孩睡了。" 点点说。
" 是呀，阿姨，您就放心吧！" 玟姐说。
剩下的几个不敢吱声。
阿姨又待了一天，就回去了，她还要上班。然而柳儿一直没有回来。
星期一的早晨，当柳儿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时，气得我们差点不想理她。
" 柳儿，实话说吧，疯哪儿去了？" 莺儿劈头盖脑就是一通教训。
" 怎么啦？" 柳儿一脸的疲倦，把背包放下，就倒在床上，连旅游鞋都顾不上
脱。
" 你妈来过了！" 小芳温柔地说。
" 我妈？" 柳儿" 噔" 地坐起来，" 在哪儿呢？""走了！" 我也气愤地说。
" 走了？" 柳儿呆了一会儿，突然捂住脸，无声地哭了。
" 哭什么呀哭？" 点点烦躁地说，背起书包上教室了。
" 别哭了。你妈挺好的，没事儿，就是来看看你，让你回来后往家里写信。"
玟姐用手指替她抹着眼泪。
" 我妈怎么就走了呢？也不等我。" 柳儿眼里噙着泪。
" 还说呢！你怎么不等她老人家呢？" 莺儿叹口气。
" 我，去了趟上海……" 柳儿断续断续地说。
" 上海？干什么了？" 荭荭睁圆了眼睛。
" 刚认识一个男孩，当兵的，在咱们这儿进修过……""不对吧？刚认识就追随
人家到上海了？" 荭荭说。
" 我……"
" 得，别问了，柳儿现在连咱们都信任不过！" 莺儿说。
" 我，有点儿喜欢他……"
" 那他喜欢你吗？" 玟姐宽厚地说，递给柳儿一杯热水。
" ……"
" 算了，打住。姐妹们，快迟到了！" ……
X 月X 日
求职的道路是漫长的。
没有目标，没有方向。
失恋最终把我的好运气也带走了。因为我是个保送生，学校没有留校的名额，
我不得已再次被逼到了" 海角天涯".
走在茫茫人海中，蓦然感到自己是个孤独者。这条路是痛苦的选择，一条个人
奋斗之路。
我想到了《红与黑》中的于连·索绪尔，最后被送上了断头台。也许，选择本
身就是错，我还没有心力去思索结果，只有等待了。唯一抚我慰我的便是那份关于
爱的回忆，然而又总是苦涩的回忆。
我还有什么可求的呢？我只求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城市中有一席立身之地——一
间小屋、一张床、一盏灯光，我能写自己喜欢的文章，还有心中的爱人，在我疲惫
和痛苦的时侯，揽我入怀、吻我入梦。
回复幼稚。病态的我，疯狂的我，或许会制造更多美丽的故事。不想再刻意经
营什么，更不想再努力维系什么，一切都在自然而然中。
这半年似乎没有严肃地生活过，实实在在是混过来了。仿佛看透了一切，其实
什么都不懂。
大四，我的深沉严峻而又玩闹调笑的大四！告别大四，仿佛在告别一个时代！
其他的同学呢？挑灯夜读的越来越少，玩" 帕斯" 赌钱的越来越多；进图书馆
的次数越来越少，留在宿舍里的时间越来越多；花钱买名著的越来越少，逛街买化
妆品的越来越多；进食堂换饭票的越来越少，吃宵夜下酒吧的越来越多；朗朗的念
外语声稀疏，织毛线的小手蝴蝶般翻腾；" 才子佳人" 不懂得" 诗歌" ，摇头晃脑
哼着流行歌曲……有一位女同学说了句既幼稚又深刻的话：" 毕业分配根本不是任
何个体力量能解决的，而是一场社会关系的竞争和较量。"
X 月X 日
