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生活总是那样,比电影还要富有戏剧性。
本来是没有想到和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最后却都不可思议地发生了。
梦想终于变成了现实,崔师傅是万分的庆幸,真的是想谢天谢地。当然,他更
要感谢王队长和组织上的关怀和安排。如果不是组织上周到地为他考虑到生活上的
事情,为他安排了和春芬的约会和相亲,崔师傅最后怎么可能得到如此美满的结局
呢?
想到这些,崔师傅更要感谢组织感谢党,他对党和组织坚定的信念没有白费,
是党是毛主席给了他荣誉,还给了他现在最幸福美满的生活。
人生能够如此,崔师傅还有什么所求呢?
虽然崔师傅也知道,自己确实配不上春芬,春芬最后顺从了他,其实还是有几
分勉强和不情愿,但他根本不在乎这一点,结果说明了一切。春芬毕竟是年轻和不
成熟啊,他相信春芬和自己在一起后,他能够带给春芬幸福,他能够教育和帮助春
芬,让春芬在人生的路上不再迷失方向,找到自己的位置,不要再犯年轻幼稚时的
那种错误。
崔师傅和春芬的关系就这么确定了下来,几天之后,事情迅速飞快地向前发展
着。在组织和王队长他们的操作之下,崔师傅和春芬已经具体实施着结婚的各种具
体的细节和仪式。
一个星期之后,崔师傅便和春芬到照相馆去照结婚纪念照。
崔师傅的心情真得好极了,他要在照相馆中把自己最幸福的这一刻记录下来。
照相馆里,崔师傅和春芬肩并肩坐着,摄影师在一边忙个不停,把立柱灯挪来
挪去,调整着方向。
崔师傅和春芬胸前都戴着毛主席像章,手捧着毛主席语录,身后的布景是画着
天安门的画布。
崔师傅笑容可掬,春芬虽然也在笑着,但却笑得非常的做作和不自然。
摄影师在招呼着他们,说:
“凑近点,嗳,女的头再偏一点,笑一笑。”
崔师傅和春芬配合着,摆好了姿式,做好了表情。
摄影师招呼着说:
“好,好,就这样,马上就好。”
“嘭”地一声,快门气球捏响了,春芬的命运似乎也在那一瞬间被决定。不管
在此之前春芬的内心是多么的痛苦、傍徨和犹豫,但她还是在此刻下定了决心。
往者不可见,来者犹可追,过去的日子就让它过去了,今后的日子虽然不象少
女的梦想中的那样铺满了鲜花,但可以肯定的是,生活应该是安稳和踏实的。有对
自己如此真诚,而且善良体贴的崔师傅的爱护和照顾,更主要的是,还有组织上的
关怀和扶持,今后的生活一定会有改观,一定会好下去,自己的人生也一定会美满
幸福。
春芬暗自告诉着自己。
一个月之后,崔师傅和春芬正式举办了隆重的结婚仪式,仪式就在龙泽县车站
候车室的大厅中。
这一天,鞭炮不断在外面点燃和炸响,大大的喜字贴满了门窗,大厅的四周都
被同志们
细心地点缀了鲜花,车站的大厅内是宾朋满座。崔师傅可不是一般人,他可是
全国劳模,他的婚礼可不是他自己个人的事情,一切都有组织由安排,都由组织出
面,都由组织精心的照顾。
车站大厅内,播放着慷慨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
交通局的领导和县革委会领导,还有穿军装的军代表都来了,大家都来祝贺崔
师傅重新找到了幸福,祝贺崔师傅迎来了人生中最美好的第二春。
车站的王队长和王大姐今天也都穿得非常的光鲜,王队长今天是司仪,主持起
老崔和春芬的婚礼。
婚礼正式开始了,在王队长的指挥下,在周围领导和群众的环绕之中,崔师傅
和春芬喜气洋洋地站在人群中。
