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广州市的北京路是客流量最大的地方之一。这里不仅有美丽的景观古代的城街
遗址,是旅游观光客必到之处。还有不少航母式的百货公司,堪称购物天堂,还有
舒适宽广的步行街,当然还有不少的时尚美景在此养眼。韩渊想:不管什么生意都
好,如果要想做得好,首先地理位置就要好,就是要先占个地利。
北京路理所当然就成了韩渊的首选位置了。
这天,韩渊来到北京路站在骑楼下。骑楼是一种古代的建筑风格,在北京路的
步行街随处可见,是一种可以为路人遮风蔽雨挡太阳的人行道。这种像掏空一样的
结构不仅美观大方,而且实用,一楼为路人提供行走的便利,二可以有效的居住利
用。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心想:这客流量这么大,如过江之鲫,川流不息。果然
是个发财的好地方。看见好多人都在大包小包的提着抱着,表明这些人都是来这消
费购物的啊!韩渊心里一阵窃喜。
仿佛看见金山银山摆在眼前似的。
这地方比小李找的那地方要好得多了。小李那里主要的客户群是以打工一族为
主,是消费能力相对比较底。而北京路这都是一些游玩,购物为主的游客。相比之
下,市场潜力不言而喻。
于是,韩渊看见有人摆地摊的地方就往他那靠过去。此时摆地摊的不是很多,
有写艺术字的,卖微型缝纫机的,卖小玩具的,卖项链的,他们散散的在骑楼下摆
卖。老实说韩渊心里紧张的要命,心里发慌,七上八下的不踏实。毕竟以前都是跟
小李一起去的,自己一个人摆地摊还是第一次。怕城管来了不知怎么办。广州的城
管跟深圳的城管会是一样吗?如果是广州的城管如深圳城管那般开个车大摇大摆的
过来,那当然无忧也!可是城管有时候未必就开车子过来啊?有时侯那些城管会傻
傻的不坐车而是走着过来!这里客流量是大,但也有个致命的缺点,如果城管有心
夹在人群中摸过来的话,嘿嘿!那可真是出师不利啊!
韩渊不似小李那样潇洒地做生意。倒是象做贼似的,东张西望。一会看看附近
一起摆地摊的同行,一会又看看来来往往的人群,希望有人来光顾。韩渊发现自己
实际做起来比想象的要困难得多。此时不是在做生意,根本就是在考验自己的心理
承受能力。压力就来自于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也是来自于自己的内心,来自于那无
影无形的脑子里面的城管。天气也闷热难当,尽管一直用小纸片当作扇子来使,还
是不能达到感觉清凉的效果。为了放松自己的压力,韩渊看见隔壁那写艺术字的中
年人有空就搭讪:“老板,生意好啊!”那中年人朝韩渊这边望过来竟说了一句:
“城管来了!”话没落音。便伸手拾起画夹就走,前后不到两秒。一听到有城管,
韩渊内心一怔,回头一看,果然见有俩个戴平顶帽,穿墨绿制服的正朝这边走过来。
惨,城管真的来了。周围立刻早就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于是,韩渊也开始慌慌
张张笨拙的把自己的地摊收拾起来。左手拿起花瓶,右手提着水晶泥,拔腿就跑。
摆地摊有的还在收拾地摊,有的已经在小跑了,有的正在跟顾客讨价还价的,也顾
不上做生意了,马上放下手中的活,急冲冲地收拾起地摊就跑。路人在一边看热闹,
看看城管,再看看只顾着收拾好地摊就跑的地摊主,并无恶意的笑道:“呵呵!走
鬼了。”少刻,那俩个城管A ,城管B 就走到了没有了走鬼的骑楼下,城管B 想着
去追,但见很快那些走鬼就消失在人海,只好作罢,恶狠狠地盯着走鬼们的背影心
想:有本事的就不要走!继续摆啊!哼!不要让我逮着你,逮着你的时候,你就惨
了!
韩渊气喘嘘嘘地跑到街道的拐角处,就看见了刚才写艺术字中年人。见那中年
人在这不跑了,韩渊也停下来。马上又开始用那小纸片来扇风,脸上的汗也一直在
冒,背心已经湿了一大片了。此时,韩渊才看清那中年人的容貌。小平头,胖胖的
脸黑红黑红的,俩只眼睛象豆丁般。但却很锐利。一眼过去象看穿所有事物一样。
穿白短袖,黑西装裤,挎个包。一双皮鞋是光亮光亮的,简直可以照镜子的光亮。
总体一句,穿衣打扮还算得体,让人觉得面善,但却有一股汗味。韩渊停下脚步就
凑了过去:“谢谢你!好险啊!差点被城管抓了!”一边用手轻轻拍打着胸膛。韩
渊见那中年人不理会又继续问:“这经常都走鬼啊?”
