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节:二十岁的巴黎(43)
后来这位老师学乖了,每逢提到中国,都向我小心翼翼地看过来,有时候还
问:“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老师谈中国文化的时候,还多次提到face这个字眼儿,说中国人觉得face非
常重要,千万不能lose face。呵呵,也许我就是中国人爱面子的一个注脚吧,
就像哪怕自己家人确实有什么不好,外人在我面前批评起来,也总是不舒服,总
要积极维护。不过相反的情况也有,这位老师在课前喜欢挑一条当日新闻给大家
讨论一下,当他挑到“TCL 收购Thomson 全部电视部分”或者飞船的时候,我就
觉得gain了一些face。
正是这位老师,在学期末组织了一个小party ,在学校院子里面摆上桌子,
铺了桌布,让不同国家的同学们各带一道自己国家的特色菜式过来。有一位中国
同学带来一盘皮蛋,绿油油的搁在那里。同学们咨询她她也说不清,结果给人一
种一堆蛋在化学试剂里面放了N 天,全部霉掉长毛的感觉,闻上去也怪怪的。我
还不明就里,看到别的盘子都渐渐空下去,还举着那盘皮蛋使劲推销:“吃呀,
大家吃呀!”
很多时候,真正使我焦虑的,倒不是老师或者外国同学,而正是我的一些同
胞。前面说过,有不少课程是和MBA 一起选的。MBA 专业的中国学生颇有几位,
大部分也算得上成功人士,然而总体而言年龄偏大,英语很差。人在不能灵活运
用某种语言工具的时候,就会给人一种比较呆的错觉——我在日常生活中和法国
人打交道,一直比较呆。因此,在某些课上老师同学满嘴跑马的时候,我非常希
望能够和同胞们同仇敌忾,可是他们全都呆呆坐着,缄口无言。我单枪匹马,没
什么说服力。事后我埋怨道:“刚才有人胡说八道,你们怎么都没反应?”他们
大惊失色:“谁说的?说什么了?我怎么没听见?”我郁闷。
我们这个系虽然针尖一样小,但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们偶尔也组织一些活
动,以吃喝为主。从左至右:奥地利的Margot,埃及的Suey,我,比利时的Marie
,法属马提尼克的Aline,百慕大的Julie 。
然而最郁闷的,还不是英语差,更在于个别人姿态不大方,上课像合了壳的
蚌,考试时当着所有外国同学的面打小抄,这样还是怕不及格,要想方设法巴结
一下老师。公众演讲课的老师每天都去健身房,课间吃两个橘子补充维生素,练
出了很厉害的肌肉。有一位3 来岁的中国女生,想过去称赞一下老师的身材不错,
只听她用蹩脚英文大声说:“Sir, you have a nice body! ”我们的老
师也不是吃素的,竟然从上到下地红了脸。我用笔记本遮住面孔,心说:“我不
认识她,我不认识她……”过了好久才抬头,结果就看见Vanessa 在那里冲我挤
眉弄眼。
后来就出了一件事。“国际商务谈判”是那种实战性质很强的课,好几个中
国学生都选了它。没上几节课,班里的外国学生集体到系主任那里告状,说是中
国学生严重阻碍了他们的学习。原来这几个中国学生自己编成了一组,轮上和他
们当对家,谈判就完全进行不起来。系主任费了很大的劲调停。我没有选这门课,
但是听说后觉得很伤心,尤其因为Vanessa 和Marie 也选了这门课,告状的想必
也有她们了。没想到她俩平日和我嘻嘻哈哈很亲热的样子,背地里也是不喜欢中
国学生的,真是有些两面派。
后来又有一门课,分组做presentation。有位同学法瑞尔因为看病去了,回
来的时候组已经分完,只剩下全是中国同学的那个小组还空一个位置。她一看这
情形,竟然呜呜地哭起来,并且当天晚上还给她的几个好朋友发了邮件,说她们
“在关键时刻扔下她不管,迫使她加入一个肯定得不了好分数的小组”……
得知这些,我仰天长叹。怎么办呢?我又没有法力使中国学生的英语一夜之
间突飞猛进,那么,只有自己努力学好。然而作为一名Communication 的学生,
总是在和语言打交道,我虽然没有哪一门课是特别差的,但是在一群英语是母语
或是几乎像母语一般的同学中间,还是很难做到鹤立鸡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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