崔师傅已经把胡子刮干净了,穿上了整齐的中山装,一脸庄重和严肃,但却抑
制不住他内心的喜悦和幸福;而春芬呢,春芬梳着齐肩的短发,穿着卡叽布的新制
服,低眉顺眼,羞涩地微笑着,脸上再也看不出傍徨与犹豫,似乎她也找到了自己
的幸福。
王队长响亮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
“新人向伟大领袖毛主席三鞠躬。”
崔师傅和春芬便怀着无限的感激之意,对着毛主席像三鞠躬。
王队长指挥道:
“新人向亲朋来宾领导鞠躬。”
崔师傅和春芬便再次鞠躬。
王队长继续指挥道:
“夫妻互相鞠躬。”
崔师傅和春芬都转过身,面对面相互鞠躬。
热闹的结婚仪式终于结束了,现在已经是晚上,崔师傅和春芬已经告别了领导
和同事们,回到了自己的新房。
这是车站单位里分给他们的宿舍,就在车站所在的县城,是一坐老式的筒子楼,
他们的门上贴着红双喜,门框门楣上贴着新对联:一心向党,永远革命。横批是毛
主席万岁。
崔师傅和春芬的新婚洞房粉刷一新,虽然简朴,但却符合那个年代的特征,房
间内的墙角摆着新买的带镜子的大立柜,房间的一侧是一张新买的木床,墙上挂着
不少镜框,有毛主席像,有毛主席接见崔师傅的照片,还有不少崔师傅的劳模奖状,
奖状上都写着崔师傅崔永顺的大名。
雪白的日光灯下,现在只剩下崔师傅和春芬两个人,此时他们两人都是又有几
分兴奋,又有几分羞涩,又有几分尴尬。
崔师傅理好床上的被褥,然后和春芬相互看了看,两人表情都是很不自然的微
微一笑,又都很不自然地坐到了床上,脱下了鞋,钻进了被窝里。
让春芬有些吃惊的是崔师傅房间里的陈设。在房间的桌子上,矮柜上,窗台上,
摆满了毛主席著作和语录,还有大大小小的毛主席塑像,有的是铜的,有的是瓷的,
还有的是石膏的,就像一个陈列馆。
春芬似乎没有想到,新婚的洞房是这样的布置,她看着看着,似乎有些不自然
不自在了。
这么多的毛主席的像,放在房间中,似乎就在看着他们俩一样。一种特别的惶
恐和不安,让春芬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妥。
看着春芬不自在的表情,崔师傅却会错了意,他有点陶醉的样子,脸上露出了
真诚的自豪感。崔师傅自豪地对春芬说:“这些都是奖励的,还有每次做劳模报告
时人家赠送的。”
春芬还在看那些毛主席塑像,崔师傅停顿了一下,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喊了
一声春芬的名字:
“春芬。”
春芬有些心不在蔫地道:
“嗯。”
崔师傅说:
“你真的不嫌我老?”
春芬回过头来,看着崔师傅,道:
“不嫌,你是毛主席接见过的劳模,和你并肩战斗生活是我的光荣。”
春芬这样说,似乎像背书一般,机械和空洞,崔师傅听了却不怎么入耳。
崔师傅皱了皱眉头,说:
“鹦鹉学舌,我怎么听着像是王队长跟你说的话。”
春芬有些羞涩,她微微一笑,有点撒娇似的说:
“人家就是这么想的嘛。”
这娇美的表情,让崔师傅心旌动荡,这是他多少年来魂牵梦绕的梦境的实现啊,
崔师傅变得激动起来,他一伸手便去关了灯。
动心和醉人的一刻就要来到了,在黑暗里,崔师傅紧紧地搂抱着春芬,他的力
气是那样的大,春芬被他压得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崔师傅狂乱而热情地去亲吻着春芬。
春芬那美丽而性感的身体,是他在隐秘的白日梦想中渴望过多少遍的啊!
