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挪亚方舟
挪亚放出一只鸽子去,要看看地上的水退了没有,但遍地上都是水,鸽子找不
到落脚之地,就回到方舟挪亚那里,挪亚伸手把鸽子接进方舟来。他又等了七天,
再把鸽子从方舟放出去。到了晚上,鸽子又回到他那里,嘴里叼着一个新拧下来的
橄榄叶子,挪亚就知道地上的水退了,他又等了七天,放出鸽子去,鸽子就不再回
来了。
——摘自《旧约·创世纪》
第一章
那个星期天早上阳光很好,雅谷先生从教堂出来后,像往常一样走过西耶路撒
冷的纳西本兹维大街。他买了张报纸,然后走进乌玛咖啡馆,边喝咖啡边看报。很
多年来,雅谷先生都是这样度过星期天上午的。咖啡馆老板的顾客都是熟人,顾客
喝完咖啡不用招呼老板,把钱留在桌上就行了。雅谷先生摸出几枚硬币摊在手心里
数着,还没等他把钱放下,就听到咖啡馆门外传来刺耳的汽车急刹车声响,一辆破
旧的小轿车醉汉似的摇晃着身子冲上人行道,紧接着便爆炸了。刹那间乌玛咖啡馆
成了火葬场,浓烟夹杂着人们惊恐万状的哭喊声散布开来,断肢残臂四处可见,咖
啡馆老板的白色帽子被染红了大半,飘挂在门外的树梢上。迪西亚是从耶路撒冷电
视台的新闻画面中看到上述场面的,他疯了一般开车出去寻找爷爷,迪西亚的爷爷
就是雅谷先生。
迪西亚终于在乌玛咖啡馆附近的红十字医院找到了爷爷,几个小时前爷爷是自
己走出家门的,然而他再也不能自己走回家了,他的一条腿永远留在乌玛咖啡馆的
废墟里。在这次自杀性爆炸事件中,咖啡馆老板夫妇双双殒命,雅谷先生的十来位
老朋友也都成了残废,耶路撒冷犹太人的心又一次在滴血。以后的一些日子里,迪
西亚天天守候在爷爷的病床前,他一次次地劝说爷爷,等到出院后就离开耶路撒冷,
离开以色列这个伤心国家,爷爷的家族有不少人已是美国大财团的老板,他可以去
那里过安定的生活。要是正逢爷爷清醒的时候,爷爷就会对迪西亚重复那句说过无
数遍的话:“犹太人已经在世界上漂泊了两千多年,这是最大的不幸,犹太人应该
回家。”有时爷爷因断腿疼痛昏迷过去,也会一遍遍叫着“拉班”这个名字,拉班
是爷爷的同胞弟弟,五十多年前留在了中国的上海。大夫告诉迪西亚,像他爷爷这
样七十高龄受此重伤,生命可能不会太长了。迪西亚终于明白,爷爷是不会离开耶
路撒冷去美国的,如果说他留在人世的心愿还有什么没了却的话,那就是找到他的
拉班弟弟。可是爷爷太老了,如今又失去了一条腿,要想满足他的愿望,只有靠年
轻的迪西亚。迪西亚有犹太人聪明的头脑,强壮的身体,他应该代爷爷去遥远的东
方大国寻找拉班,按辈份迪西亚该称拉班叔公。
走出上海浦东机场的那一刻,迪西亚被七月的阳光照得睁不开眼来,幸好一辆
乳白色出租车迎了上来,车里开着空调还有一点轻音乐,让人的身体和心灵都很快
舒适起来。司机问迪西亚要去哪儿,迪西亚脱口而出那个念叨过几十遍的名词“虹
口区”,司机马上就发动了车子。从机场去虹口区的路很长,他们有时间在路上继
续讨论迪西亚最终要去的地方,司机的英语很不错,至少跟迪西亚交流起来没有丝
毫的困难。司机指给迪西亚看驾驶座右侧的工作牌,那上面有四颗星,这样的驾驶
员都会说英语,司机的口气很自豪。迪西亚从车窗望出去,沿途的高楼玻璃窗在阳
光下闪耀,一片接一片,犹如湖水荡起的波纹,大街上男人女人神色安详,自由洒
脱地来来往往,这种神情在整日让人提心吊胆、草木皆兵的以色列是看不到的。迪
西亚这会儿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遥远的东方大国,一个世界上最安全的
地方,他长长地作了一次深呼吸,两条腿也更随意地伸展开来。司机按迪西亚的要
求在虹口区找到一家三星级的蓝晶宾馆,下车前他还给了迪西亚一个手机号码,说
是如果想用车或有什么事要帮忙就给他打电话。迪西亚想起爷爷每逢说起上海时总
会热泪盈眶,上海人的热情真的很让人感动。
迪西亚走过两条横马路,远远就看见了前面有“POLICE”字样,他鼓起勇气走
进警署,却不知怎样开口才好,警署里每个穿警服的人都显得很忙,没人注意到迪
西亚。有个年轻的女警察拿着茶杯到饮水机前续水,发现水桶空了,她放下杯子打
算换上桶水,迪西亚快步上前抢先提起水桶,帮她换了下来,女警察大概以为是哪
个男同事在帮忙,随口说了句感谢话,当她转过身面对一张外国人的面孔时,不由
得大吃一惊。女警察倒是会说英语,她很快明白了迪西亚的来意,后来女警察又把
迪西亚带到另一个办公室,一位中年男警官对迪西亚说,警署将全力以赴帮助他寻
找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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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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