中年人终于“唔”应了一下,心不在焉地看着有城管的地方。韩渊看他开口了
又说:“怎么你们搞艺术创作的城管也管啊!城管也真是的,不懂欣赏艺术!”想
借‘艺术’之名,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好在中年人口里套出一些在北京路走鬼的
秘诀。
这时写艺术字的终于说了句完整的话:“管!怎会不管呢!唉!都不让人活了!
TNND!”随后骂了一句,恶狠狠的如有深仇大恨一般的神情,那眼神看上去像是一
把会杀人的刀子!
他们站在拐角处,远远的看着城管开车走了,写艺术字的像是自言自语的,又
像是在跟韩渊说:“城管走了。”接着从包里拿出画夹,朝刚才跑过来的地方走过
去。韩渊也跟着走过去,感觉像找到了依靠一样。就在挨着中年人的地方继续摆地
摊。
韩渊总是东张西望的。
写艺术字的运气不错,刚摆下就有路人过来。写艺术字的马上就递上纸笔:
“你好!请把你的大名写在纸上。”
“我只是看看而已。”那人没接写艺术字的递过去的纸和笔。
“没关系的,你写下来我帮你看看,不收费的。”写艺术字的自信地说。
只见那人写了‘徐立’两个字,写艺术字的一看惊叫到:“好名字啊。”
徐立一听立马高兴起来,心想:这人有眼光,一看就知道是个好名字。接着就
问:“怎么个好法?”
“这个立字好啊!”说完就在纸上画了起来。徐立高兴得伸过头去看个究竟。
只见写艺术字的在纸上写了个‘立’字,然后在它上面加了个徐字,写成了看上去
就只有字一样的视觉效果,那个‘徐’字巧妙地盖在‘立’字上面,像是一幅房屋
的素描速写一般。写艺术字一边解释道:“这样写呢,就是说你会顶起家里的一片
天,有作为。”说完还树起了大母指,徐立听了是內心为之一振。写艺术字的说完
又写了一个徐字,然后就在徐字的旁边写上立字,也写成了看上去就只有字一样的
视觉效果,那个‘徐’字巧妙地跟‘立’字连在一块,像是一同心结一般。写艺术
字又解释道:“如果是这样写的话呢,就是说你的家庭相当和睦。”徐立听了又觉
得很受用,只晓得在那点头了。写艺术字的说完又在纸上很随意地画了几笔给徐立
看,但徐立这下没弄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写艺术字的就解释说这也是你的名字啊!
意思是你和爱人心连心啊。经写艺术字的这么一解释一比划,徐立才发现那真是自
己的名字,只是名字的笔画连在一块写了,咋看之下没分辩出来。心想:我的名字
还真特别,包含有这么多特别的意思。就问写艺术字的:“老板,这些写好的给我
吧!多少钱?”只见写艺术字的又在那张纸上画了俩处,然后递给徐立示意他背着
光再看。正面看只见那俩处也只是很随意般地涂画在那,并不特别之处。当徐立背
着光再看的时候,从背面透过光一看,竟发现自己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纸上。心里更
是信服。心想:想不到自己的名字原来还这么奇妙。难怪写艺术字的说我的名字好!
看来真是不错!这时,写艺术字的指着那片纸说:“这一共是五款,只要俩块钱一
款。也就是十块钱。”徐立眼盯盯地看着那片纸,掏了十元出来就走了。
就这样写艺术字的利用他那出神入化的书法艺术和那三寸不烂之舌巧妙的配合,
轻松地赚得十个大洋下了口袋。看得韩渊是眼呆目滞的,佩服得五体投地,写艺术
字的写出来的字如作画般的美,那字形结构被写艺术字运用得出神入化。写艺术字
的不仅字写得如行云流水,竟连做生意也是发挥得如行云流水不露一点痕迹。
城管A 城管B 没抓到一个走鬼,回到车上就商量了一个快速袭击地摊的办法,
叫城管D 开车到北京路乍现了一下车身子,然后佯作走了的样子,引走鬼出来,然
后,来个回马枪……嘿!嘿!