尽管崔师傅算是过来人,但他此刻却象一个未经人事的鲁莽的少年一般,手忙
脚乱地要和春芬去尽情地亲热。
崔师傅忙乱着,激动着,喘息着,在寻找着春芬柔软的嘴唇,并试图去抚摸春
芬身体最隐秘的部位。
对于春芬来说,虽然这可以说是她已经意料到而且可以接纳的一刻,但春芬还
是有些不习惯,她处女的身体还是那样僵硬,不能柔软和放松下来,她不知道应该
怎么办。她并没有真正见识过男人和女人之间的这种事情。春芬又是想迎接,又是
想抗拒。
崔师傅摸摸索索地去想要脱掉春芬的衣服,春芬却在犹豫着,用手阻挡着。然
而,即使是再老实、再客气、再憨厚的崔师傅,在此时,也已经不会犹豫了。
一切都是名正言顺的,一切都是应该的,春芬的犹豫不仅是徒劳的,而且也没
有丝毫的说服力,最多不过能说明她少女内心的害羞吧,而且越是这样,越是能激
发起崔师傅作为男人那征服的欲望。
崔师傅固执而且态度坚决,黑暗中,他将春芬压在了身下。他的力量是那样的
大,春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春芬挣扎了几下,身体瘫软了下去,不再动弹。
崔师傅心情愉快而又得意地脱掉了春芬的外衣。即使是在黑暗中,此时,少女
春芬那丰满的乳房,崔师傅隐隐约约还是能看见,这让他感动不已。本来,这只可
能是白日梦,而此刻,一切却将变成现实。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还有什么能比这更
幸福、更满足、更愉快的事情呢?
崔师傅再也不犹豫了,他的手伸进了春芬的内衣。他就像去捉一对小兔一般,
将春芬的内衣向上撩开,紧紧地握住了春芬那一双少女美丽的乳房,那种美妙和令
人赞叹的感觉是无与言喻的。
梦想已经成真,现在,肉体的盛宴已经开始,崔师傅可以毫无禁忌,尽情享受。
崔师傅用力抚摸和搓揉着春芬胸脯上那对饱满的双乳,他是如此的粗鲁和有些
忘情,这让春芬微微觉得有些不快。
在黑暗中躺着,春芬的心情是犹豫和复杂的,但也是清楚和确定的。
春芬已经做好了为人妻的准备,她知道这个洞房之夜,应该发生什么事,将要
发生什么事。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春芬总会有那些片刻的时间,却会让她走神。
此刻就是这样,当崔师傅掀起春芬的内衣,抚摸着她少女珍贵的乳房的时候,
春芬倏然间想到的,却是那遥远的往事,那板桥石灰场昏暗的牛棚中,她生命中的
第一个男人,她生命中真正所爱和愿意将自己奉献出去的男人。那一次,刘奋斗笨
拙地抚摸和亲吻她的乳房,那时,刘奋斗带给她的快感,如云中漫步一般飘渺和愉
悦,而此刻,当崔师傅抚摸着她的时候,春芬却怎么也没有曾经的那一刻激动和忘
情的感觉。与那种美好的感觉相反,崔师傅用力地搓揉着,全然没有顾及到春芬的
感受,反而是让春芬感到有些疼痛,春芬再次用力地将崔师傅的手推开。
然而早已比春芬先一步进入状态的崔师傅,此刻已是无法收拾地意乱神迷。
崔师傅当然没有发现此刻春芬的那些内心细微的变化和犹豫的情绪。当春芬推
开了崔师傅紧紧握着自己乳房的手之时,崔师傅却开始了更为直接的动作。
崔师傅用力地压着春芬,开始去扒春芬的裤子。
完全是一种本能的反应,春芬紧紧地夹着双腿,毫不配合。
崔师傅急了,他更用力地压着春芬,让春芬的上身不能动弹,然后腾出手,继
续去脱春芬的裤子。
春芬又挣扎了一下,但似乎她又想起了什么,明白了什么。春芬知道自己这样
的挣扎是没有道理的,一切应该发生的事情还是要发生,自己这样的态度又有什么
意义呢?
