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晓霞拜菩萨和剃头佬谈拜菩萨
老伯娘的突然造访,以及老伯娘所说的话,对晓霞都有很大的震动,她下了决
心要到庙里去许愿拜菩萨。尽管到庙里许愿拜菩萨对她来说,是一件很陌生、同时
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但是只要菩萨能显灵显圣,能保佑儿子有听觉,能保佑儿
子开口说话,她什么都可以全然不顾。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即使砍了脑壳也只有
碗大的疤!
她身为老师,天天必须带领着学生例行公事般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天天必须
向学生宣讲毛泽东的老三篇。她晓得,如果到庙里去拜菩萨的事情被人看见,老师
就绝对是当不成了。现在到处都在“破四旧,立四新”,你还胆敢搞封建迷信,把
这件事只要往政治上一靠,给你扣上一顶破坏文化大革命的帽子,事情就会变得不
可收拾。
她没有告诉大哥,她考虑了这件事最坏的后果。真如想象的那样,她绝对会一
个人顶着,要死也是一个人去死。当时纸钱香烛都已经绝迹,有钱也没处买。她找
了一个相好的学生家长,用一脸的泪水,用一腔凄婉的诉说,求她帮忙弄一些敬神
的东西。
这个家长很爽快地答应帮她这个忙,但也不是说帮就能帮到。在晓霞耐心等待
把纸钱香烛弄到手的这段时间里,我不妨还是围绕求神拜菩萨来说几段故事。
我有一个朋友,职业是剃头。他老父十三岁学徒,为人做了半个多世纪的顶上
功夫,后来把手艺传给了他。他原在一家国营理发店理发,后来下岗在家开了个小
理发店。众所周知他手艺好收费低,因而生意红火得很。同时,众所周知他每星期
必休息一天。在我不了解他时,一直认为他的这种活法,在我们个体户中,是独一
无二的创举。
我朋友手艺的绝活之一是剃胡子。嗬!只要拿两元钱到他那里,往理发椅上一
躺,他先用热毛巾把你的胡子敷软,再用刷子涂上香皂把你满脸刷得全是泡沫像圣
诞老人的白胡子,只听得他把剃刀在一块老牛皮上上上下下正正反反荡得嚓、嚓、
嚓!这时你万念俱无只管闭上眼睛享受他的三十六刀半!何谓三十六刀半?我朋友
说:“这剃胡子修面,从吕洞宾传下来有三十六刀半,零刀不算。先从左额起刀,
额上六刀,颌下六刀,眼睛六刀,鼻子六刀,耳朵六刀,脸上六刀,最后半刀是在
印堂处旋转收刀。”
他做手艺很认真按规矩,把这些功夫都为你服务完了,你如果再奉承他几句,
或是请他抽支烟什么的,令你过瘾的还在后头。那眼角耳凹里谨慎的挑刀,眼睑鼻
孔边用刀背点缀的刮刀,后颈窝跑马似的跳刀,可以使你心像有根鹅毛在撩拨,血
液汹涌澎湃,周身酥软如泥,叫你“如登仙境虽死也值”。单就他的这种手艺,在
我的眼里,莫说是在我们这座城市星罗棋布的发廊中绝无仅有,就是在上海、莫斯
科、纽约、巴黎,这些世界大都市也难找到。只因诸如高科技含量很高的“吉列”
剃须产品不但能赢得男人的喜爱,也包含着一种利益的驱使在令你高高兴兴地接受
其产品的I 司时,而陌生一个民族的传统,并从心里感谢自己的面相没有变成马克
思和恩格斯!我想我朋友的手艺,如果挖空心思,就是申报一项刮胡子的吉尼斯世
界纪录也没问题。因此,我每星期到他那里“美容”两次,实际上就是舒服两次。
交往一多,彼此尊重。见面该抽烟就抽烟,该喝茶就喝茶,说话都是弄堂里舞
棒直来直去。再则我卖烟,他剃头,风马牛没有利害关系。不像在机关单位上的同
仁,每天大家都面临着切切相关的下岗、分流、退养等现实问题。因此,你防我,
我防你,见面虽一脸微笑,但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全他妈的都是一个假字。谈到
做人方面,我俩的共识都是栽花不栽刺,以诚待人,这就很合我的脾气。尤在闲谈
中谈及“改革开放”、“科教兴国”、“西部开发”、“三个代表”、“西气东输”、
“南水北调”、“三峡建设”、“西藏铁路”、‘反腐倡廉“、”环境保护“、”
退耕还林“、”农民减负“、”一国两制“、”抗洪抢险“、”加人世贸“、”港
澳回归“、”反恐防恐“等等话题,我俩都衷心拥护共产党。都能深深理解共产党
要把这么一个世界头等大国治理好,要领导全国人民奔小康,要解决老、少、边、
穷地区人民的脱贫致富,要搞好民族团结,要维护社会安定,要增强自己的国力,
要搞好邻国的周边关系,要提升自己的国际威望等等是多么的不容易。所以,我俩
当然就成了无话不说的忘年交。
我朋友不但头剃得好,他还有一门第二职业就是懂佛,懂道、懂易经,懂奇门
遁甲。何为佛?何为道?何为易经?何为奇门遁甲?这其中的任何一种,就是让宗
教界的专业人士来讲,只怕都是讲三天三夜也讲不清楚博大精深的玄学。但用他深
入浅出的话解释是:佛如同开药铺,宗旨是治病救人普度众生。道如同开当铺,可
以解人以燃眉之急。易经就是前人总结的经验。奇门就是偏门,旁门。遁甲就是在
矛盾的夹缝中求生存。有一次,我对他说:“你莫讲得这么悬,能不能讲具体点或
者是举些例子说给我听呢?”他笑了笑,俨然像个玄机不可授的道士说:“把释加
牟尼说成佛,这是佛教徒对他的尊称。但是在我们这个地球上,还有很多人都是可
以被称为佛的。比方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毛泽东,邓小平等。也有很多人可以
被称为魔,比方希特勒、墨索里尼、东条英机、本。拉登等。要区别佛与魔的标准
只有一个:佛施善于人,魔施暴于人。毛泽东深知新中国来之不易,共产党的政权
来之不易。从1949- 一1976年,他成为中国第一号人物后,一直担心中国会不会变
颜色。因此,就有了诸如劳民伤财‘大跃进,的失败;就有了1957年那场’反右斗
争‘,几百万知识分子被胡乱而残酷地戴上所谓右派分子的铁帽,被流放改造于全
国的东西南北中的政治悲剧;就有了用千万计极具中国特色称谓的’老三届‘,或
者像你这样的半文盲被发落去’修理地球‘;就有了令人一听到这几个字背心就要
出冷汗的’文化大革命‘。虽然历史已经公允地把他的一生作了’七功三过‘的界
定,由此可以看出,人是有缺点的,领袖也是有缺点的,佛也不是绝对完美的。但
在绝大多数的中国人心中,仍把他景仰为佛。每年春节和传统节日,很多人包括海
外侨胞都涌到韶山,像很多阿拉伯人在’宰牲节‘涌到麦加朝觐一样,在他的雕像
前烧香点烛放鞭炮,虔诚跪拜,求他赐福。
“诸葛亮借东风,老百姓家喻户晓,史书上记载也确有此事。
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他是怎样借的东风?他又是怎样知道那天会
有东风?这就说明诸葛亮不但通晓天文地理,同时还对易经、奇门遁甲研究得很透。
“听我的朋友这么一点拨,我算是对这些玄学有了一点点朦朦胧胧的认识。我又问
他:”你师从何人呢?“他说:”说起我和师傅,这全是缘分。‘文革’中,我在
读书。有一天我到湘江边游玩,见一老人病倒在地,大太阳天,我把他扶到湘江大
桥桥墩下的避阴处,休息片刻后,我提出要送他回家。老人说,他家在农村,因他
在黄埔军校当过易经教官,村干部要扣他一顶四类分子的帽子。可他说他是投诚起
