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这突然发生的意外,让春芬呆住了,突然间冷静了下来。
那么重的钳床,砸在了脚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会把崔师傅的脚砸伤吗?
崔师傅痛苦地呻吟起来,跌坐在地上,额头上立刻冒出了汗珠。
春芬看得出来,这可不是装的,老崔真得受伤了。春芬刚才那狂风骤雨般暴发
的歇斯底里终于收敛了起来,现在她怯生生,可怜巴巴地站在那里,嘴唇颤抖着动
了几下,轻轻询问着崔师傅,道:
“你、你没事吧?”
崔师傅强忍着自己的疼痛,不愿让呻吟声太大,惊动了宿舍里的别人,他只是
低低地呻吟着。
看到春芬在旁边静静地站着,忽然间变得低眉顺眼、小心翼翼的样子,崔师傅
又有些不自在了。他怕吓着春芬,赶忙装出没有事的样子,淡淡着说道:
“没事。”
然后崔师傅挣扎着想站起来,不料这一次伤得真是不轻,他这么一动,又牵动
到伤口,他又“啊呀”一声,痛苦地大叫起来。
春芬象是猛然间惊醒了过来一般,连忙上前,去搀扶崔师傅,将崔师傅从地上
扶起来,让崔师傅坐到了床上。
崔师傅半躺了下来,将受伤的那一只脚搁在了床沿。
春芬担心地问:
“老崔,你真的没事?”
崔师傅忍着痛疼,勉强地笑了一笑,说:
“没事,真的没事。”
春芬想了一下,便匆匆去拿脚盆和毛巾,跑出了家门,到外面的水房去打了一
盆热水,又端了回来,然后从盆里拧干热毛巾,敷在了崔师傅的脚上。
歇了一会,崔师傅不再象刚才那样痛疼,神色也缓和多了。
春芬从崔师傅的脚上拿开热毛巾,在热水盆里浸了一下,又拧干了放在崔师傅
的脚上。毛巾触到了崔师傅的伤口,崔师傅忍不住又轻轻呻吟了一下。
春芬再次小心翼翼地问:
“还疼吗,要不去医院看看?”
崔师傅故作镇静地说:
“没事儿,蹭破一点皮,不要紧的,没伤着骨头。”
春芬沉默了一会,自怨自艾地低下头,道:
“都是我不好。”
春芬的这句话,让崔师傅心里一热,非常地感动,说:
“是我不好。”
接下去两人似乎又没有什么话说。
又沉默了一会,崔师傅看着春芬,心里的气也消了,崔师傅说:
“春芬,不要生我的气,省城,你还是去吧。”
刚才崔师傅还那样的固执和不可理喻,现在却这样通情达理,主动向春芬提出
建议,这让春芬怔住了。
春芬的眼中掠过了一丝淡淡的忧怨和哀伤,说:
“老崔,我不会去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春芬越是这样说,越是让崔师傅的心里感到难受和愧疚,他的眼睛里涌出了泪
水。
春芬看到崔师傅这个样子,吃惊地说:
“老崔……- ”
崔师傅把脸转到了一边,掩饰着自己的情绪,故作轻松的样子说:
“春芬,刚才打架,弄的你一身脏,去洗个澡吧。”
春芬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有些不成样子,衣服凌乱,刚才跌在地上还沾了许
多泥,头发也散乱着,春芬有些难为情了。
春芬说:
“那好吧,我去洗个澡,然后回来给你弄吃的。”
春芬从家里出来,到车棚去推出了自行车,自行车后座上夹着一个脸盆,脸盆
里放着毛巾和肥皂。春芬出了门,骑着自行车。前面不远,转过两个街口,便到了
公共澡堂。
春芬停好了自行车,端着脸盆走到澡堂的售票窗口,掏出钱来往窗口里一扔,
径直走进女浴室。身后传来看门人的喊声:
“春芬啊,今天锅炉坏了,没热水,改天吧。”
春芬却没有犹豫,回答说:
“没热水我也洗。”
今天锅炉没有热水,也就没有人来洗澡。空空荡荡的浴室里,除了春芬之外,
没有第二个人。
春芬站在那里,又发起呆来,一种巨大的孤独感袭击了她的内心,她只是觉得
自己的心里就和这浴室里一样,也是空荡荡的,全然没有着落。
春芬感到全身乏力,身体却是滚烫的,燥热和不安。
刚才似乎已经平静的那内心的激动,在这孤寂的浴室里,又开始压抑不住地复
苏和生长,潜伏的激情似乎被重新唤醒。春芬忽然觉得,一切都是非常虚幻,一切
都是完全没有现实感,一切都像是一个混乱的梦境,一切都只是在想象中才存在。
她想挣扎却又不着边际,她想放弃却又没有足够的信心,她想又追求彻底的自
由和解脱,却又无法割断既有的千丝万缕的现存的各种关系。
一刹那之间,毁灭般焚烧的激情,让春芬再也无法忍受。
春芬忽然走到了淋浴的喷头下,衣服也没有脱,便拧开了阀门。
喷头喷出冰冷而密集的水柱,浇到了她的头上和身上。
浑身湿透的春芬站在水柱里,一动不动,泪水混合着冰冷的水珠从她的脸上流
下,她猛然间打了一个寒颤。
冰冷的水浇柱到春芬的胸脯上,冰得春芬浑身发抖。
春芬解开了衣服,撩起了内衣,拿着毛巾,用力地擦着自己的身子,擦着自己
的乳房。
冰冷的自来水,使毛巾的纤维变得粗砺,磨得春芬赤裸细嫩的皮肤生痛,不到
一会儿,春芬白皙的乳房就变成了通红的颜色。
春芬浑身打战,紧紧地夹住双腿,咬住嘴唇,不叫也不哼。
春芬似乎在此时体会到了一种自虐般的快感,忍不住从衣兜里拿出了那一枚小
小的红纽扣,紧紧地攥着。然后又慢慢地打开手掌,细细地看着这枚红色的纽扣,
想是在看一个遥远的梦。
春芬依然不能释怀,不能忘记。她用这种有些奇异的方法体会那些早已远逝的
痛苦和激情残忍的快感,她似乎又回一以了那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在冰凉的雨水
中,春芬和刘奋斗紧紧相依,然后是激情的拥抱和狂吻……
春芬病了,春芬怎么可能不病!