春芬瘫软了身体,不再抵抗。
崔师傅迅速地扒下了春芬的外裤和内裤,他心里得意洋洋的,他觉得这一切都
是应该的。
此刻,赤裸着身体的春芬躺在崔师傅的身下,崔师傅热情高涨,春芬却是被动
地有些冷淡和不进入状态地应付着。
虽然春芬在心理上做好了准备,但春芬自己也没有办法,在生理上她却没有办
法配合着崔师傅的节奏。
春芬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被崔师傅脱掉了,崔师傅激动而狂乱地一遍一遍抚摸
着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和春芬想象和梦境中的性爱,却有一
段不小的距离。春芬无法完全激动起来。
而且最让春芬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是,时不时的瞬间,她的脑海里总要出现遥远
的往事。在板桥石灰场那昏暗的牛棚中,刘奋斗抚摸和亲吻她,带给她震颤和迷乱
的场景,是那样清晰和难以让她忘记。春芬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自己再也没有那时
的那种激动和忘情。
崔师傅却在自顾自地亢奋着,他也已经脱去了裤子,他的力量在下身亢奋和坚
硬,他将下体压在了春芬的小腹上。
她逐渐的开始明白,一个活生生的男人的欲望和需求是什么样子的,她感到一
些甜蜜,但也感到疼楚,似乎又不能完全适应。
春芬真得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为什么自己不能进入状态,总是有一种旁观者一
样的感觉?春芬清楚地记得,刘奋斗也曾经那样,紧紧地压着她柔软的小腹,展现
着男人的力量和欲望。那时春芬却是朦朦胧胧的,她很好奇和渴望着,她也想知道
男人的欲望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但现在,她虽然似乎已经要真切地感觉和明白到了,
要见识到了,但她却再也不能象以前那样,感觉和品味到那种精神和肉体双重巨大
的快感和刺激。
春芬躺在那里,精神和注意力都不能集中,只是模模糊糊感觉到崔师傅在她身
上折腾着、冲动着、忙碌着。
关键和实质性的时刻终于到来了,崔师傅再次紧紧地将春芬压在了身下,春芬
被崔师傅压的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她隐约知道崔师傅要对她做什么事情,但她却兴
奋不起来,而且她觉得崔师傅将她弄得有些痛了。
当崔师傅终于向她进行实质性的进攻之时,春芬却因为不能适应而用力地挣扎
着。
春芬的一只脚伸出了被窝,踹到了床边的柜子上。柜子一晃,传来了石膏像落
地的一声巨响。
咣铛一声!
发生了什么事?
本来正是雄纠纠激昂不已的崔师傅,忽然间如当头泼了一盆凉水,水整个身体
就象太阳下的雪狮子一样软了下去。
当崔师傅明白过来是什么回事,他吓得叫了一声,顿时不能动弹了。
而春芬,同样也是吃了一惊,停止了挣扎。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怎么会这样?一种阴云般不详的情绪笼罩在黑暗之中,厚重,沉闷,似乎压在
他们的胸口要喘不过气来。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他们,在黑暗中他俩睁大了眼睛,同时又象做贼一般,警
惕地竖起耳朵,倾听着门外的动静。还好,似乎并没有外面的人在注意这屋子里发
生的事情。
崔师傅满怀惊恐和疑虑的慢慢地坐了起来,开了灯,向地面看去。
崔师傅猛然间吓得浑身一个哆嗦,春芬探起身看向地面,也傻住了。
一尊毛主席的石膏像从柜子上跌落,摔碎在地上。
也许后来的人们难以想象,但经历过那个年代的都知道,摔坏毛主席塑像,那
是怎么样一个罪大恶极的难以饶恕的天大的罪过呀,如果被别人发现了知道了,一
切就都完了,生活就会被毁了。
怎么会这样,在新婚之夜,在幸福和快感即将发起冲锋的那一刹那间,他们竟
然如此的冒失,葬送了最美好最幸福的时光。
崔师傅忽然间浑身冒出冷汗,他猛然间从床上跃起,靠近了门前,又靠近了窗
前,侧耳仔细的倾听和辩察着什么。还好,外面没有动静,没有人发现他们俩这不
可饶恕的滔天罪行。
然后,崔师傅垂头丧气的重新回到床边坐着,沮丧和没落的情绪已经使他完全
的不能自持,他紧张的不断打着哆嗦。
春芬同样是紧张不安,她就象是一个受惊的小动物一般,瘫软呆痴的靠在床头。