义的,并持有当时有关部门给他开具的证明。他到省城来上访,因有关单位都进驻
了造反派已经瘫痪。他等待了很多时日,已身无分文。听老人说完,我用身上仅有
的几分钱给他买了个烤红薯。
第二天我坐在教室里上课,而心想的全是那位老人会不会饿死。
于是,我开始逃学,在外面帮人推板车赚点钱买烤红薯给他吃。
每次我给老人送烤红薯,他都给我讲一些我从来没有听过的东西。而这些东西
恰恰又是我最感兴趣的东西,我觉得他是一个很有学问的人。有一次,我提出要给
他磕三个响头认他为师。他摸着我的头说:“难得你这伢子义气,就收你为关门弟
子吧。‘后来学校停课了,而我每天都重复着像昨天一样的安排,早上从家里出来,
帮人推板车,赚了钱,买烤红薯,给师傅吃。时间眨眼就过去了二十多天,但师傅
的病一天比一天厉害,他脸色蜡黄,喘气很急。这认师的事情,我不敢告诉父母更
不敢把师傅弄到家中。因为当时全家七口人生活,靠的就是父亲一把剪子一把剃刀。
那时,我们兄弟姐妹吃饭时谁要是多吃点菜不大口大口扒饭,冷不防就要被父亲用
筷子敲一叮公!
“湘江大桥两头的高层建筑,已被造反派占领各自为阵。高音喇叭全天播放着
《造反有理》、《大海航行靠舵手》等革命歌曲。桥上来来往往穿梭着那些头戴军
帽身穿军装、臂上挽了个红袖章的革命情绪激昂的人,这些人迈着永不知倦的步伐,
目的只有一个,都在努力证明自己是紧跟伟大领袖毛主席赶往理想中的乌托邦……
“大桥桥墩下的一点点地方,与桥上截然不同仿佛就成了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之
人的集中营。躺在这里的人,问他,还会回话就证明他还没死。如果不晓得回话了,
马上就有人将他搬开,自己便会躺下来。
“有一天,我又给师傅去送烤红薯。不见师傅踪影,我四处打听四处寻找。有
人说早晨看见一老人一拐一拐艰难地走到一条泊船上,回头四望许久,流着泪栽入
水中。那时候,投江者多,人们不但早已司空见惯而且还有人称赞这种死法好,不
要家人再倍增痛苦再将遗体送火葬场。我知道人们所说的投江者便是我的师傅,我
望着江水滔滔北去,哭了好久好久……
“我师傅曾被蒋介石聘为黄埔军校教官,开讲易经课。”他说到这里,我大惑
不解地问:“黄埔军校开讲易经课?”他反问我:“怎么?出来带兵打仗的人,那
时又没有天气预报,难道不应该知晓一点天文、地理、易经,奇门遁甲?”他这一
问,我点了点头。“那你师傅教了些什么给你呢?”我有些咄咄逼人地问。他笑答
:“其实学这一行,就是学辩证法。在易经中,内容都保存了很多中国古代朴素辩
证法的观点。我一直认为,世界上根本没有法,要是有,只有辩证法。不过学我们
这一行,首先要做到忌贪钱财美色,要积德行善,要助人为乐。要相信因果报应,
要认命。要约束自己的心术行为,仿佛在冥冥世界中,抬头三尺有神灵监督一样。
我师傅教我:有一担米,先量八斗济人。有三条鱼,先夹一条给猫。损人利己的事
不能为,损人不利己的事更不能为。我根据师傅所教,加上痴长了四十岁的所见所
闻,所学所悟的积累,我自形成了一套为人处世的方法。如有人找我算个八字,看
个面相,打个流年,批批年表,问个凶吉,对我来说是小菜一碟。但我绝对不会像
街头巷尾敲铜锣拄棍子的算命瞎子为了骗钱一顿乱说,我绝对分文不取。对方硬要
给钱,我绝对要把三分之一用来到庙里添油上香或是帮助比我更穷的人。当然,这
首先是我的兄弟姐妹,因为他们都下了岗。我家里的一切开支,我都要靠双手剃头
赚来用才心安理得。我之如此,因为我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只有太平盛世,庙里香
火才会旺。在改革开放前,中国社会一切都以阶级斗争为纲。到处都是马斗马脚踢
脚,牛斗牛角对角,学生斗老师,徒弟斗师傅。天天是政治,天天是运动,谁敢到
庙里烧香拜菩萨?现在,且不说炎帝陵、妈祖庙、少林寺,这些举世闻名的庙宇,
就是九曲盘旋山路弯弯的深山古刹,包括山神庙土地庙,哪座庙宇香火不旺?政府
不但尊重人民的信仰自由,国内还有佛学院。培养高素质懂外语打领带别手机的方
丈住持,以适应改革开放后日渐增多的文化交流和外事往来。而且还拨出大量资金
抢救维修像布达拉宫这样的庙宇,让僧人有良好的工作环境生活环境著书立说。南
岳衡山大庙已成了湖南省著名的旅游景点,也是致富一方的摇钱树。旅游高峰时每
天都要接待数万来自全国各地乃至世界各地朝拜许愿的香客。那一方的经济都被带
动起来了。
“至于当官的来问前程官运,大款来问事业财运,我都尽我所知告诫他们。比
方来问官运的,我必说:当官莫要钱,要钱莫当官。若要仕途青云直上,必学焦裕
禄、孔繁森、郑培民等清官。因为从一个政权的需要来说,从国家和人民的利益来
说,所信赖的就是像他们这样心里装着老百姓与老百姓有鱼水情的清官。既当了官,
最重要的就是要明白自己当官的目的是为什么。
明白了,就要不断努力提高自己的党性修养业务修养领导艺术,并能坚持做到
心中有老百姓,时刻关心他们的疾苦全心全意为他们服务,只有这样,乌纱才会越
戴越大。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共产党是执政党。且不说今天的政权是千千万万革命
先烈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安下心来看看《长征》《延安颂》这两部电视剧,也许
会明白得更多。为了巩固政权,从中央到地方,搞组织的,搞人事的,搞纪检的,
新华社的,中央电视台的,安全部公开的秘密的,身背‘上方宝剑’的,微服巡视
的,各个部门督察的,遍布全国各行各业各个角落肩负线人责任的,还有各级人大
代表和民主党派等是做什么的?信不信由你,他们当中有些人,可以写内参直接给
中央领导看,可以抓起电话直接和中央领导谈,可以利用强大的新闻舆论曝你的光
揭你的短。在关键时刻,他们中的某些人,可以在请示党中央和中央军委后调动军
队调动武警,可以先斩后奏。他们可以列席各种会议,坐在那里不说只听,其实就
是看你有二心没有。他们可以举行听证会,提一个人上就上,罢一个人下就下。可
以通过法律程序,以铁证如山不容抵赖的证据轻轻松松地像掐葱头蒜脑一样掐掉一
个人的头,也可以给一个人十年二十年或者无期徒刑。以上所说的这些人,心中绝
对地只有党,绝对地忠诚党。绝对地生是共产党的人,死是共产党的鬼。他们也许
不是什么大官,他们也许是扫地的、煮饭的、烧开水的、送报纸的……他们平凡得
很普通得很不显山不露水,但他们肩负着维护政权的特殊使命!俗话讲,被重用的
人并不见得是被信用的人。不信你去试试,看他们会不会跟是你请客买单的三陪小
姐困觉?看他们会不会要你送的票子?看他们会不会要你送的钻戒、名车、豪宅别
墅?一个有六千多万党员的执政党,没有十多亿拥护他的人民,没有难以计数默默
无闻甘愿为它而献身的忠诚卫士,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除此之外,这些人还
有一个共同的责任,就是一天到晚为党考察对党忠诚,有知识、有能力、拒腐蚀,
甘于为国为民献身年轻有为的干部。说不定你的言行早已被这些人看在眼里记在心
里。说不定你的名字,早已在他们的工作手册上打了圈圈或者打了钩钩。一旦需要,
当然会优先考虑德才兼备且又年轻的你像矮子爬楼梯步步高升!难道他们还会推荐
贪财爱色阳奉阴违的人?
