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梦的夏天
同年的九月,林秋行突然收到了米悠萝的来信。
自从上次她悄悄地从离开后,林秋行的心口一直都揪着疼,常常把自己一个人
困在房间里,不停地翻着《钢铁是怎么练成的》,或把整套的书法临帖模一张张的
摆到书桌上,或轻柔的抚摸着她给自己打的那件青黑色的毛衣,半天也不下楼……
想到她的无声地离去,定是自己的行为把她伤得零碎了。只要一想到她从此在
自己的生命里隐退了,他的眼眶就会发热,浸泡在眼球周围的泪,生生地被他咽住,
始终没有掉下来。堂堂七尺的男儿,他心里的痛苦只藏在内心深处的最里层,只有
在自己的空间里,独自面对压抑不了的思念的时候,他才会如此伤感和无奈。
如今,娟秀的字迹又捧在手中,他更是百感交集。其实,她一刻也没从自己的
心里闪去,只是自己不敢面对自己,唏唏哈哈地钻进麻将堆里,试图把真心填埋,
把感情沉淀在麻木的车轮下。
从她写满叹息的来信中知道,她的毕业分配似乎不顺利,想到滨海来看看有什
么工作机会。信中的每个字、每个符号都触动着林秋行散布在各个部位的神经,他
再也坐不住了,心急火燎地从抽屉里抄出那本薄着灰沫的电话本,一字不落地搜查
着……
他打了很多电话,但对方都婉转的回绝了。第二天他早早就起床了,花了大半
天的时间才泡制了一份米悠萝的简历,根本就没有理会颗粒未进的胃,急勿勿地推
着自行车跑出去了……
“姐夫,我的女朋友毕业了,你能不能帮她在滨海找个单位?”林秋行难为情
地说。坐在办公桌边的那个男人,一边慢悠悠地翻看着文件,一边皱着眉头地听完
林秋行的恳求,有点不耐烦地说道:“你知道因为你的工作问题,我走了很多关系,
现在你又要我帮一个未谋过面的女孩找单位,你不是为难我吗?我又不是什么市里
的领导。”林秋行苦笑了一下,低着头走出了姐夫的办公室……
接下来的第二天,第三天……整整一个月,他总是把轮班工作的时间调好,从
周一到周末,再从周末到周一,跑遍了滨海的每个可能的角落,一次次递上悠萝的
简历,结果只打听探到了一些象超市、商场之类的收银员的职位,这令他十分的沮
丧。他一直不轻易表达自己想法,这次接到米悠萝的信后他却很快给她回了信,而
且告诉她为了她工作的事,自己会竭尽全力的帮忙。而如今,这样令人失望的结果,
叫他如何面对她。
那是一个炎热的下午,天真的米悠萝又一次从滨海的车站走出,用车站门口边
上的公用电话CALL了林秋行,然后站在电话旁耐心地等待着。因为上次他的躲避和
后来红衣女孩的出现,这一次她连招呼都没打,突然空降到滨海。也许是没看到CALL
机上的信息吧,要不就是CALL机没电池了,米悠萝站得脚都发麻了,只好自我安慰
起来。重复拨通了几次,结果还是一样。她只好地沿着琳琅满目的商铺,毫无方向
地走着。走了好长的一段路,米悠萝一抬头,发现自己来到了海珠广场。这里残余
着过去和他并肩而行的回忆,到处是他轻唤自己的回音。
曾经的甜蜜现在都成了痛苦的尖牙,不停地嚼着希望的碎片,胸腔里灌满了苦
浆,让人无法透过气来。
米悠萝软弱地倚靠在路边硕大的树茎上,汗水已经湿了那条花格裙,两眼迷茫
无助,枯萎的笑容掉下了脚跟,被无情的踩踏着……前面的水果摊外又摆放着一部
公用电话,她苦笑着走了过去,再一次拨了那个早已滚瓜烂熟的号码,然后疲惫地
等待再等待。
“小姑娘,你还是坐着等吧。”好心的老板轻轻地说。眼前的这位瘦弱的女孩,
似乎遇到了很棘手的问题,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沉重,青秀的脸上爬满了愁容。米
悠萝勉强地的冲老板笑了一下下,疑虑转眼便恢复如初。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了,她的心里已经下起了毛毛的细雨,连同体肤外的汗水,
内冷外热,一样的潮湿,用她纤瘦的小手是无法擦干的……
继续肩挑失望的重压,绕过广场边的那条大街,跟随来来去去撮动的人流,走