好长好长的时间,不知道是过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他们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是那样惊恐地沉默着。
他们慢慢地镇定了情绪,崔师傅不再象刚才那样哆嗦和颤抖的厉害了。
春芬也慢慢地缓过神来,春芬伸出手去,拉着崔师傅的手,试图用女性的温柔
和抚摸去安慰崔师傅。
崔师傅却全然没有知觉,他起身又到门口仔细地听了一会,示意春芬不要出声,
然后拿出扫帚和撮簸,开始打扫起地面破碎的石膏像。
春芬也穿好了衣服下了床,帮助崔师傅打扫地面。他们打扫得非常的干净,打
扫了一遍又一遍,连地面上最细小的石灰屑也没有放过。
终于打扫好了,崔师傅将撮簸递给春芬捧着,自己却到厨房拿出了铁锹。
崔师傅从厨房里拿着铁锹回到房间,却看到春芬在那里蹲着,手里拿着榔头,
正仔细地在敲着毛主席石膏像的碎块。虽然是石膏像从桌上跌落了下来摔碎了,但
其实并没有摔得全碎,石膏像的身子碎了,头像也碎成三四块,但轮廓和外形却还
清晰可辨认。
春芬显然是比崔师傅要细心得多,她在那里用榔头将石膏像的碎块完全地敲碎,
敲成粉末,完全看不出来原来是什么东西。
虽然崔师傅心里知道春芬这是在做什么,,是为了完全不留下后患,但是当崔
师傅看到春芬手中的榔头一下一下地敲击在毛主席石膏像的头上时,顿时更加地傻
了。榔头一下一下地,就象是敲在崔师傅的心头肉上一样让他感受到真实的痛楚和
痉挛。
春芬终于将毛主席石膏像敲碎,敲碎成粉末,这才和崔师傅一起,轻手轻脚,
打开了房间的门。崔师傅先探头向外面看,确定了外面没有人,这才回头向春芬点
头示意,两人做贼一般,悄悄溜了出来。
崔师傅和春芬鬼鬼崇崇地来到了筒子楼下面的一棵树下,春芬打着手电筒照着
亮,同时惊恐不安地向四周张望着,防止有什么人来发现。而崔师傅则用铁锹挖开
地面,他一边挖,
脚一个劲地哆嗦,连蹬几脚都没蹬上劲。
春芬见崔师傅如此的紧张,便将手电筒递给了崔师傅,让崔师傅照着,自己拿
过铁锹,用力挖起来。当地面挖出一个小小的洞穴之后,春芬将撮簸里打碎的石膏
像粉末倒进了挖好的洞穴中,然后用土将石膏像粉末盖了起来,打碎的毛主席石膏
像终于被掩埋了起来,没有第三个人发现。
春芬歇了下来,象做错了事的小学生那样,惭愧不安地地的看向崔师傅。崔师
傅却象是完全没有了担当,捂着脑袋蹲在树下,唉声叹气的,好像没有了魂一样。
崔师傅想站起来,竟然都没有了力气,还是扶了一把树,才挺费力气地站起来。
崔师傅再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气声中,充满了自艾自怨和深深的负罪感。
不幸中的万幸,这一切都在夜深人静时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行,没有人发现崔师
傅和春芬的这一个可怕的秘密。
崔师傅和春芬急急忙忙回到了自己的新婚洞房,紧紧地关上了门,又到厨房中
仔仔细细地洗了好几遍手,两人才重新回到了床上,钻进了被窝。
面对着天花板惊魂未定地发呆着,两人躺在那里,都是一动不动。
和春芬相比,崔师傅的罪恶感和负疚感似乎要更重一些,黑暗中,当春芬已经
差不多缓过劲来,崔师傅都还是在那里忍不住地长吁短叹。
又过了好长时间,春芬在被窝中慢慢靠近了崔师傅,慢慢将柔滑的手指伸向了
崔师傅的内衣之中,轻轻地抚摸着崔师傅的身子,似乎想重新唤起崔师傅的热情。
然而崔师傅此时却依然是身体冰冷,全然没有了反应。当春芬还想进一步更深
入地试探崔师傅之时,崔师傅却不耐烦地将春芬推开了,显然他此时一点情绪都没
有,完全顾不上要去做那件新婚之夜事新郎和新娘应该做的事。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崔师傅和春芬都是心怀鬼胎,神不守舍地样子。
总算还好,没有人注意到,也没有人发现这个秘密。
崔师傅和春芬总算放下心来,生活也渐渐平静,重新恢复了正常,步入了原有
的轨道。但意想不到的是,另外的问题却发生了。
崔师傅和春芬发现,晚上两人在被窝中,无论春芬是如何的配合和顺从,甚至
春芬更加热情和主动,崔师傅的热情却总是半途而废。崔师傅已经不能象一个正常
的男人那样,对自己的妻子做男人应该做的那件事。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崔师傅竟然会阳萎。
两个多月后,崔师傅到县城的医院去看病,在医院诊室的白布帘后,一位老大
夫给崔师傅检查了一番,然后出来在水龙头下洗着手。
崔师傅系着裤带,也跟着出来了。崔师傅的精神面貌,已经大不如前了,他显
得一付萎靡不振的样子。
大夫对崔师傅说:
“你坐。”
崔师傅端正地坐了下来。
大夫问崔师傅道:
“你的病多长时间了?”