“至于有些人不相信我说的这一套,完全可以。他们以为官是靠朝廷有人世袭
的,是靠送东西送来的,是靠票子买来的。当然,用这种方法来满足官欲的人不少。
据我所知,敢用钱买官来当的人,敢以权卖官的人,最终都没有好果子吃。有些人
用命理来推论他和她的人生结局是悲惨,这都是宿命唯心的观点。用辩汪唯物的观
点分析,这些人完全是自作的。因为事前有很多征兆,注定了他或她是贪和愚蠢的
牺牲品。举例说:江青,毛泽东的夫人。毛泽东能载入史册,她当然也能载入史册。
一个女人到了这份儿上总该满足了吧?她不满足,她贪她愚蠢,她想当女皇。结果
怎么样呢?被押上了历史的审判席,在‘号子’里画圆了她人生句号。又举例说:
刘晓庆。演电影的。演的电影好看,老百姓喜欢,很有公信力。国内得过百花奖金
鹰奖。正当事业中天的时候,实在是可以再接再厉攀登事业高峰。实在是有已故的
赵丹、崔嵬、刘琼等和健在的孙道临、白杨、秦怡等一大批倾其毕生精力为振兴中
国电影事业的榜样可学。然而,她像六月的笋子变了卦。她刚出道时穷过,为钱伤
过自尊心,这不假。后来写了书,书稿卖了天价。开创了国内先河,令国内所有做
学问的爬格子的都望尘莫及。有了名,有了利,出尽了风头,总该满足了吧?她不
满足,她贪她愚蠢,她要下海经商。虽没让海水活活呛死,最后也是呛得五痨七伤
大口咯血!不过,她作为一个囚徒对国家的最大贡献是:使好多人明白了在一个法
律逐渐完善的大环境中混沌不得,骄傲不得。无论是什么人,胆敢在法律面前张狂,
法律就会把你当死狗子查办!于是一些张张嘴扭扭屁股就能拿大钱的歌星名星,吓
得失了魂散了魄像鸡崽子一样到税务局去老实交税,生怕步其后尘要戴铐子进班房!
“有些人出钱买官当,其实就是出钱买时背。买来的官当了又怎么样?日子绝
对不会比我这剃头佬好过。因为他天天得提心吊胆,察言观色,见风使舵,八面玲
珑,惟命是从,丧失自我。
这些人认为当了官,可以呼风唤雨,要钱有钱,要物有物,要人有人,这就错
了。还有人认为当了官可以惟我独尊,玩弄权术,拉帮结派,占山为王。把上下左
右弄得屁股上都有屎,你也不说我,我也不说你,大家都得了哑喉症,这就更错而
特错了。前头有榜样,陈希同、胡长清、成克杰之流便是。共产党对像他们这样的
省级的部级的高官跳皮都要取他们的首级判他们的刑,更何况下面的螺蛇蚌壳芝麻
豆子蚂蚁子官。有一串便捉一串,有一窝便端一窝!
“从相学上看,凡心术不正贪婪之人,过细望他,虽有嘴有鼻有眼有耳,但没
有一个是浓眉大眼、五官端正、天庭饱满、地角方圆、生性乐天、说话干脆、办事
利索、有爱有恨、敢于承担责任的人。除了这些,这种人身上更没有浩然正气可谈,
个个生就一脸奸相一副媚骨。我这么说,当然与我长期给人看相有关。
老陈,你是无神论者。你可以不承认我的这种说法,古有‘吉士’,‘吉人天
相’的说法,所以你不能不承认相学也是一门很深的学问。贪婪之人,绝不会不打
自招说本人贪。如果贪婪之人当了官,更不会说自己是贪官。这些人不但不会自我
暴露,而且还隐匿得蛮深,伪装得蛮好,演技还蛮高。我认识一位区长,年轻,水
平高,有魄力。作起报告来一套一套的,中央精神背得滚瓜烂熟。令人不得不佩服,
同时也令人不得不为他的前途喝彩。
后来,本地报纸登了,他受贿七八十万。这种人就是贪官的典型:白天道貌岸
然像人,晚上钱权交易像鬼。
“有些贪官被捉前,胆大包天阳奉阴违敢背叛;被捉后,晓得死有余辜又没勇
气去把脑壳撞墙。当然,牢里绝不会让你就是那么轻而易举地死了。会有人将你好
好地保护起来,更会有很多的方法要你张嘴说,要你自己把肚子剖开给人看,要你
自己最后把胆汁都呕出来。还有,牢里那些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牢友,在得到授意
后,都会像守门员一样,个个龇牙咧嘴瞪着一双露出凶光的眼睛在关照你。巴不得
你把脑壳撞墙时(裤带扯了。上吊不可能。利器缴了,割脉也是不可能),他们或
腾空或鱼跃把你的脑壳像守门员救了险球一样接住,再大声嚷嚷再夸大其词说是如
何如何奋不顾身救了一条狗命,再邀功请赏减一年半载刑期。说得不好听一点,只
要一进去,先刮个光脑壳,穿件统一的号衣。
尽管每问牢房中都有一个马桶,但是你要方便,如果不每人先叫三声爷爷,不
先立正毕恭毕敬提着裤子对着牢头喊报告说:牢头祖宗,我要屙屎屙尿了。那么,
惟一的马桶上,长时间就会有一个人坐在上面像六月伏天坐在竹椅上在河边纳凉般
惬意地望着你笑眯眯。你急得像老鼠子两头窜甚至用手指捏紧那根肠子莫让尿飚出
来的卵样子,正是大家所巴望和求之不得的。众人又可在嘻里哈啦的淫笑中挨过一
天!