我坐在自习室，暗自伤怀。有人从后面敲了我一下。左鸿。
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异，我很大方地请他坐旁边。" 你来得正好，我心情不太
好。" 我说。
他约我出去遛遛。我同意了。
阳光灿烂，草木葱茏，心情也渐渐舒畅。校园里遍栽着不高不低的核桃树，密
密地结着青色的果子，看上去是那么惹眼。空气里迷漫着一股子味道，倚廊回首，
却把它来嗅。他笑着说那是核桃叶的味儿。我偏不信，采摘了一片圆形的叶子，果
不期然！苦涩中带着一股子甜香，那么深刻那么隽永恰似初恋的滋味。鲜花灿烂的
我，神思凝然的我，禁不住为之动容、动情了……脑中跳跃着几点灵感，构思着一
篇散文的题目：" 一叶苦香".走在树影婆娑之中，瞅见熟悉的青石板，徜佯于幻想
的百草园，捡拾着梦中丢失的那枝红玫瑰……相思林吆，我的相思林！我又一次看
见了你啊，看见了昨日淘气的小女孩儿。这个幽僻的所在居然有斑斑点点的阳光撒
下，二十三棵白杨树高高地挺立，莫非昭示一个成熟、多思的大姑娘的艰难长大吗？
我依稀看到了一大片新生的相思林，不再蠢蠢欲动而健康成长的相思林……那种动
心的感觉依旧。他很温存地抚弄我，我情不自禁地扑到他的怀中。也许，在我的内
心深处，早知道他会来的。他来了，带着我所熟悉的法国香水味，还有那枚雕刻着
" 富贵牡丹" 的白金戒指，带着他全部年轻的气息，以及留在我记忆中的一切，一
身帅气地来了……两个人的故事让我理不清头绪。我希望他不再来找我，我也不会
再找他。
……
他说了点儿什么呢？好象是如果我答应继续跟他谈朋友，那么他就去找外语系
领导，以自己留下任教为条件，请求他们帮助先把我留在系里某个部门。
" 以你大学四年所取得的优异成绩，不会没有地方要的！" 他生平第一次说出
了这么鼓舞人心的话。
我叹口气。晚了，太晚了。
他又说：" 其实这件事儿我一直在犹豫，你知道，男的都不太愿意当老师。"
我理解他的心意，却不想接受他的苦心安排。在我看来，爱情跟事业同等重要。我
又怎能只顾" 舍鱼而取熊掌也" ？更何况，我还不是那种只会利用别人感情的女孩
子！
无论如何，我知道他不是一点儿没想着我，一点儿都不爱我——这就足够了！
无论如何，他还不是什么坏人，没有把我当成玩物，当成花瓶——这也足够了！
我们又谈了很多，感觉却越来越淡泊……梦醒时分，我最好的祝愿是：希望他
考过" 托福" 和"GRE" ，飞到遥远的国度去寻找他的梦中天堂！而我就是我，不会
去做任何人的附庸和陪衬。
X 月X 日
方天一在楼下招呼我，希望我与左鸿好好谈一谈。
我知道左鸿又在玩弄伎俩了，可有什么好谈的呢？
左鸿带我去了游戏厅，他尽情地玩着麻将。
我坐在他身边，真不知这种" 爱情游戏" 要进行到何时，也不知道这个" 聪明
反被聪明误" 的人何时才能够醒来。而我也清醒地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是
个时间问题了。
侧眼望，那双聪慧而狡颉的眼睛，那洁白细腻的皮肤，那永远鲜润诱人的唇！
一瞬间，所有的柔情都融化了。我用眼睛、用心灵频频仰视着这个我爱了一年
有余的男孩、这个折腾了我许久至今仍在折腾我的男孩。
