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节:二十岁的巴黎(24)
第一个星期跟着费外婆走过场,不免手忙脚乱。幸亏费外婆爱说爱笑,指导
有方:“朱利安最喜欢看书,你看我这次给他带来的三本书已经看完一本了。我
当然不是说夏洛特笨,可是朱利安着实聪明……哈哈,你以前不怎么熨衣服吧,
裤子上面有这种花样的,需要反过来熨背面……你不知道朱利安看了多少书,那
些探险什么的,他知道的我都不知道……这边还有点皱,要使出吃奶的劲压上去
熨……可是你看夏洛特已经和她哥哥差不多高了,吃得也不比哥哥少,球打得也
好……这橙汁榨好以后,一定要让他们在五分钟之内喝掉,否则维他命就会散失
……你知道我女儿是个外科医生了吧?橙汁这事儿是她告诉我的,她的方法都是
最科学的……对了,别忘了督促孩子们在喝之前要洗手……”
从费外婆的言语之中,不难看出她对于女儿和两个孙儿是非常自豪非常满意
的。费外婆很少提到女婿,不过从只言片语中可以得知费先生是法国某大公司在
荷兰部分的高级管理人员,因此这个家庭可谓是法国典型的偏上等的中产阶级。
费外婆领着我一起去学校接夏洛特的时候,告诫我一定要在5 点之前到场:“她
一般都是5 点零几分的时候出来,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她早放了几分钟
而你还没来,在操场上孤零零的,她该多伤心啊。”我一边点头,一边环顾四周,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衣冠楚楚的家长或是像我这样的Baby Sitter。费外婆凑过头
来悄悄说:“这附近是巴黎最好的住宅区之一,学校又是私立的,所以很贵很贵。
你看见那个穿长大衣、褐色头发的女人没有?她是法国一个很有名的女演员……”
一个星期之后,我就冲锋上阵、单打独斗了。下午4 点3 分,我用费太太给
的钥匙打开费家的大门,进入高大阴暗的房间,总有一点不习惯、一点悸悸然,
仿佛安静的房间里还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如影随形。因此即便是一个人,也不
敢有什么怪异的动作。径直走到厨房,把湿衣服从洗衣机搬到隔壁的烘干机,然
后把熨衣架子拿出来,开始熨衣服的重头戏。听熨斗滋滋作响,一小杯接一小杯
的水加进去,感觉没完没了。
费家每天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好洗?衣服是从里到外往洗衣机里扔,睡衣都
要天天换。可是很干净么?倒也不见得。内衣外衣袜子,甚至桌布抹布网球,统
统一锅,虽然出来的时候都是白白净净的,可谁知道这个过程中有没有起过什么
物理甚至化学的变化呢?
至于熨烫,简直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衬衫西裤也就罢了,连睡衣、仔裤、
手绢都要完全平,要像豆腐,不带一丝褶。那三天两头要换的床单被罩,烘完出
来已经皱成核桃了,我辛苦地把它们拖出来,一个角一个角地套在架子上,一条
边一条边地仔细熨,一床被罩下来,冬天都累得满头汗。
一边熨一边就想起家里,家里的床单被罩不特别烘,因此也不皱,洗完晒了
一阳台。被子也是,太阳好的时候,妈妈会很高兴,“今天出太阳,赶紧晒被子。”
如果楼上的邻居也来抢时机,妈妈就会说:“真是凑热闹,我一晒她就晒,把太
阳全挡住了。”晚上躺在床上,被子软软的,全是太阳的香味……
可是这里不同,法国人不晒被子,先用机器弄湿,再用机器弄干,有一种生
吞活剥的味道,不知道晚上会不会做噩梦呢……我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有几次,
手指就一阵剧痛,低头一看,那块皮已经红了起来,显得光溜溜的。烫过的手指
再靠近熨斗的蒸汽,都会火辣辣的疼,于是剩下的衣服便没有熨完美。
而每当有衣服不完美的时候,费太太会很小心地保留证据,第二天见着我的
时候照原样拎出来给我看:“这样的衣服我可没办法穿出去,以后请注意一点。”
我唯唯诺诺。
通常,下午三个小时的课结束,我是来得及在4 点3 左右赶回费家的,尽管
这样意味着老师一宣布下课我就得收拾书包往外赶,绝对不能磨蹭,不能和老师
同学七扯八扯。如果有人提议一起去喝杯咖啡喝杯小酒什么的,那是万万不能答
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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