“贪官们进去了,与其他犯人所不同的是,他们也像从前一样,经常被电视台
请去露脸。只不过昔日在台上八面威风,洋洋自得,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如今在
台上,头泡眼肿,哭丧着脸,眼睛不敢望人。先讲一句我对不起党对不起祖国对不
起人民,自己打自己左边一嘴巴,再讲一句我对不起父母对不起老婆对不起儿女,
自己又打自己右边一嘴巴。讲半天,半天就是讲一个悔字。讲一天,一天还是讲一
个悔字。真是丑态百出,贱态百出。一个人,到了这种猪狗都不如的狼狈地步,即
使拥有金山银山,豪宅名车,一妻三美妾,又有什么意思呢?佛经上说,人要清心
寡欲。佛经又说,财多生祸。有钱人才会去泡妞,才会去赌博,才会去吸毒,才会
得性病艾滋病。所以,钱多了并不见得是绝对的好事情。众所周知香港某某有钱称
首富,他的儿子被绑票也是一个没有公开的秘密。虽说香港警察与大陆警察通力合
作解救人质成功,在没有解除警报前,他一家人只怕是分分钟钟都挛心冲!有些贪
官把搞来的钱,放在屋里睡不着,埋在地下怕起霉,借给人家怕不还,锁在保险柜
里怕被人意念移物怕东窗事发被抄家,只有存在银行里才放心。可是把钱存在银行
里,我认为那是在玩虚幻的数字游戏。一百是一字后面有两个零这我搞得清,十万、
一百万、一千万、一个亿后面是多少个零我就搞不清了。零在数学中代表没有,零
越多就代表越没有。用显微镜看,钱存人银行是你的,用放大镜看,钱是国家的。
俗话说三天不打网,鱼在塘里长。银行突然来个实名制存取钱,当你在银行里存钱
的时候,如果不是理直气壮地递上自己的身份证,而是耍点小聪明用的是张三李四
等花脚乌龟的名字,那钱是不是你的还只有天晓得。说不定到头来像竹篮子打水一
场空,还像个本来就名声不好见了男人就像狗婆子发情的女人,有一天突然被强奸
了不但声张不得还只能悄悄地躲在屋里锁紧房门再哭!
“对于一些在官场上不如意的,这里面当然包括错综复杂的不如意,或争权夺
利,或帮派人事争斗,或精简机构分流退养等等。我也屈指一算,或建议他退避三
舍远离是非。可借机会、或者创造一个机会以考察、学习等名义出去游游山玩玩水
放松放松,重新梳理一下自己的思绪,冷静地应对下一步。或建议他以病休息,两
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一方面给自己充电,一方面等待机遇。我不论他
官大官小,我都提醒他们每天要想想自己头上这顶乌纱帽是否戴得四平八稳。纳税
人的钱,本来我不能也不应该这样说,但现实却是如此。可以借各种名目花,可以
借各种名目化,出了问题都还有退步,还有办法可想,还有人说情。但钱万万不能
放进口袋。放进口袋就是贪官,性质就不同了。
“有一次,有个食品厂的厂长找我问前程。事由简单地说是这样的:在抗洪抢
险中,他的顶头上司给他布置了五千包干粮的任务,是中午给在堤上抗洪抢险的同
志们吃的。到了下午两点多,他只送去了一半。还这般那般振振有词地申辩困难。
他的顶头上司只差没操他老母亲!只差没一枪崩了他!我听他说完后我对他说:”
请你赶快走,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回去认命吧。‘后来听说洪水一退,他的顶
头上司所办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下定决心把他从厂长的位子上赶了下来,按政策给
他几百元一个月,让他离得远远地去打发余生。
“还有一个问财运的,说来也笑死人!他是个乡里伢子,读书考人警校,成绩
优异,毕业后分配在某权威单位。他人聪明,有事业心,又是党员,前途可谓无量!
工作不久,领导便委以他主管审批特种行业的重任。何谓特种行业?歌厅舞厅、洗
脚按摩、照相印刷、修锁配钥匙、典当废品店等等等等都属其列。我的乖乖,莫看
这乡里伢子个子是‘浓缩了精华’的矮子,手中权利却是很巨大!他不抽烟不喝酒,
对人和蔼诚恳。大凡业主有求于他,只要是不严重违反政策,一般他都是开绿灯。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四天他天天都如此,因此人缘口碑极好。只是在他生
日前几天,他对所有属他管的业主都会送上一张请柬说:‘某天是我的生日,请光
临到某某酒店吃顿便饭。’某某酒店是众所周知长沙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这张帖
子哪个有胆子不接?接了帖子哪个又有胆子不去?原因很简单,就是你日后还开店
做不做生意?这特种营业执照是年年都得找他审批盖戳的。他订的酒席是几十桌,
酒店至少也得给他六折八折的面子。几十桌能坐下多少人,每个敢坐在最豪华的五
星级酒店吃人家的生日寿酒,既要体面又含有孝敬巴结的意思在内要送多少钱,对
生意人来说这都不是很复杂的数学题。吃的吃得红光满面,他背了个包接红包也接
得红光满面。有人估算,像他这样搞一次生日饭,至少要纯赚十万!似乎还与受贿
沾不上边,好像也没有哪条法律规定生日不能设宴不能请客不能送礼。单位领导除
了无话可说之外还要给部下面子还要捧场。一年一次,若干年下来这小子实在是留
下了一笔不小的数目。照理讲他只要安分,这一辈子绝对不会为了钱愁。出自多种
原因,可能是乡下亲戚朋友把他当月亮想‘癞子脑壳跟月亮走沾点光’;可能是他
本人也想把手上的钱转换为一种合理合法的收入,或者是能变成更多的钱。不然买
台小轿车,或者把房子装修得如同皇宫般如何去封堵人家的嘴巴呢?他丰富的想象
力使他想到了做生意,在想象中,他认为做生意后那钱一定就会像秋天落叶向他飘
来。他会做什么生意呢?隔行如隔山他什么都不会。他把想做生意的风放出后,自
有狗头军师蜂拥而至。
狗头军师们都是光手板只会拍巴掌,但个个从口里飚出来的话都能把死人说得
像迈克尔。乔丹能起飞。在别人出谋策划怂恿下,他想到了自己手中的权利,想到
有本系统领导和弟兄们的关系面子,他们绝不会到星级宾馆和涉外宾馆去多事。于
是,他租下了一家五星级宾馆的一层楼,开起了按摩洗脚城。在他心里,他认为做