什么都说不出来。
大学。男孩。
失去的东西总会有种惆怅感，总会有些要寻找回来的举动。
我很纯洁，我很美丽，我很高贵。
此时此刻，我抚摸着过去的影子和幻觉，陶醉在一个最出色的" 现实情人" 的
怀抱中，在他的偶而凝视的目光中品味乞求和可惜。
左鸿他没福气，总有一天他会在梦中哭醒，而我早已坐别的男孩驾的马车，捧
一束燃烧的红玫瑰，随风而去、随云而去……左鸿他真的会哭吗？
只听见这一个声音又在我耳边絮语：" 跟我到美国玩玩儿去？" 左鸿的话在我
心里是有波澜的。他是个事业心强的男孩儿，有能力，也能吃苦。只不过行为方式
太前卫，不易被人接受罢了。他到美国的终极目标是拥有汽车、别墅、性感十足的
女人。他是个品味不低的男孩儿，追求高层次的享乐和消遣。
毫不隐瞒地讲，我欣赏他的眼光和闯劲，即使在已然分手的岁月。无论如何我
喜欢他，不仅是因为这段刻骨铭心的初恋。
爱就是爱！一个中文系，一个外语系；一个是" 阆苑仙葩" ，一个是" 美玉无
瑕" ，我曾经幻想的所谓" 中西合璧式" ，或许正是" 后现代派" 对于理想与爱情
的最高追求，试图在事业与生活中找到一个最佳的结合点。
对于一个面临毕业分配不知去向的女孩子来说，这无异于一个绝好的机会；而
对于一份彼此倾心藕断丝连的感情而言，又近乎一件难事。
左鸿不解地问我：" 你真的要寻找自己的幸福？" 我点点头。
幸福是什么？幸福是装在篮子里的苦菜花，只有真实生活过的人才能品尝到它
的滋味。
我承认每个人都有愚蠢的一面，我亦然。妄图高屋建瓴对问题进行理论上的诠
释者，最终只会绕了一个圈子又一个圈子，经过优柔寡断之后终于学会了快刀斩乱
麻，我飞岩走壁心惊肉跳面色苍白，我的错误源于理解问题的空洞和不切实际。
我向他提出一个疑问：" 我到美国干什么？" 我没想到他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同
我一样贫血。
" 你必须放弃专业，另砌炉灶，改学金融、财会、计算机等。" 他的话尖锐不
留余地。
我想这是" 风马牛不相及" 的事儿，何况我的英文远不及他的好。
" 要不我先出去，然后你陪读？" 他问。
我摇头，莫非要我到美国去学汉语拼音？
他在吹牛，每个男人都有吹牛的本领，何况是他。轻描淡写是他的天性，鄙夷
一切是其专利。仿佛只有他" 怀才不遇" ，至于前途，一定会飞黄腾达，目前所缺
的只是时机而已。
然后我谴责他自私，然后我们分道扬镳，再然后他执着地玩他的游戏机，象个
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我则执着地走我自己的路。
X 月X 日
斩断情丝。
愤怒、羞愧、欲望一齐涌上心头，我置身于一种混乱状态了。
潜意识中我忘不掉左鸿，但只是一种远距离的欣赏。
他只是一束没有香味的塑料花，看上去比真的花还要鲜艳照人。
他不过是一只小小的玩具，放在桌上而不能抱在怀里。
他属于这样的一种男孩子，差不多就是女孩子心目中的" 白马王子" ——年轻
英俊、多才多艺，暂时没有大的建树却也时有创新。为了追求上流社会的享乐生活，
他还颇能吃苦和闯荡，" 漂亮" 几乎成了他的一张" 通行证".