崔师傅如实回答说:
“两月份结婚到现实,快三个月了,中西医都看了,听说城里能治,就……”
大夫说:
“你这病不是器质性的,是职业病。”
崔师傅感到纳闷和难以理解,崔师傅说:
“可以前,我这方面是没有问题的。”
老大夫说:
“你常年开车走山路,精神压力过大,加上颠簸,反射系统就出了毛病。”
崔师傅怀疑地说:
“是这样吗,那我应该怎么办?”
老大夫说:
“先吃点中药试试吧,不见好再来。”
老大夫一边说,一边给崔师傅写药方开单子。
崔师傅楞楞地坐在那里,傻了,他知道病的原因在那里,他知道老大夫讲的并
不对,并不是老大夫说的那样,但是,真实的原因他又怎么敢告诉大夫呢?
崔师傅自己清楚地知道,就是在他新婚的那天晚上,在他最激动欲望最为高亢
的时候,春芬无意中将毛主席的石膏像打碎在地上,那一惊把他惊坏了。但这一切,
他却无法说出口。这一切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急也急不来。
还好的是,也许是意识到新婚之夜那根本的错误是自己犯下的,对崔师傅不能
对自己尽一个男人真正的责任,春芬并没有什么丝毫的抱怨,或者流露出什么不满
的情绪。春芬对崔师傅是更加的温存温顺和体贴,表面上她已经彻底被崔师傅所征
服,已经是心甘情愿,死心塌地了。
春芬知道崔师傅的病是因自己而起,所以每天夜里,她总是试图以自己最温顺
最配合的动作和柔情,想让崔师傅重新恢复男人亢奋的男性的力量,但已经过了好
几个月了,他们怎么试都不行,反而是崔师傅自己都变得不耐烦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了,虽不足为外人道,但邻居们却或多或少有所猜测。
崔师傅和春芬新房门前的那幅对联都褪色了,变得残缺不全了。
一天,当春芬在筒子楼的过道用扇子扇着火炉打算给崔师傅熬药,不知道为什
么,也许是炉子里的煤太潮湿,炉子里的煤怎么也点不着。春芬用力地扇着火炉,
浓烟从炉子里冒出来,呛得春芬直咳嗽。
现在,春芬已经和王队长、王大姐是邻居了,王大姐就住在他们的隔壁,职工
宿舍里的筒子楼里,大家都把蜂窝煤放在楼道里,楼道里看上去非常凌乱。
王大姐看到春芬点不着煤炉,便过来帮上了忙。王大姐用火钳夹着煤看了一眼
说:
“春芬,你的火眼没对准,煤也有点湿。”
王大姐便拿起火条帮着春芬捅煤,浓烟呛得王大工业姐也咳嗽起来。
炉子终于点着了,春芬回屋里拿出小药包出来,把药罐放在火炉上。
王大姐一看,便问:
“你这次生火,就是为了给老崔熬药?”