这种以青春美少女来招揽顾客的生意票子一定会数得哗啦啦。把合同一签,该付给
别人的钱付到了别人账上。置行头,搞装修,钱不够,又找朋友到银行速贷了二十
万。万事俱备只等开张。这时有人介绍他跑来问我财运如何?是否也要择个带八字
的日子、带八字的时辰开张,或者是借把金剪刀请某位领导来剪彩来讲讲话才会发、
发、发!我听他一说,屈指一算,连呼大事不好,不出三个月就会姜子牙卖灰面倒
蛋归家。气得他掉头就走差点还要打我两个嘴巴。我一听也呆了,惊讶地问我朋友
:“人家那么相信你,你怎么能这样说呢?你真的算得那么准?三个月后会像姜子
牙卖灰面倒蛋归家都算出来了?‘我朋友笑了笑说:”这哪里是我算得准,完完全
全是一种辩证的逻辑推理。他高价租的五星级宾馆房子,加上工资水电税收开支等
等,本身就是高成本投入。高投人就有高风险。营业地点设在宾馆,那么服务的客
源也就局限在人住宾馆的人。不是会议期间,不是旅游高峰季节,平时高档宾馆的
人住率还不到一半,难道人住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去他那里洗脚按摩?我算出来
他第一个月还会眉开眼笑,是因为他还可以拿着手机喂、喂、喂,告诉熟人朋友他
有一个帮人洗脚按摩的地方。实际他喂、喂、喂的动机,就是要“喂”别人来送钱。
人家来一次,就已经是给足了面子。打第二次电话,他也不好意思,人家也不会来。
洗一次脚按一次摩,明码标价是几十元。如果来神了,想和小姐亲亲嘴,乳子上屁
股上捏一捏摸一摸,还莫说放炮,老头票就要一张!现在农村剩余劳力过亿,城里
下岗的工人过千万,大家都深有同感的是七十二行每一行都竞争非常地激烈钱非常
地难赚。我算出他第二个月就会负经营,第三个月房租水电和其他费用包括小姐的
工资都付不起。这时,宾馆就会非常委婉地把两个’山‘字叠起来请他三十六计走
为上计!这就是我算出他三个月后,会像姜子牙卖灰面倒蛋归家的逻辑推理全过程。
后来这小子果然中了我这歪嘴巴说的话。本来,他应该是当官的命。由于脑壳里头
产生了邪念,发财不成还欠了巨债。从此,他陷入钱的泥潭中终日苦思冥想,绞尽
脑汁动歪脑筋搞钱。若干年后,他可能还会穿着那身制服,但人们看见了他从心里
都会像防贼似的说:瞧!那官流子来了。混得好一点的,见了他恨不得立马就说再
见……只有三教九流的一些烂崽见了他就有讲不完的空话和套不完的近乎。从佛学
的角度上讲,他是命该如此。他的钱来也快,去也快,这又是一种因果报应。“我
朋友说完,令我恨不得立即趴下对他来个五体投地。
在以后多次的交谈之中,我还了解到我朋友每星期休息的两天,实际上比他剃
头还要忙。因为,他必须应付他的第二产业。
说老实话,来找他的人,坐“桑塔纳”这种级别车的人都少,都是些官场商场
的大官大款。这些大官大款都是些人精人怪,没有一个可以怠慢,更不可以得罪。
但反过来说,来找他的这些人,至少都是相信他。我曾见我的朋友有一个小小的电
话号码本,上面写得密密麻麻,也说明他有一个庞大的关系网。我曾和他开玩笑说,
你真像一个编外“组织部长”。他笑得不亦乐乎。这些人来找他,一是请他喝酒吃
饭。请吃者都有目的,只是把目的都藏匿在辉煌的饭桌上杯来杯往的交谈中。因此,
我朋友的那张嘴巴,进口过很多国内国外最好的酒,进口过很多国内国外非常稀罕
的好东西。他曾吃过这样一桌酒席:桌上的菜有南非鲍鱼、奥洲龙虾、法国蜗牛、
墨西哥鱼子酱、日本鱼翅、美国火鸡、泰国燕窝等等。除了这些洋菜外,还有东北
梅花鹿鞭、神农架熊掌、西藏冬虫夏草、江西小青蛇、福建娃娃鱼、湘西蜂蛹等等。
以上列举的这些菜,我莫说没吃过,看都没看过。只有蜂蛹我当知青的时候看见过,
这种东西只在深山老林里才有,是一种剧毒蜂还没有变成蜂的蛹。这种蜂把窝筑在
地下,最小的都有脚盆桌面大小。农人樵夫去取这种蜂蛹,都要冒着生命危险。先
得放火烧山把毒蜂熏跑烧跑,再用山锄把蜂窝挖出来。如果不慎被叮一口,比被金
环银环蛇咬一口还可怕,如果随身没带药,几小时人就会神经痉挛而死。所以这种
蜂蛹非常稀罕非常珍贵。另外,还听我朋友说,同样是像蜂蛹稀罕珍贵价值几万元
一斤的西藏冬虫夏草,在这张桌面上炖汤就像你我在家里用豆芽菜炖汤一样。客人
一边吃饭服务小姐还一边介绍:烹饪这些菜所用的汤,都必须用正宗的金华火腿、
老土鸡、老土鸭、虾米、猪脚等等用文火炖好后,再用纱布过滤几次成绝对清汤才
能用。为什么要用猪脚呢?
我们都吃过猪脚,猪脚有一种胶质,吃后会粘嘴巴。喝一口汤,嘴唇一粘一咂,
那才叫吃得美轮美奂!如果把这桌菜原料的高成本投入,厨师的高技术投入,商家
的高额利润统统计算在内,再加上二三瓶几千元一瓶的xO洋酒或者是什么更贵的五
十年一百年陈酿的茅台酒,这顿饭的钱,约莫是一个普通工人十年的工资!我问我
的朋友:“这该谁买单呀?”我朋友开玩笑说:“只有那个最先唱《在希望的田野
上》的女歌星买得起。这次湖南某县县庆五十周年,请她来唱了三首歌,最后干干
净净拿了二十多万走人(据《长沙晚报》载)。但是她不会请这样的客,她也无需
请这样的客。所以这样的单谁都买不起,只有大款和共产党的贪官才买得起!话说
回来,这桌饭比国内首开先河几十万元一桌的‘满汉全席’还是要便宜蛮多!”
二是陪他们到南岳衡山大庙烧香许愿拜菩萨。用我朋友的话说:“菜场离我家
不到半里路,一个月我难得到菜场买两次菜,可是到南岳衡山有百多公里,我一个
月要去好多次。我和进门验票的搞熟了,我和大庙的住持方丈搞熟了,我和宾馆的
经理、服务小姐们搞熟了。我自己都好笑,我虽不是三陪小姐,但我像她们一样,
是一个陪人烧香许愿拜菩萨的专业户!”
我的朋友对我的所问,就像老师授课一样毫无保留。他虽然讲得喝干了几大杯
茶,但我从他的脸上,丝毫也没有发现一点儿讨厌我的神色。反而,我看出他正在
兴头上,对我能陪他海阔天空闲谈很满意。我知道,要让我的朋友保持这种浓浓的
谈兴并且对我所问全盘托出,还需要酒来助兴。况且,他爱的就是这个东西。我打
了一个电话,员工露子骑着摩托车马上就送来一瓶酒和一些花生米之类下酒的东西。
我朋友端着酒杯在慢慢喝酒,我问他:“那些大官们烧香许愿的时候在菩萨面
前下跪不下跪呢?”他呷了一大口酒后声音一亮地说:“嘿!你怎么问这种话呢?