他也多情、痴情，表现在对于异性具有极强的吸引力；然而他决不会为情所累，
凡是阻碍他前进的东西他都不惜一脚踢开，尤其是女孩子，他的洒脱更使半数以上
的" 傻" 女孩们着迷。
他还倔强、独立、讲义气。有时热闹，有时孤独；有时象一杯度数很高的烈性
酒，有时象一支奶味十足的冰淇淋，热得让你消化不了，冷得让你兴趣更浓。女孩
子喜欢把他当做小弟弟、小宝宝，安慰他、抚爱他，受伤受累心甘情愿；但他绝对
做不了好丈夫，因为他天生缺乏责任感。
他身上永远散发伊甸园里蛇的味道，他的自尊、冷傲和所谓的" 面子" 不过是
一种伪饰，他其实根本不知哪个女孩该爱、哪个该放弃。他的本性是自私的，所以
总是捡了芝麻却丢了西瓜。他只会搔扰女孩儿而不去尊重她们，他在女人面前撒娇、
任性、顽劣透顶。
他自诩为" 单身贵族" ，他身边离不开女孩子，否则他就成了" 无源之水、无
本之木".奇怪的是，他很少主动找女孩子，竟有那么多女孩儿甘心投怀送抱，因而
他常常抱怨自己的最大麻烦在于——无法兼顾所有女孩子的面子。
他的可爱有时令大家忘记他的缺点，而当成一种生活层次去欣赏，去慨叹怎么
自己就无如许" 桃花运".他需要同他一模一样的女孩子，高兴时在一块儿，心一烦
干脆散伙；" 同居" 、" 上床" 乃家常便饭，" 拉倒" 、" 拜拜" 不过轻而易举。
他对"SEX" （性）的悟性独到而新颖，他见解深刻而时尚。他是我的初恋，我
亦是他的第一个女朋友。
我既骄傲，又倒霉；既明智，又吃亏。
我们根本就是两条道上的人，我只不过不愿把他当成" 花花公子" 简单处理罢
了。
X 月X 日
爱情的失落给了我孤独和寂廖，我只好向内心深处去挖掘。记得，左鸿有一次
骑自行车驮我，怪我不搂着他的腰而回手" 揍" 我，我却娇憨地满眼含笑凝视着他
……有人说，谈朋友成功与否一年之内可见分晓。整整一年，我们之间以" 惨败"
而告终。我把心都摇成飘落的树叶了……
X 月X 日
临近毕业，大家各忙各的，彼此心里都揣着秘密。
柳儿突然多了好几身漂亮的衣裙。
点点和雪孩还没有谈男朋友，正互相咬着耳朵猜是柳儿男朋友给买的，工作问
题大概也承包了，可能要到上海去。
哎，幸福都是个人追求来的，旁人没有理由去评价什么。我无心关注别人。我
与左鸿的分手也是秘而不宣的。
猛抬眼看见柳儿，一个人躲在帐子里聚精会神地发呆，发现我看她，忙将旋转
的眼神收回。
我叹口气表示理解。多想一想吧，正是决定命运的关键时刻。
玟姐为是否要跟男朋友回偏僻的塞外高原而犹豫，她苦笑着称自己在效仿古代
的" 昭君出塞".
荭荭终于追上了体委，让所有的人大吃一惊。小芳为男朋友的事与家里闹崩了，
一向最宠她的老爸一气之下要与她断绝父女关系。
莺儿考上了研究生，这个聪明的女孩子总是" 幸运星" ，这不，正给一个落榜
的追求者灌输明年继续考研的理论。
邻班的女孩美貌非凡，大学四年不乏追求者，据说她的手段高明，甩了很多没
有自知之明的人，最后选择了一个给她不断供应水果、且能带往大城市的高干子弟。
对门一女孩姿色平平，却出人意料地谈了个颇有能力的男朋友，听说她两个月不来
" 例假" ，是不是怀孕了。
某女生因与一个日本留学生谈恋爱，以致于三门功课不及格，没有拿到学士学
位。临毕业前，她痛苦流涕，说四年来最大的收获就是赢得了那个男孩的爱。虽然
如此，还是有不少人羡慕她" 有本事".