春芬点点头。
王大姐欲言又止,又不好意思继续问下去,但似乎又明白了些什么。
春芬也有些尴尬,只好什么也不说,拿着扇子继续扇着煤。
这一两年里,崔师傅不知看了多少次医生,这药也不知道吃了多少付,可还是
一点效果也没有,春芬渐渐地也开始变得有些倦怠,也无可奈何,只有随它去了,
日子就这么凑合着不咸不淡地过吧。
然而,生活上虽然不如意,但在工作上,春芬跟着崔师傅,可真的是学到了不
少的本领。
龙泽县城车站,崔师傅和春芬是一对模范夫妻,工作上真的让人没有话说,大
家都是伸着拇指叫好,在工作上在劳动上,他们的成绩确实是显著的,确实是在进
步的。
这一天傍晚,在车站大厅前,春芬在长途汽车后麻利地摇着千斤鼎,换着轮胎。
崔师傅在另一边满手油污,一手拎着扳手,正和王队长一边说着话,一边往这
边走来。
看到春芬和沉重的新轮胎用力地滚来装到车轴上,王队长吃惊地说:
“春芬真得长进不少,这两下子还真不含糊。”
春芬受到表扬,似乎就是崔师傅自己受到表扬,崔师傅高兴地笑了起来,一边
走过去帮着春芬拧紧大螺丝,一边回过头去对王队长说:
“现在妇女都有开飞机开坦克的,会修车不算啥,要是春芬学会了开汽车,我
要是退了休,她也好接我的班。”
王队长笑了起来,说:
“老崔,你真退了休,也用不着春芬开车吗,让她陪着你,过过清闲日子。”
受到了王队长的夸奖,春芬显然也非常高兴,她笑着说:
“老崔这人啦,他那会过清闲日子,《红色娘子军》都演了一个多月了,他老
是说忙,一直不带我去。”
王队长便数落崔师傅说:
“老崔,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崔师傅苦笑着摇摇头,用力拧着螺丝。这工作上表面的风光和荣耀,又怎么能
完全掩盖住崔师傅和春芬两人夫妻性生活上的不谐调呢?
但是,从表面上,别人还是看不出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对劲。车站的领导和同事
们都在鲜羡和赞叹他们是一对特别恩爱的夫妻。
生活就这样继续着,每天早晨,崔师傅驾驶着长途汽车,从龙泽县城出发,向
西川矿行驶,春芬就在崔师傅的长途汽车上售票。他们两人勤勤恳恳、互帮互学、
任劳任怨,工作上没得说,生活上也是相互照顾和扶持。
一个初夏的雨季,雨水淅淅沥沥地下着不停,长途汽车在山路上突然熄了火,
停在了半路上。
崔师傅打开驾驶室的门,冒雨下了车,到了车头,打开了车前盖,检查着机器
的情况。春芬赶忙拿出了一把红色的油纸伞,来到了崔师傅的面前,撑起了雨伞,
为崔师傅遮雨。春芬将整个雨伞都偏到了崔师傅身上,自己的肩膀都淋湿了。
崔师傅修理了一会,合上了车盖,拿出了摇把,摇起车来,可是汽车却还是没
有发动起来。于是崔师傅放下了摇把,准备继续修理。
这时,崔师傅发现,春芬将整个的雨伞都遮在自己的身上,他便接过春芬手里
的雨伞,遮到了发动机上。
渐渐地,春芬和崔师傅两个人都被雨水淋透了,可是两人却全然没有顾忌到这
些,只是想尽量将车子修好,发动起来。
乘客们从车里往车窗外看,看到了这令人感动的一幕,大家心里都在暗自赞叹,
这是多么好的一对模范夫妻啊,彼此之间是那么的恩爱,那么的照顾和体贴,对工
作又是那么的认真和负责。
然而,在这些表象后面,却只有春芬和崔师傅自己知道,他们的生活中还是不
可避免的有着深深的缺陷和不和谐的地方。
生活毕竟是生活啊,没有了男人和女人之间实质性的内容,这种无性的婚姻,
怎么可能是外人所到到的那样美满和和谐和呢?
深深的缺陷,虽然被淡化着、压抑着,但这矛盾和冲突却时不时的要露出水面,
提醒着他们,折磨着他们。
可以这样说,大部分的时间,春芬还是隐忍和平静的,她没有办法,所以也接
受了这样的现实。而且对于崔师傅在性功能上的丧失,春芬知道,这其实和自己有
很大的关系,要不是新婚那天,她无意中踹翻了柜子上的毛主席塑像,惊吓到了崔
师傅,崔师傅也不会变成现实这样。这种自怨自责还有发自内心的愧疚,使春芬深
深克制着,不能有抱怨地接受着。
然而,春芬毕竟是一个有着正常欲望和要求的成熟的女人,她才二十几岁,她
甚至还没有真正体验和尝试过那种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男欢女爱。有时候春芬也会想,
也会做做荒唐的白日梦,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那件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呢,到底是怎
么样的激情和快感呢?