在不知通向何方的路上……下午的四点已过,无望的米悠萝只好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还好,那位滨海的男同学很快就出现了。男同学名叫韩超,他也是孤岛上孩子,和
林秋行自然比较熟识。
“韩超,我没有办法联系上林秋行,而我又不认得他们公司的路,你能捎我去
找他吗?”米悠萝怏求着韩超。
“当然可以,上来吧。”韩超肯定地说。看到她的第一眼很是震惊,毕业分别
不过短短两个月,眼前的米悠萝似乎变得都不认识了,小脸蛋被忧郁挤得满满的,
就象一个迷路的小孩,无奈地盯着她自己的脚趾,全没了往日的自信。
韩超的自行车,很快就在一片摆放着长长的钢筋条的空地前,停了下来。他示
意米悠萝留在自行车的地方,自己一个人走进了空地尽头的房子里。那两间混凝土
结构的房只有一层,里面传来了吵闹的麻将声。林秋行就是这样上班的,米悠萝心
里突然觉得很闷。
从中午1 点钟开始,他腰间的CALL机一共响了7 次,他清楚地知道最后的三位
数所代表的意义,可是就是没有复机。一起打麻将的同事甚感奇怪,这不象林秋行
的所为。他无法面对米悠萝的期望,无法面对她的爱,前几次的怯懦又回来了。
空地上站着一个穿着花格长裙的女孩,悠怨的眼神远远便可知觉到,一动不动
地站在渐渐偏移过去的太阳下,小脸已经被烘晒得红彤彤的,疲惫不堪地强撑着。
一会,穿着一件青灰色衬衫的林秋行,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就象根本就没收
到信号一样。
“米悠萝,你来了。”他面无表情地说。“为什么不复机?”米悠萝有点生气
地问。
“我没听到啊,同事们还在等我打麻将呢,三缺一。”林秋行解释说,也是在
做开溜前的辩解。站了五分钟左右,他又转回门市部去了,也没多说什么。
米悠萝呆了,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办,只能进退两难地站在太阳下。韩超从没遇
到过这种事,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好,只好没话找话说,陪着米悠萝愣站在原地。
等了二十分钟左右,也没见林秋行出来,米悠萝似乎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韩
超只好又一次找他去。
米悠萝看到独自出来的韩超,强忍着的泪水已经冒了出来,她转过身去快手拭
去,不想被韩超看到。“林秋行说让你先跟我回去吃晚饭,他下班后会来找你的。”
韩超有点不忍地说。
就这样,米悠萝跟着韩超去了陌生的韩家……韩家的房子和林家差不多大小,
只有韩超一个人在住。米悠萝在学校的时候,和韩超的关系并不近,现在却如此尴
尬地被甩到他家,心里委屈得难受。本以为下班后林秋行会来接她,可是直到晚上
9 点钟也没见他的踪影。她落漠地从韩超家走了出去,在附近找了一间小卖部再次
CALL响了林秋行CALL机,又重复着中午的苦等……装着哭泣不停的心,米悠萝在将
近11点后时,摸着膝黑的夜路,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韩家。
那晚的午夜,毫无征兆下了一场大暴雨,凶恶的雷声随着剌眼的闪电轰隆而响,
决堤的洪水从米悠萝竖起已久的拦坝中央,飞流而下……
情到浓时方知恨。米悠萝离开滨海的那一刹那,麻木的心里就种下了怨恨的种
子。她只要一想到,自己的那份纯真的感情,被他如此无情地践踏,可怜的自尊竟
然被如此的轻视,米悠萝的牙齿就会不停的打架,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不
管以后谁向自己第一个提出求爱,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嫁给他。她要让他为昨天的行
为后悔一辈子,对自己疚愧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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