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二节
我去了一趟原来读书的职高,对的,母校。很多老师认出我,老师们老了,
而我据说“长高了,更高更瘦了”。
我直接去了当初和漫漫共用的琴房,站在门口看着那台年华已逝的大钢琴,
在钢琴前的仍然是个仿佛当初的漫漫一般单纯俏丽的女生,青春光洁的唇齿,羞
涩地向这个形容枯槁的长发学长打招呼。
我在自家楼下的小仓库里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它,我的第一把吉他。它就
那么裸着堆在旧家具上面。它很便宜,甚至没有套子,但是它的六根弦倔强地落
满了尘土,却没有断。然后我半夜翻墙再一次去了学校,坐在钢琴房的窗下静静
地调弦,头顶的窗子里面曾经有我的春天,曾有在我袖口上留下一行德文的女孩,
白色衬衫,倔强的颈项,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贝多芬,练习莫扎特。那里也曾经有
把自己的练习时间让给她的我,用毛茸茸含情的黑眼睛,蹲在墙角看着女孩笔挺
的侧面。
我仰头对着圆圆的月亮,清了清嗓子。天上没有云彩,月亮便像一只面临失
去爱情的惊恐的眼睛。
这是没有人看见的月夜,这是学生时代爱情的窗下,这个人还是不是当年的
那个我?
在北方寒冷夜里零下三十多度的低温下我暴露着手指,开始弹唱几乎被自己
忘记了的许巍。
是啊和弦几乎已经忘了,但就算每一段solo和分解和弦都确凿无疑地记得,
也不可能把《那一年》唱完了,因为很快,冻僵的手指就麻木而感觉不到弦和品
的位置。
我知道漫漫也早已不是那个严肃的白衣少女了。她好像我一样,成为了一个
新人。
漫漫啊,我的漫漫!
我脸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两行热流。我咬紧牙!这一定不是眼泪,怎么
会呢?大风大浪经历过来,这点伤感也能带来眼泪?寒露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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