……
女大学生的生活，丰富多彩；女大学生的心灵，奥妙无穷。
告别大学校园之际，我心事重重地遛达着，看天看云看人，看围墙内外的世界
- 一个庄严，一个繁华；一个圣洁，一个俗气；一个是阳春白雪，一个是下里巴人。
隔墙一条街被称为" 红灯区" ，傍晚时分，红灯高照，舞榭歌台。据说也有女大学
生来此充当" 小姐" 、漂亮点儿的男生做" 舞男" 的。
呜呼哀哉，倘若孔老夫子闻知，岂不要气破肚皮哉！
X 月X 日
父母为我的分配调动了很多社会关系，原本傲气十足的我方知自己是如何无能
为力。回想与家人争争吵吵的日子，后悔得不得了，一劲儿慨叹。
直到临离校的前三天，我还只拿到" 派谴证" ，没有明确的工作单位。手里攥
着这张薄薄的纸片，好象紧握着一条生命的根。
别了，我的大学；
别了，我的求学生涯；
别了，我热恋的地方！
" 轻轻地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地来；
我轻轻地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
X 月X 日
曾有一位瞎眼的算命先生说我是" 金命" ，而且是剑尖上的金，锋芒毕露、出
人头地，需要一个五行属土的人来护佑——" 土生金" ；但不知那命很宽很厚的男
人在哪里？或许，该去与左鸿告个别，毕竟朋友一场，好聚好散吧！
后天就要离校了，所有的行李都打了包在墙角靠着。我心中无比落寞寡欢，便
去寻找那个业已丢失的影子。
晚上我等他到十点，心里恍恍惚惚不知见面说些什么。左鸿他端着一大盆洗过
的衣服进屋，我居然心疼地叫他赶快坐下休息，衣服我来晾。他醉酒了，醉酒的他
毫不避嫌地与方天一讲着他真实的故事。我的心一沉。
在他的招呼下，我坐在他床头，安慰他。左鸿他叫我拿一张纸、一枝笔，他躺
着，用手掌托纸，悬空写了几个字。左鸿他写的话是不能给人看的，只能写给我。
我奇怪心居然苦涩得要哭。我撕了纸条，摇头拒绝。我为他倒茶，他说有地喝茶，
也有地过夜，那意思是说还有一个姑娘，抑或女人。然后他抓着我的手说我傻。我
傻，我傻，但我绝不会答应。他穿鞋出去了，鞋是我递给他的。他出门的时侯，方
天一悄声问了句话，左鸿他哈哈笑着说：" 这女孩子太保守！" 就出去了。
其实我已猜到方天一问什么，不过我还是傻傻地问方天一。方天一只示意我照
顾好醉酒的左鸿。鸿，鸿，你好傻，你穿着我递给他的鞋向另一个女人的房间走去，
路上我急急地问左鸿你怎么了，你醉酒了你可千万别犯傻。傻乎乎的他居然在醉酒
的时侯很精明，他说这就叫" 美国化" ，要我答应纸条上他的请求，他说这辈子娶
了我绝不后悔。左鸿他是真的不明白吗，这辈子我嫁了他会后悔，虽然他把选择的
机会先让给我。左鸿他糊涂极了、糊涂极了……恍惚中我再次奔回他的宿舍，叫上
方天一来到这座迷漫着昏黄灯光的楼底下。这就是那个所谓" 大姐" 的家，左鸿他
亲口告诉我的。他说大姐叫他陪她几天，她老公为生意的事外出了，大姐开着一辆
" 奥迪" 大姐有的是钱。大姐还答应为他做担保、办护照和签证。左鸿执着地追求
他的" 美国" 去了。左鸿他好讨厌，他已经上楼了，可我不知道在哪个房间。我想
张开嗓子喊，可嗓子却象被十万条野牛拽着喊不出声。我不相信！
在方天一的安慰下，我哭了，哭得好伤心好伤心。我的善良受到了愚弄，为什
么好心不得好报？左鸿他真是个坏东西，他把所有的幻像都打破了。他一定会遭报
应的。
" 分手就分手。"
" 忘了他。"
" 就让他后悔去吧！"
……