他们比什么人都虔诚,都跪得好些。三叩九拜,一招一式,比什么人都规矩。给菩
萨行过大礼后,直挺挺地跪在那里和菩萨谈条件。他们和菩萨谈话,就像和客户朋
友谈话一样谈个把钟头。有的跪得一脑壳汗,跪得一脸血红,跪得发黑眼晕,跪得
闪了腰,跪得站起来都要人扶。”我听了不由得失声大笑问:“菩萨不晓得讲话,
他们和它谈什么条件?”我朋友也笑得不亦乐乎地说:“菩萨不晓得讲话是实,但
他们都把菩萨人格化了。每个人到庙里来都有目的,都是跪着把自己的目的说给菩
萨听,求菩萨保佑。但是,每个人与每个人的年龄不同,经历不同,命运不同,所
以祈求菩萨保佑的内容也是千奇百怪无奇不有。这些人来祈求菩萨保佑,他们当然
也会对菩萨承诺,以后心中所祈求的东西实现了,就会给菩萨上好多香、好多油,
给庙里捐好多钱。这就是条件。就好像我们平时有求于当官的要送礼一样,只是现
在是当官的来求菩萨先对菩萨许诺。当官的求菩萨,首先要保佑他升官,还要保佑
他平安、健康、长寿、莫得怪病、莫出车祸、搞了钱莫醒门子,包了二奶莫养崽等
等。包工头则要菩萨保佑他能顺顺当当地接下一个工程,工程在施工时莫死人,验
收质量时莫出问题,完工后钱能尽快到账等等。
“不过,也有很多人有一肚子苦水无处说,跑到庙里来说给菩萨听的。我就见
过有一个女人,年龄挨边五十,她给菩萨上了香烧了烛磕了头后,便一边嚎啕痛哭
一边诅咒起她的男人。她希望菩萨能惩罚她男人的公司生意越做越亏,起了火烧得
一点没有更好。从她悲惨的哭诉中,我昕出大概是这么一回事情:她和她先生原是
同学,又一同下乡,一同回城,一同进厂。一直相依为命,恩恩爱爱。他先生自从
下海经商后,生意做好了,还办了公司。可是自从有了钱,她发现她先生完完全全
变了一个人。他长年累月不回家,情人越找越小,赌博越玩越大。即使回来了,话
说不上几句,就是提出要给她好多好多钱和她离婚。那个女的一边哭一边喊菩萨、
菩萨啊!我们是知青出身,我从来也没想过要过穿金戴银餐鱼顿肉的日子,我从来
也没想过要住高楼大厦,我从来也没想过要好多好多钱。我只要一家人能平平安安,
和和睦睦,夫妻恩恩爱爱啊……俗话说:无钱没事,钱多生祸。我先生就是钱多了
变的心。菩萨啊!你保佑我先生变成一个穷光蛋,只要他能回到我身边。我要的是
过去那个与我恩恩爱爱的穷男人,我不要现在这无情无义的阔男人啊……”听完我
朋友这段话,我低头陷入了沉思。我朋友一口把杯中的酒喝完后突然问我:“还听
不?”我一惊地答道:“听!听!当然听!”我朋友接着说:“在我的脑壳里,还
闪着一个影子。也是在庙里,一个女人跪在菩萨面前声泪俱下地拜、许愿,求菩萨
保佑她的男人再莫挨打。这个女人我认得,我曾给她看过相。她的男人我也认得,
她男人原来是一家靠财政拨款专管城市绿化的局长。这单位不大,只有几十人。但
是这个单位很肥。至于这位局长能不能领导好下面的职工,尽职地把这座省会大都
市打扮得更美丽那就另当别论了。但有不少的单位请他们去指导绿化,或者把绿化
的业务承包给他们,这就是我说他们单位很肥的原因。既然是一个局级单位,麻雀
虽小,肝胆齐全。不容置疑有书记、有科长、有小车等等。现在提倡超前消费,没
钱的都可以到银行贷款消费。可以想象,一个单位有钱,在这里工作的人是多么的
快活。当官的,一年到头,他们虽然是管绿化花草的,但绝对不会荷锄种一棵树或
者栽一株花。就是那几十个正式工,近年来仿佛都脱产进修于某指挥学院,完全操
了一副嘴巴子功夫。每天九十点钟到单位报到后,总能找出理由打道回府自乐逍遥。
所谓有事做,比方春上修剪枯枝,冬天树干防寒涂白,做事就是吼那些进城打工的
乡下佬:这里要这样搞,那里要那样搞!他们实在是太清闲了,太幸福了。
人太清闲了不好,太幸福了也不好。太清闲、太幸福就容易出鬼。书记、局长、
科长仿佛都是江湖上拜了把子的兄弟。他们结伙利用共产党事业单位的招牌,搞到
手的钱明的是三一三十一,暗的就只看谁的手臂长。他们大受贿赂,大吃大喝,大
玩赌博,大玩女人。吃了黄鸡婆还吃‘黑鸡婆’(澳门有黑人妓女,嫖客把玩黑人
妓女称为吃黑鸡婆)。碰到被认为是极品的处女,书记泡了上半夜,局长可以泡下
半夜。职工们看在眼里明的不敢做声,暗里却称他们这是‘姨夫帮’。就好像福建
厦门家喻户晓的红楼,名日红楼,实为赖昌星的洗脑工厂。这里有世上最好吃的东
西,有最醇香的美酒,有最漂亮的美女。吃饱了,喝足了,这里的美女不要你开口,
立马就会假戏真做和你洞房花烛夜。于是一个个红脑壳进去,炭脑壳出来。把党性、
国家利益、人民利益全抛到九霄云外。全被赖昌星像驯狗一样,指东不往西。小小
的厦门市,哪个部门不相通?未发案前,当官的去的地方都是红楼,泡的都是那几
个妞。妞们彼此都是拜了把子的铁姐铁妹,这不是‘姨夫帮’又是什么?书记如此,
局长如此,科长也如此。
正如那句老话所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一条线下来,每个职工只有一个目
的,就是挖空心思搞钱。这对于一个单位,简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可怕程度。有一
段时间,这个单位的财务上竟连勤杂买几个扫把的钱都无法报销。所有的钱,都被
书记局长这两位大人,以各种借口稀里糊涂云里雾里化为乌有。尽管如此,仍不是
他们东窗事发的主要原因。
“纵观当今一种社会现象,人人都怕下岗,都怕夹卵滚蛋,都有危机感。有一
份工作,特别是有一份月月工资靠得住的工作,谁又有胆子去得罪领导呢?如今人
都学乖了,最重要的是明哲保身。当官的吃点喝点,即是洗洗脚按按摩打打麻将玩
玩姑娘,只要不把企业彻底玩垮,只要工资还发得出,谁又不是睁只眼闭只眼做半
边瞎呢?