韩渊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写艺术字的,这时耳畔又传来了急切的呼唤声:“城管
来了”韩渊侧头一看。果然,又见有俩个城管正往这边快速地跑过来。与上次不同
的是俩个城管在跑着过来而不是走着过来的。不仅如此,骑楼外面还有一辆写着‘
城管执法’字样明显城管标志的厢式车跟着过来。接下来,骑楼下又是一阵小小的
骚动。有了三十分钟前的经验,韩渊这次显然比上次利索多了。前后不过2 秒的时
间,一手抓住花瓶一手提起水晶泥,就已经开始在跑动了。你可别小看这个‘2 秒
’,它是体现走鬼的反映速度,也就是会不会被城管逮着的关键所在。城管如果是
乘车的话,从“嘎”一声,车停了,车未停稳车门已经半开着的,这时候城管下车
跟跑动的动作所需要的时间加起来不会超过一秒半,城管从下车跑到走鬼摆地摊的
位置所需要的时间不会超过一秒。这时,你如果不能在二秒左右脱身的话,那就不
好办了!城管如果是走路跑过来的话呢,那是相当危险的,即使能在2 秒內走人,
被没收的程度也是相当高的。打个比方,在三米开外的地方发现了城管的影子,一
般的人跑三米的距离也就需要二秒半,但城管所需要的时间是一秒半,会比平常人
快一点。
城管A 城管B 这次是志在必得,所以穷追不舍。来到骑楼下并不放松,而是看
着走鬼跑去的方向继续追赶,抓到为止。
韩渊跑到街头的拐角处,意外的是那写艺术字的竟然还没到。有点担心那写艺
术字的会不会来不及收拾被城管抓了。就停下来,回头一看,也找不见人,却见那
俩个城管跟骑楼外的车子一起往拐角处直奔过来。韩渊心头一怔:怎么追来了。接
着又开始往更远的地方跑去。直跑到另一个拐角,直跑到看不见城管的地方,直跑
到满头大汗,明显感觉到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衣服有点粘粘地了。
此时的韩渊,根本就不像是在做生意,不像是在赚钱养家。更像是被追赶的小
偷,忙命地奔跑。也像是一颗被大风刮起的小草,飘着!飘着!和着那些美丽的梦
一起飘荡在北京路。
城管A 城管B 追着追着,可分辨出来是走鬼的人很快就少了,那些走鬼开始隐
匿在人群中了。于是,城管A 城管B 干脆就停下来站在马路边,也不追赶,但也不
走了。心想:我就不走,看着你们摆!
北京路的那些街道是相通,只要一直朝一个相同的方向拐弯,很快就会回到原
来摆地摊的那条街上。所以,韩渊沿着街道兜一圈又差不多回到了原来的地方。但
韩渊却没有直接过去。因为远远的看见那辆厢式车还在,估计城管还没走。韩渊就
近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在等那车子开走的第一时间赶过去摆地摊。心中急切地盼
望着城管车快快离开。
可是,等了很久那城管车都再没开走。等到汗水都干了。
韩渊甚至有几次都想过去看看,怀疑那车子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坏在那开不
动了。但看见车子旁边的城管都在谈笑风生的样子,又觉得车子坏了的可能性不大。
只好坐在那乖乖的等。只盼着它快快高兴起来,一个不小心就开走了。
韩渊在椅子上坐了一个下午。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更是心痛不已。眼睁睁地看
着城管白白地浪费自己赚点钱交房租的机会。数着来来往往的潜在客户,犹如数着
遗落的钞票一般,伤心欲绝。
心情也由此变成了复杂的晴雨表。由等待变成祈求,由祈求变成了无奈,由无
奈变成了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憎恨心……
看来,无奈的也不止韩渊一个啊。
那俩个手臂上挂满项链的女孩也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不时地把自己的手指在
手指间不停的绕来绕去。不时地看看那辆城管车,不过多数的时间还是在优雅的欣
赏着路人。好像那城管车走不走,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似的。
那女孩看上去不是在做地摊的,倒像是在休闲度假的小白领。
扎着马尾辫,很特别,在后面看像是顶着一颗心在走。穿一件白色大领子衬衫,
颈上挂一串水晶链,衬着一张婴儿般白里透红的脸,如羊脂的。眉毛像弯月,双眸
似秋水。十指纤纤如玉笋,修长而整洁。手上戴个漂亮精致的女式手表。挎一个时
尚的包,穿齐膝白色皱花短裙,露出一双修长的小腿,下踏一双短袜白色运动鞋。
带一种朱唇未启笑三分的幽雅,更有暗香浮动迷路人。
韩渊甚至能想象出她坐在电脑旁忙碌工作的样子。
莫非她也是创业者?也是马大侠的信徒?也在尝试获得某种经验吗?还是为了
打发时间?