方天一说了很多象个男子汉的话。
脑中一片空白，我象只受伤的小鸟，斜倚在一棵树上，倾尽所有的悲伤和烦恼。
左鸿他从来没给我说过这样的话。他的小肩膀、小胸膛也承受不了这样绵长细致的
爱。左鸿他其实很脆弱，他不是个男子汉。他失败了。
分手，今夜。
次日，左鸿在门上留了一张条，是方天一亲自来告诉我的。左鸿他还期望我会
回到他身边吗？晚了，一切都已逝去，落花流水般。
" 春江花月夜" 的朦胧他不懂；"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的深沉他更不知
晓；他真的只是我笔下那个" 撒旦的诱惑" ？
分手。
分手。
……
X 月X 日
想起了毕业晚会上我的大胆而炽热的爱情诵诗，那是大四一年的心灵剖白，也
是我对爱情女神阿芙洛蒂特至高无上的顶礼膜拜。
那是女诗人舒婷的《致像树》："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做为树的形象
和你站在一起。""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蔼、流岚、虹霓/ 仿佛
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爱/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
的土地。" 诗人旨在张扬女性意识的独立、人格的平等、爱情的坚贞。我想，不管
时代如何变化，不论传统还是开放，真正的爱情都将是一个永恒的主题。那种花前
月下、卿卿我我、彼此伤害、不负责任的态度是对生命的浪费、对青春的亵渎。不
顾一切、盲目追求所谓" 美国化" 的生活方式，既不符合中国的国情，也没抓住人
家个性解放的真髓，反而搞得乱七八糟、非驴非马，连本姓都忘了。假如只让我爱
一分钟，我也要付出真诚。
联欢会开了个通宵，好多人都哭了，尤其是女孩子。每个人都送大家一句祝福，
我用心说道：" 归去来兮，兄弟姊妹，我们是永远的兄弟和姊妹！" 掌声雷动，一
个从未说过话的男孩子甚至在我的毕业纪念册上写下这样的留言：" 今天晚上才发
现，你是个漂亮的女孩儿。" 我开心地笑了。只有处身于群体之间，才能彻底忘记
个人的苦痛，还我以诚挚的笑靥。
回到宿舍，已近黎明。姐妹们激动得难以入眠。荭荭喝多了，歪在床上" 呜呜
" 地哭。莺儿抽了一颗烟，把手指弯曲成优美的姿势。点点伤心地看着别人送的照
片及留言。小芳坐在床上剪指甲。柳儿叉着腰一片茫然。荭荭和雪孩不吭声。我叹
口气，摇摇头，从盒子里拿出一支漂亮的发夹，送给了荭荭。
" 阿兰，你……" 她感动得不知所措。
" 别忘了……" 我哽咽得说不出话了。
" 我太幼稚了……" 她说。
" 这样的时光再也不会有了。" 我说。
其他的姐妹也都开始互相赠送礼物。
玟姐感叹着：" 明天就要分手了……""我们还有机会相见吗？" 雪孩泪水涟涟。
" 会的，一定会！" 柳儿转过头。
" 记住咱们' 儿女亲家' 的约定！" 莺儿说。
" 忘不了……" 小芳说。
" 今晚，吃顿最后的晚餐吧！" 点点提议。
然后，大家抱在一起泪流满面……我的大学，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吗？
我的四年，就这样唏哩哗啦过去了吗？
我想挽留住什么，却什么都留不住了。
再见，同学们。
再见，姊妹们。
再见，我难忘的" 相思林".