“这两位大人,栽是栽在失控上。我们来假想一位市长一位省长,如果他的秘
书有八小时与他联系不上,也不知他的去向,那肯定是要上报省组织部的。有二十
四小时如此。那绝对是要上报中组部的。那安全部的人就有事忙乎了。据说原江西
省副省长大贪官胡长清被他的情妇灌醉后一觉未醒,并且把手机关了。秘书想尽了
一切与他能够联络的办法都与他联系不上,时间超过了八小时,据说最后是被安全
部的人‘找’回来的。那两位管绿化的书记局长,实际上就是一粒芝麻一粒豆子,
实在是没有格也不佩要安全部的官员来操他的心。但是他们竟胆大妄为到十天半月
都不到单位上点卯。上面问职工,大家把颈根摇断。问他们夫人,除了会急会哭外
一问三不知,这就引起了主管部门的重视。
他们更胆大妄为的是在外地嫖娼后还要多开发票到单位报销,这也就引起了当
地公安线人的注意。全国公安联网,只要在网上把鼠标一点都是通的。晓得了这两
人的行踪,上面突然来人把账封存起来。查账是数学,数学讲认真。一加一等于二,
八乘八等于六十四。这一查,问题就来了。检察院立案侦察,建议先把人寄存在‘
号子’里待审。结论很快就下来了,比起那些上亿、几千万、几百万、几十万的大
贪官,他们的数目实在是小得像他们的职位一样可怜。据说每个只有五六万。检察
院将案子移交法院。
他们最背时的是这次不像以往是风声大雨点小,甚至是只刮风不下雨。法院来
了身背上方宝剑的钦差督察,拒绝说情,从重从快。结果以贪污、受贿、嫖娼等罪,
局长判六年。书记判五年。
“有人为他们扼腕叹息。说他们都有文凭,正当年富力强。
但是他们的数学成绩如此糟糕,又有人怀疑他们的文凭是买来的。现在‘北大
’、‘清华’、‘哈佛大学’、‘哈宝大学’、‘牛津大学’、‘牛鞭大学’,只
要有钱什么大学的文凭都可以买到。这两个杂种(我朋友又把一杯酒喝完了,情绪
上来了,也激动了),身为国家干部、公务员。不要他们对国家有什么贡献,仅仅
只要求他们安分,无能都行,他们就是做不到。他们一年的工资、奖金、职务津贴、
明的暗的,林林总总加起来,绝对不会少于三万。还有公家的汽车,如同是自己的
车。自己的车坏了去修得自己掏包,公家的车坏了去修公家报销。他们住的房子,
一天到晚有热水,一年四季有冷暖空调。公务员真是有太多的实惠,难怪招考公务
员,全是本科、研究生把门都挤烂,录取率还不到百分之一。
“人是有思想的动物。‘先谋后事者昌,先事后谋者亡。这是姜太公说过的一
句话。这句话的意思是:一个人无论做什么事,都必须深思熟虑否则就会失败。可
见这两个杂种,’一日三省吾身‘这些古训已经完完全全在他们大脑中删除。仅仅
是提前支配了几万元,就改写了他们的人生之旅,就断送了他们原本可以辉煌的前
程幸福的家庭堕落成为阶下囚。我真不明白在收受人家送来白花花银子的时候,在
逍遥快活的时候,为什么不用数学来算算正负值呢?难怪有人说:官有两种,一种
是焦裕禄、孔繁森、郑培民式的官,为人民服务,生命都不要;一种是陈希同、胡
长清、成克杰式的官,什么都要,就是脸皮不要。这两个杂种,他们效仿的是陈希
同、胡长清、成克杰。一个好端端的家,从此支离破碎。所幸,改革开放后,共产
党已不再谈阶级斗争、血统论了,不然他们的老婆孩子父母兄弟亲戚朋友,真要被
这两个杂种害一世。
“据说把他们从办公室寄存到‘号子’的那一天,开来了鸣笛的警车。当公安
把铮亮的手铐铐了他们双手的时候,他们努力用双手遮住脸庞,避开摄像机将他们
的面貌暴露给广大的电视观众。他们流着泪、颤抖着,与这里的一切诀别。这里的
人将永远不是他们的同事,这里的门敞开着,他们永远不能再进来。这两个杂种,
要是在朝鲜,不会有今日。因为那个国家穷,就像我们国家上个世纪六十年代过苦
日子,大家饭都吃不饱。没有条件给你贪,没有东西给你贪,你贪什么?这两个杂
种要是在新加坡也没好日子过,一世也了不得难。在那个国家,一旦公务员有受贿
行为被提起公诉,被记录在案,就像在脸上烙下了一个烙印。不怕你有上天的本事,
再没有一个人会聘用你。那么,今后惟一的出路就是到社区扫马路搞公共卫生。
“又据说把他们寄存到‘号子’第一天,他们马上就明白了这人世间什么叫残
酷。牢有牢头。牢有牢规。刚进去的人,不论你是皇帝老子还是什么黑帮老大,那
一顿在牢头授意下杀威的打是绝对没道理可言是绝对免不了的。牢内大家都懂套路,
可以打得人做猪叫做狗叫做鸡叫做鸭叫做猫叫做老鼠叫,关键是莫把人打死。我有
一位熟人,摔跤在业余界很有名气。犯了案进了‘号子’。已经有人事先告诉牢头
说他有功夫。我的乖乖!越是这种人越要他变成屎壳郎!打他的时候,牢头说:弟
兄们,这杂种会摔跤,有功夫,大家一起上!不妨想想:在一间一二十平米的牢房
内,一二十个甚至更多的人一起上,即是霍元甲、陈真都只能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拳脚雨点般落在他身上,不到一分钟便把他打得屎尿起飚。打得差不多了,狱警听
到动静跑来问发生什么事,牢头报告说,这里有人刚刚发了‘猪头疯’。狱警把手
在他鼻子上探探还有气,还晓得喊唉哟,知道他死不了,例行公事吼了几句都给我
老实点!心照不宣地走了。”我听到这里,怀着紧张的心情问:“牢头能有这么大
的权利吗?难道狱警不知道那个人是被他们打成这个样子的吗?”我朋友没有正面
回答我,他爱的还是那杯酒。他往嘴里丢了几粒花生米,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才
说:“从前有一户人家,两老膝下仅一爱女。女儿年方十八,却不晓得是如何染上
了麻风。两老痛不欲生,却不忍见女儿像其他麻风病人要被活活烧死。于是,两老
便把女儿藏在地下室的一间酒窖里。每日往酒窖里送些吃食。过去在酒窖装酒一般
都是用缸,在这间酒窖里也有一口大缸,而且缸内有满满一缸酒。老父老母虽然依
时按候给女儿送饭送菜,茶水往往拿不准女儿的需要。所以麻风女在口渴的时候,
常常用碗取缸中的酒喝。久而久之,一大缸酒便给她喝完了。意想不到的是,麻疯