韩渊猜不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从这女孩全身上下透出的气质可以说明她决非为
生计而来。
“靓女。你好!”在广东,人们热衷于用此称呼跟年青的女孩子打招呼。特招
女孩子喜欢,好感。韩渊说完提了提手中的花瓶接着道:“卖水晶泥的。”
“你好!卖不了哦!那些城管还在。”卖项链的女孩看了一眼对面的城管车对
韩渊说。手中那绕来绕去的手指还在继续互相玩耍。
走鬼一般对同行都没有那么多戒心,彼此之间也没有那么多隔阂,见面打个招
呼或聊几句都是一种基本的礼貌。也不会存在太大的压力,因为彼此的景况都是大
同小异的,也就彼此心照不宣,表示理解。
“是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韩渊看卖项链的女孩长得挺秀气,说话软绵
绵的,有一种听完还想听的感觉,不由得就有了好感想跟她多聊些。刚才那些被城
管们带来的郁闷也被这女孩一扫而空。先前那些希望城管快快把车开走的念头,现
在又变得不想那些城管走了,只希望他们在那能待多久就待多久,不走才好。
“靓女是那里人?长得这么漂亮!”韩渊问。
“你猜呢?”卖项链的女孩深深的打量着韩渊说话有点犹疑。
“看你的肤色像是四川或湖南的姑娘,气质又有点像重庆或西安的,眼睛这么
迷人又像是江浙一带的。具体是那里人呢?”韩渊反问。
“你猜啊?。”那女孩看韩渊有趣就逗他猜。
“你太多优点了,不好猜!要不你说出你的名字我就好猜多了。”韩渊道。
“那不行!除非你猜到我是那里人,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那女孩说。
“拥有美丽的眼睛,苗条的身材……我能猜俩次吗?”韩渊问。韩渊其实早就
知道这女孩是湖南的,因为这女孩的声线早就说明了这点。韩渊说这么多的废话只
是绕圈子想赞美她而已。
“不行!只有一次机会!”那女孩笑笑地说。
“美丽的眼睛,苗条的身材,再加上雪白的肤色,还有幽雅的气质。这应该是?”
韩渊说到这突然像杀车一般停住了,不往下说了。装着在思考的模样。他要吊一下
那女孩的胃口。果然那女孩见他停住了就急了:“快猜!快猜!不准想!不准想!”
还用俩只手在韩渊眼前晃来晃去以示打乱韩渊的思维,深怕韩渊猜中一般。其实她
內心是多么希望韩渊能一猜就中啊!
只见那韩渊又是不紧不慢地一边打量那女孩说:“美丽的眼睛,苗条的身材,
再加上雪白的肤色,还有幽雅的气质。这应该是?”又略停了一下,见那女孩又想
用手晃眼睛就说:“猜对了不许赖哦!”那女孩已经笑得艳若桃花了。一边允诺不
耍赖,一边催韩渊快猜要不就过时作废了。这时韩渊才施施然地说:“自古湘江出
美人。也许你是湖南妹子?”没想到那女孩拼命的摆手说:“不对!不对!要不你
再猜我现在在想什么呢?”一脸的期盼。这次韩渊竟脱口而出:“在想家!”只见
那女孩一听,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惆怅,默默的再也不说话了。‘想家’从字面上
来说,也可以是想那个生我养我的父母家,但从含意上来说,一个女孩子想家,也
可以理解为想嫁。这主要就得看说话者的口气跟听你说话的对象了。把握气氛跟说
话语气的表达能力,是至关重要的!韩渊所表达的‘想家’是指从含意上理解的那
个‘想家’。但不知那女孩不知道是从字面上理解的,还是含意上理解的那个‘想
家’。但见她再也不说话了,韩渊也就不说了。
是啊,家!谁不想家啊!谁不想要那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就能实现梦想的地方
啊!
家,多么温馨的一个字,充满了生机,充满了希望,充满了想象的地方。
有家,可以把所有的梦画上彩虹,会让所有的努力变得更有意义,会让自己的
生命活出色彩。而这些都是因为有个家!
它就像是一个梦。总是如此的接近你,却又总是让你遥不可及!
那女孩的惆怅与不语,触动了韩渊内心深处的一根玄。
是啊。韩渊心想,自己何尝不是更加的不堪呢?
韩渊不禁暗然,倍感惶恐。
那是一种经年积累的苦楚;那是一种命运对韩渊的嘲笑;那是一种理想与现实
的煎熬;那是一种愧对光阴的写照。
那一种惆怅,犹如孙大圣头上的紧箍咒。是韩渊那痛的根源。
于是,韩渊带着那悲楚的心情,只是要了那女孩的电话,告别了卖项链的女孩
吴佩莲,坐上那六轮子的专车。病怏怏地一分钱生意没做就回到车陂住处,听着《
白狐》凄惶惶的过了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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