……
有些人，或许此生此世永无见面的机会，这一别就是一辈子！
X 月X 日
在家的日子，突然接到左鸿一封信。我很不情愿地打开，顿时泪流满面——"
阿兰：你好？你的心情好些了吗？现在我的心情也很乱，无心做任何事情，真的很
对不起。
" 当初的你美丽而孤傲，傲视群芳而信心十足，那么令我心动。在大街上我苦
苦地追求，想起来单纯但值得留恋。
" 在一起的日子苦涩但美丽，象一枚青橄榄。我所担心的是尝过后受伤的心。
初恋的结束是痛苦难言的，你会不会恨我很深呢？
" 我留恋你但无丝毫的勇气再坚持下去，心中却无法忘记你的倩影。
" 多希望你面带微笑地重新开始你的单身贵族之旅，那是一种魅力无穷的展示
；多希望你能平心静气地说一声：' 原谅你这个坏东西' ，让我心里不再承受负疚
的折磨；多希望你能扬起生活的风帆，再度展示你的辉煌，而不是躲在角落里枯萎
……" 希望你能摆平面前的困难，笑傲人生，希望你能原谅我给你带去了那么多痛
苦与无奈，希望我不在背后每天受到许多的诅咒。（尽管我脾气不好，但我真的不
是恶毒的人。）"'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 我信命，随其自然吧。是
你的终归属于你；不属于你的，跑断肠也无用。
" 阿兰，别笑我信的拙劣，务请原谅我一些、一点，让一颗破碎的心能够喘息。
我会是你永远的朋友，只要你需要，我会尽力而为。
忘不了你
为了你备受煎熬的人
左鸿"
读他的信，仿佛又看到了当初向我求爱的情书，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阳光
的气息。
我无法原谅他，因为在离校的那一天，他没有送我，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我还是为这一年多的付出大哭一场，如获至宝般珍藏起这封最后的" 情书".
《诗经》中有一首" 上邪" ："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陵崩/ 江河为
竭/ 冬雷阵阵/ 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长相随。心灵的契合点。
时过境迁，但写有这种标号的" 爱之小舟" 无论经受什么样的惊涛骇浪，都可
能驶入理想而幸福的彼岸。
一年了，我和左鸿在情感上走过了一段风风雨雨的路程。许多时日来，我和他
没有心灵的交流了，以至于分所不愿、合所不能、彼此都十分痛苦，奈何！
借这个鸿雁传书的机会，向他——我恋了一年有余的男朋友诉一诉心里话：
" 左鸿：你好？爱与不爱的字眼不要提，恨与不恨的感觉不要再想。爱情的花
朵经受了现实风雨的摧残和考验，' 一见钟情' 的单纯变得越来越复杂和深沉。
" 尤其可怕和遗憾的是，许多风霜刀剑来自相爱的对方。好在我们都很在乎对
方，更坚信来自那个夏天的诺言，才使得无论怎样争吵，都在心灵深处为对方留一
片永恒的芳草地。
" 本以为小吵小闹、分分合合乃朋友间常事。作为一个男孩子，你没有一颗宽
阔的心胸，对我要求过严、挑剔过细，却不从自己找原因。与你在一块儿，情绪上
放不开，心里象堵着块儿什么。你真的不适合我。
" 你对我最大的伤害，莫过于对自尊心的轻蔑。我没有得到好的机遇，以至于
一退再退，直退到了目前这种尴尬而为难的处境。曾经孤傲的我在你面前却从不敢
夸口，因为你比我强，更因为你是我的男朋友，我希望心爱的小伙子出类拔粹。但
我绝不会因此而放弃追求的，我需要时间重整旗鼓。
" 大四一年，使我在突如其来的爱情和学业的双重抉择中，一时间拿不准方向，
以至于常常与眼泪相伴，未曾开心地笑过一次。
" 许多事情，我宁信其真，不信其假；宁信其美，不信其丑；宁为玉碎，不为
瓦全。
"'解铃还需系铃人'.感谢你信中的鼓励和安慰。感情是需要互相扶持和栽培的，
不管何时何地，哪怕天涯海角……" 对不起，我不能仅仅嫁给' 优秀' 两个字过日
子！
" 带着平静和不平静的心情，我写下了这些点点滴滴的文字……
曾经深爱你的
阿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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