女的病居然好了。两老喜出望外,问明女儿原因,到酒窖中往缸中一看,缸底有几
条巨毒的蛇。两老立刻明白,女儿是喝了用毒蛇浸的酒病才会好的。他们带着女儿
远走他乡,埋名换姓。用同样的蛇浸同样的酒,卖给人家祛风寒镇疼痛,结果他们
发了大财。大概,这就是发生在响誉海内外一种叫冯辽性(辽字取读音)药酒始祖
们身上的故事。你听我讲完了这个故事,你有什么感想?”我说:“有些病要以毒
攻毒才能治好。”他说:“有些人更要以毒攻毒才能管好。在牢房内,有两种人打
得更惨,一种是强奸犯,特别是强奸幼女犯。虽然大家都是罪犯,但罪犯都认为强
奸犯最没人性,该打!该狠狠地打!另一种便是腐败分子。在罪犯眼里,他们觉得
腐败分子要比他们坏好多好多倍。总之,他们对腐败分子是仇视的,打他们也是带
着仇视的心理打的。这两种人,不像其他人打一顿就算了。而是众人随时想打就打。
不打可以,那么就叫家属多送些吃的东西来孝敬大家。否则就是打!为了免打,真
是奇闻:坐牢都要几百千把元的孝敬费。据说那位局长第一顿打就被人两脚踢出个
‘椎间盘脱出’。从此腰再挺不起来,上帝罚他以后对人要有礼貌,永远都低头,
永远都鞠躬!那位书记身体像条牛,先随随便便打了一顿后,牢头要他像和尚念经
般端正坐着,众人排着队依次对着他的脑壳一人一叮公。每人一叮公上头他痛得直
跳,喊不敢喊叫不敢叫,只是打得脑壳像从广东运来还没熟的‘青菠萝’!人一被
捉进去,老婆肯定要去探监。一见自己的老公判若两人。虽然心里恨得咬牙出血,
毕竟女人的心是慈的,是软的。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只有到庙里去求菩萨,找寄托,
保佑自己的老公再莫挨打。上面我讲我认得的那位女人,便是局长的太太。俗话说,
妻贤夫祸少。一张床上不睡两号人,这个女的也不是好东西。平时老公胡作非为,
难道没一点察觉?只要老公给钱,什么都要得。自己平常十个手指戴八个金戒指,
走路眼睛望天。老公一捉,手上的金戒指一个也看不见了。她来求菩萨,她哭的日
子还没来,还长呢!”这时,露子飞跑来说:“伯伯,有人要买很多烟,他要批发
价,我们谈不下来,你快去。”我只好怀着遗憾的心情和我的朋友再见跑到店中。
过了个把礼拜,那位和晓霞妹妹相好的学生家长,费了好大的周折才弄来三支
香一对烛几片纸钱和一挂细细的一百响鞭炮。
晓霞除了感激外当然又少不了流一场泪。那位家长也几次扯起衣角擦眼睛。晓
霞又再次向她问准到婆王庙的路线,她也如老伯娘所说,从学校门不远左拐,顺着
那条山路走十五里,婆王庙就在路边的一座小山上。末了,她又反复叮嘱晓霞不要
再问别人。
星期六下午,学生都放学后,晓霞烧了一锅水,先给哑巴崽洗个澡,换了身干
净衣裤,然后自己也干净彻底地来了个洗心革面。这一夜,她尝到了失眠的滋味。
次日大早,热了些饭菜让哑巴崽吃了,小心地拿着那点早已包好了的七七八八,拖
起哑巴崽就走。一路上有熟人打招呼,她只是支吾搪塞。走得几里路,哑巴崽哭是
哭吵是吵,死活不肯走了。这鬼崽子莫看他话不晓得讲,精就精得死。他晓得到爸
爸那里不是走这条路,他要到爸爸那里去。晓霞只好哄着他背着他前行。一路上走
走歇歇,当晓霞背着哑巴崽走到婆王庙的时候,不远处的社员正慢腾腾荷着锄头出
工。
婆王庙坐落在小山包上,很小。大概这里从前香火蛮旺,但是现在破败了。四
周的墙壁,有一堵已倒了半边。其他三堵都写着“破四旧,立四新”,“反对封建
迷信”,“抓革命,促生产”等标语口号。屋顶上的瓦,散落很多在地上。明显看
得出都是人为破坏的。庙里面,婆王的牌位已被劈成两半丢在神龛里,帷幔只剩下
一些布条条。没有供桌,没有香炉,没有烛台。地上有两块痨痨的大萝卜,上面插
着两根蜡烛棍。大概也是有人偷偷摸摸来到这里拜过婆王后的遗留物。正面的墙上
虽有被刮过的痕迹,但依稀还看得出“有求必应”的字样。
晓霞拿出火柴划燃点燃香烛,依样画瓢插在两块痨萝卜上,把纸钱烧了,再把
那挂细细的一百响鞭炮放了。先要哑巴崽跪了,自己再跪在地上给婆王三叩九拜后
流着泪对婆王祈祷:“婆王菩萨请您大慈大悲,显灵显圣。我们的崽也跪在您面前,
您看见了吗?他生下来就是哑巴。可是我和我的先生都是知青,都是好人哪。我们
从来都没做过亏心事,如果我们前世做了恶事,要惩罚请惩罚我们。孩子是无辜的,
您要保佑他能讲话呀!如果能如愿,世间的菩萨,我只认您一个。就是把命不要,
我也要重新为您立个新牌位,我也要把您的庙重新修好。我如果不能回长沙,保证
每月来给您上香一次,我如果回了长沙,我保证每五年来看你一次。”她说完这些,
又给婆王三叩九拜。晓霞站起来,没想到有二三十人从四面向婆王庙包围过来,有
几个已经到了庙里。这些人都是听到鞭炮声才赶来的。其中有一个歪戴着一顶破军
帽的人对晓霞大声吼道:“你什么出身?”晓霞虽吓得发抖但脑壳里面还清清白白,
答道:“工人。拖板车的工人。”其实她爸爸是旧职员,只是单位安排他搞搬运。
如果要是讲了真话,今天肯定就会被捆起来。那歪戴军帽的又问:“你为什么要破
坏文化大革命?为什么要搞迷信?”晓霞经过了第一问后心态从容了蛮多地答道:
“我崽生下来得了怪病,现在还不会讲话,所以我没有办法只好来求菩萨。”这时
哑巴崽吓得咿呀哇啦只往娘身边靠,这幅画面实在也是令人动恻隐之心。一些年岁
大的伯爷伯娘们都用土话对那歪戴军帽的说:“狗卵子,你做点好事好啵,人家是
工人出身,点真也点不出什么名堂。”回过头来,众人七嘴八舌用土话说,大意是
:姑娘,你崽得了怪病,为什么不到某某农场去找一个叫“知青神仙”的医生呢?
我们这里有好多家的媳妇,都是从某某农场嫁过来的。听她们回来说,那位“知青
神仙”医生的本事不得了,人死了他都救得活。晓霞听到这些,不由得嚎啕大哭起
来……那歪戴军帽的说:“老子又没骂你没打你,你哭死呀?换了别人,老子今天
非要罚他挑三十担牛栏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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