一天夜里,在车队宿舍筒子楼的走道上,春芬拎着冒着热气的水壶,端着一个
脸盆,从自家门里走出来。
夜已经很深了,家家户户窗户里的灯光都已经熄灭了,楼道里静悄悄的,春芬
蹑手蹑脚的朝公共水房走去。当春芬经过一个贴着喜字的门前,门里传来了一种奇
怪的声音。
忽然之间,象是有一种魔力袭击了春芬,让春芬呆住了,停止了脚步。
春芬知道,这屋里是一对新婚夫妇。现在隔着门传来的那种奇怪的声音,春芬
似懂非懂得,忽然间春芬变得浑身燥热,面红耳赤起来。
那是那对小夫妇男欢女爱上演着激情的声音,是那对小夫妇在作爱的呻吟声。
那声音中似乎有些痛苦,但又压抑不住地带有一种激动和喜悦之情。
春芬从来没有想到过,男人和女人之间,原来可以体会到如此不同寻常的快感。
那作爱的声音是如此的动人心魄,如此的具有诱惑力,挑逗着春芬身上最敏感
的神经,春芬忽然感受到一种已经压抑了许久,好长好长时间都没有产生过的强烈
的欲望。她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够像正常的男人和女人那样,真正地体验和放纵一回。
那对小夫妇作爱的声音此起彼伏,似乎越来越达到了高潮。春芬似乎又回到了
多年前,在板桥石灰场,在那昏暗的牛棚中和刘奋斗之间那激动人心的一幕。当刘
奋斗不顾一切地狂吻着她,放肆而狂野地抚摸着她身体的时候,她不也是这样痛苦
而充满了不可抑制的快感般的呻吟吗?
潜伏已久,已经尘封在春芬内心最深处的隐秘的情绪和欲望,忽然间在此时被
清醒地唤醒,春芬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呼吸也变成急促,她觉得又兴奋又难受,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不知道应该怎么来排解来舒缓内心那紧张的激情。
春芬呆呆地站在那对新婚的小夫妻的门外,静静地倾听着。
门里的那对小夫妻作爱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似乎他们已经穿越过了解那快感
和激情的高峰,欲望已得到舒缓和发泄,他们得到了满足也变得平静了。
突然间,门上方的窗框里亮起了灯光。
春芬吓了一跳,她赶紧往前走了几步,走进了水房。
当春芬重新回到自己的家里,春芬觉得自己的情绪有了不同寻常的变化,她看
着崔师傅的眼神也有些异样,然而崔师傅却全然没有发现这些。
崔师傅正靠在床头,穿着严实的秋衣秋裤,在昏暗的灯光下,正拿着日记本在
写着什么,严肃地思索着什么。
春芬忽然间有些失望,昏暗的灯光下,崔师傅看上去是那样的苍老,那样的平
庸,那样的缺少一个男人生机勃勃的诱惑力,甚至他的脸上还有没有洗耳恭听干净
的油污的痕迹。
春芬在心中暗自叹着气,她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还是这样,还是这样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生活还是这样的平凡、单调、乏味。
春芬脱去了外衣,也同样穿着严实的秋衣秋裤,上了床,躺在了崔师傅的身边。
但春芬内心的那种欲望还没有完全消失,她还试图想从崔师傅那里寻找温情和
安慰。
春芬将脸转向崔师傅,试图和崔师傅讲点什么,沟通点什么,交流点什么,可
是崔师傅对春芬这细微的变化却全然没有感觉,他只是自顾自地在那里写着他的日
记,象一个大人物一般在严肃地思考着什么事情。
春芬自己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要和崔师傅说些什么才好,只好失望地转过
身去。
此刻,崔师傅却不合时宜地和春芬讨论起工作来。
崔师傅说:
“春芬,睡之前咱们得总结总结,以现在的车况,想突破六十万公里无事故的
大关,没有点措施是不行了,你有什么合理化建议没有?
春芬懒洋洋地应付着说:
“修。”
崔师傅一脸严肃地说:
“唉,就得勤着修。”
崔师傅说完,没有再看一眼春芬,合上了日记本,关了灯,自顾自地钻进了被
窝,很快就鼾声大作。
春芬却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来回翻着身,只觉得身体燥热难捱,不知道
要怎么样才能平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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