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给妻子的电话
肖楠，在皎洁的月光下，骑着自行车。当他在返回语言学校留学生公寓的路
上，在经过一个街心花园的公用电话亭时，他停了下来。他已有一段日子，没有
给国内的妻子李梦妮，挂电话了。他放好自行车，从裤子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枚
国际电话卡。
肖楠，自从来到日本以后，他在自己的生活上，非常的节省。但他在买国际
电话卡上，却显得很大方。在台湾人经营的中华杂货店里，花费3500日圆，就可
以购买一枚能打170 分钟的国际电话卡。肖楠，有时候，一个月要买两枚国际电
话卡。两枚国际电话卡，需要花费7000日圆。夸张一点儿说，肖楠一个月用于自
己的生活费，都不足7000日圆。没有办法，在日本留过学，或打过工的人都知道，
自己的生活费，可以压缩和节省，但是，用于购买国际电话卡的费用，却无论如
何也不能够节省。
因为在日本生活，或学习的中国人，感到最苦的就是自己内心的孤独与无助。
尤其，是单独在日本生活或学习的人，对此的感受，就会更加的深刻。身体上的
疲劳，作为一个男人，或许能够忍受，但精神上的孤单与无助，真的是没有办法
来很好地自我调整的。于是，许多人，就会把与国内亲人与朋友的联系，看得比
什么都重要。这样一来，就只能利用现代最有效的通讯工具电话，来实现与自己
亲人和朋友的沟通了。
肖楠，看到住在自己对面房间里的，来自上海的同学季费奇，他在来日本后
没有几个月，就购买了一台很时尚的液晶显示屏的电脑，季费奇，还办理了上网
手续。看着他用网络电话与家人和亲朋好友，在网络上轻松地交谈的时候，肖楠，
真的也渴望自己去效仿这位同学，可是，他现在的条件，不允许他那么做。买一
台电脑，会花费肖楠打工所积攒下来的不小的一笔费用。
肖楠，还是觉得用国际电话卡给家里人打电话，很合算。夜已经很深了，肖
楠，站在电话亭旁，在他要拨电话号码的一瞬间，他还是有些犹豫了。他担心妻
子和女儿早已经睡了。但，他右手的食指，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按下了电话机上
的按钮。
“喂......喂......”肖楠拨通了国内自己家里的电话。
“......”家里的电话，没有人接听。
“喂......喂......”肖楠加重了语气。
“喂......”电话听筒的另一端，终于传出了妻子梦妮沙哑的声音。
“你好吗？晶晶好吗？你的声音怎么这么沙哑？”肖楠握着话筒的手，有些
轻微的颤抖。
“我和女儿都病了，我带晶晶，刚刚从医院打完点滴回来。”妻子梦妮说话
的声音中，除了沙哑，还透着憔悴。
“怎么搞的？晶晶她......”得知女儿又生病了，肖楠的喉咙里，一时间哽
咽得说不出话来。
肖楠的女儿肖晶晶，从生下来起，身体就很弱，三天两头的要去医院里看病。
最令肖楠揪心的是在门诊的护士，在为他的女儿点滴的时候，由于女儿的血管非
常细，每次护士都要在女儿的幼嫩的手腕或脚腕上，重复扎几次才能完成。看着
由于疼痛和委屈，眼睛里噙着泪水的女儿，肖楠，就会产生一种剜心刮骨般的痛
楚。他的女儿晶晶，非常地坚强，就是痛也不哭。肖楠，平日里最怕女儿得病。
“是我先得的病，后又传给了她。”妻子梦妮说话时的声音，都显得那么的
苍白无力。
“晶晶的病重吗？”肖楠，意识到方才自己的口气有些急噪，他尽量使自己
的语调平稳些。
“医生说，女儿患的是支援体感染。她不仅发烧，而且咳嗽得也很厉害，虽
然已经在医院连续打了一周的点滴，但还没见有什么好转。”妻子梦妮的语调中，
夹带着些许的哭腔。
“为什么不打电话告诉我！”肖楠，似乎在责怪妻子，没有把女儿患病的事，
及时告诉自己。
“告诉你，你能回来吗？”妻子梦妮，好象被肖楠的话刺伤了。
“对不起......”肖楠，觉得自己说话时乱了方寸。
“你以为就你在外边过得艰难吗？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又要工作，你能理
解我的苦衷吗？！”妻子梦妮，终于忍不住，在话筒的另一端，轻轻啜泣起来。
“我理解，我在这里，正拼着命地打工存钱，争取尽快把你和女儿接过来。”
肖楠，竭力抚慰着妻子。
“女儿，非常想念你。你这几天一定要找时间，在电话里和女儿说说话。女
儿说，要听听爸爸的声音......”一向刚强的妻子，终于大声地哭出声来。
“你抓紧时间，给女儿治病，自己也要多保重。有什么事，及时打电话给我。”
肖楠，手握着电话听筒，身体，抵御着深秋的夜里的瑟瑟寒风。
“你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太拼命，你刚刚到日本不久，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如果身体垮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营养和睡眠。”妻子止住
了哭声，动情般地说。
肖楠，本想打电话给妻子，向妻子诉说自己思念她和女儿的衷肠，没想到，
却得知了母女俩生病的消息。这给每天身体，处在极度困顿和疲惫状态中的肖楠，
带来的打击是非常沉重的，使他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肖楠，痛苦地将电话挂
断了。他紧咬着牙齿，不想让泪水从眼眶中滚落出来。
肖楠，来到日本以后，常常会莫名其妙地产生一种想哭的心理。肖楠，活到
今天，他经历许多常人无法承受的各种痛苦和挫折，但他始终自认为自己是一个
很坚强的人。不过，当他来到日本，在他深刻地体会了与自己的妻子和女儿的别
离之苦的煎熬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似乎比以前变得脆弱了许多。他有时，会在
思念妻子和女儿的时，产生一种很强烈的想哭的冲动。
当他每次在深夜里，结束了料理店的工作，骑着自行车，在返回自己住的留
学生公寓的途中，他就会在思念他的妻子和女儿时，在眼眶里噙满泪水。没有哭
出声来，是因为他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身体的极度疲惫，与思念妻子和女儿
的感情交织在一起，使本来非常坚强的肖楠，也变得软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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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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