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节：二十岁的巴黎(41)

　　校园纪事（一）

　　校园纪事（一）

　　中国年里，埃菲尔铁塔通体变红了；我们的校园生活，却不是打上一层灯光
这样简单。我不仅是个学生，还是个中国学生，这里面就会冒出各种各样的滋味
来。

　　我的同学们，从概念上而言，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但是知道的却很少、很
少，不只一个同学问过我诸如“中文有多少个字母”这样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
我自然是说一不二的权威，随便把中国文化这块巨大的蛋糕切一小片抛给他们，
他们都会像小孩子一样惊得目瞪口呆，然后嚼得津津有味。

　　“公众演讲”课上，有叙述性、说明性、说服性三次正式演讲。我在说明性
演讲中介绍中国玉文化，从“玉者，石之美也”谈起，娓娓道来，谈到中国由来
已久的玉崇拜，谈到词汇的构成“玉人”“玉手”“玉容”“玉兔”“玉液”乃
至“冰清玉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仅表明形态优美，更加表明气质高
贵，又谈到玉玺与玉兵符的传说——古代最高行政权与兵权的体现，再谈到和氏
璧的“抱其璞而哭于楚山之下”和《红楼梦》的“枉入红尘若许年”，以及玉器
的辨别与鉴赏。因为那次演讲按照姓氏首字母倒序出场，我是头一个，便以“抛
砖引玉”潇洒结束了全文。全班默然良久，连老师都听住了。

　　演讲时展示了一个兵符和一个辟邪，都是杂质玉。可是一下课，就有芬兰的
同学凑上来，一定要买了那个辟邪去。她嗫嚅地说：“我只有5 欧元现金，不过
我可以马上再去拿……”我挥挥手，说：“算了算了，有缘人慧眼识玉，5 块你
拿去。”她欢天喜地的。我当然卖给她，虽然那玩意儿我在潘家园买来的时候才
15块钱人民币。

　　这种时候就能体会到《卧虎藏龙》之类电影的妙处了，何乐不为呢？记得小
时候一个暑假，有表哥从纽约过来玩。那年他14岁，从没有回来过，中文极为糟
糕。电视台头一回在大陆转播’82版经典《射雕英雄传》，他痴迷到夜不能寐的
地步。我老爸发现他隔三差五关了门，里面噼叭有声，很担心，便推门进去看，
发现他在那里刻苦练习降龙十八掌。第二次见到表哥，是大学毕业的那个夏天，
他已经是奔三的人了，在洛杉矶工作。我们自然说起好莱坞，又说起《卧虎藏龙》，
他叹道：“比不上蓉儿、靖哥哥。”依旧念念不忘。现在，对于我这帮没有看过
“蓉儿、靖哥哥”的同学们来说，玉姣龙罗小虎的飞檐走壁成为他们电影经历中
充满震撼力的惊艳。

　　就在这时，还发生了一件很好玩的事情。说是有个中国领导干部团到巴黎来
考察，一位副省长之类的人物独自在街上转悠，遇到几个青年来打劫抢包。这位
副省长施展了一下功夫，把几个人都打得不能近身，把包从容地夺了回来。这事
登在法国的报纸上。不料早上我一进教室，就听见法国同学Olivier 在那里大吹
大擂，什么“腾空而起，足尖点着那几个人的头在飞”、“其中一个小混混被他
小指头一戳，立刻骨折”，倒仿佛是他亲眼看见的一般。他的听众是来自百慕大
的Julie ，已经听得晕晕乎乎，不禁在我进门的时候向我投来尊敬的目光。

　　我承认，我是十分善于利用机会的。“媒体关系”课上面，每位同学都要上
台主持一场记者招待会，推广一个产品或一项活动，达到一个目的。我的设计是
欢迎大家为《英雄》一片投资。那时候《英雄》在法国还没有公映，我宣称初始
投资商破产，现在还需要6 万把片子拍完。接下来，我对导演、演员、其他工作
人员阵容作了详细分析，又进行了票房和奥斯卡前瞻，保证投资商不会赔本，还
能够有回报。接下去当堂放映盗版DVD 前边那一段15分钟的宣传短片，平心而论
光看这些不连贯镜头凑成的短片，《英雄》还是不赖的。台下的“记者”们又看
呆了，提问十分踊跃，有的问题很毒辣，比如盗版DVD 之类，我打了很多保票，
他们才满意了，决定在媒体上好好帮我宣传。后来这片子公映了，满大街的海报。
我特意又在课上感谢众媒体的支持，使影片顺利完工。呵呵，我爱武侠片，如果
中国人当真这样一个打一千个就好了，那些小流氓哪里还敢来招惹我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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