内心感情激烈的纠葛,斗争和抗拒,毁灭般的激情,给肉体带来了不堪重负的
伤神和疲惫。深秋的夜晚中,自虐般的冷水浴,一切是怎样的发生和结束,春芬自
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迷迷糊糊地回到了家中的,不知道自己又是怎么样昏沉
沉地睡了过去。
春雨淅淅洌洌地在窗外下着,象是伤感浪漫而忧郁的心情。
整个晚上,春芬都在做着恶梦。那一年在采石场发生的耻辱、痛苦、伤情的一
幕,不断中梦中交织着出现。
春芬还梦见了刘奋斗。她梦见刘奋斗在省城的一家旅馆中焦急不安地等着她。
虽然梦中是模糊不清,春芬似乎还是能看见,旅馆的窗前,孤零零地站着年近
中年的刘奋斗。
春芬似乎看到刘奋斗似乎削瘦了许多,两鬓有了少许的白发。
窗外下着雨,刘奋斗抽着烟在等待着春芬。
房间里烟雾弥漫,刘奋斗抽完一支烟很快又点上一支。
隔壁传来当时刚刚流行的邓丽君的歌‘何日君再来’。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来……”
刘奋斗终于等不及了,他等了整整的一个晚上。第二天早晨,雨停了,旅馆门
前,湿漉漉的街上没有一个行人。
春芬似乎看到刘奋斗背着旅行包走出了旅馆。一辆出租车已经停在门口。刘奋
斗依依不舍的上了出租车。出租车渐渐远去。
春芬焦急地想呼喊刘奋斗的名字,可是象是被梦魇压住,她怎么也喊不出声来。
春芬猛然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早晨。
雨过天晴,春日的阳光从窗外明亮地照射进来,春芬的神志慢慢地清醒了,她
知道她又回到了这不可抗拒不可更改的现实,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一阵晕眩又倒
在了床上。
春芬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她只知道自己头昏欲裂,感觉到整个的身体是在昏
眩中飘浮,象是跌落进无尽的深渊,又象是在狂风暴雨和无情的巨浪中,飘摇不定。
春芬定了定神,转脸看了看身旁,却发现崔师傅并不在。
崔师傅到哪里去了呢?
春芬知道自己病了,只有在生病的时候,才最记挂身边的亲人。生病的时候,
只有在亲人那里,才能得到真正的体贴和安慰,以及温柔的怜悯。
春芬喃喃地呼唤着:
“老崔,老崔……”
然而崔师傅并没有回答,房里也没有崔师傅的身影。
春芬疑惑着,迷乱着。又过了好一会儿,她强打着精神,挣扎着从床上起来。
她胡乱地穿好外衣,头重脚轻,身体轻飘飘的。她慢慢打开了家门,扶着门,
站在宿舍的楼道中继续喊道:
“老崔,老崔……”
可是还是没有回答,还是没有看到崔师傅的身影。
春芬真的有些奇怪,这时崔师傅会跑到哪里去了呢?
王大姐从隔壁的房里出来,她看到春芬一脸憔悴和病歪歪的样子,赶忙对春芬
说:
“春芬,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生病了?”
春芬扶着门,似乎站也站不稳,有气无力地回答说:
“老崔呢,老崔怎么不见了?”
王大姐没有回答春芬的问话,走上前来,伸手摸了摸春芬的额头,吃惊地说:
“呀,春芬,你额头这么烫,烧得这么厉害,你这是生病了啊!你和老崔这是
怎么回事呀,老崔人呢?”
春芬一阵迷糊,只的喃喃地问着:
“老崔呢?老崔人呢?”
王大姐叹了口气,说:
“这老崔,今天是怎么回事?春芬烧成这个样子也不管。”
王大姐又转而对春芬说:
“春芬,咱们先不管老崔他,我先陪你去看病,我让老王去找找他。”
王队长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老崔,便和王大姐一起用自行车推着春芬,将春芬
送到县城里的医院。
王大姐和王队长忙前忙后,陪着春芬看病拿药。
医生看了春芬,说春芬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病,只是得了重感冒,吃点药,挂
水打点滴,好好休息,就没有事。
于是王大姐便陪着春芬,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去挂水打点滴。
挂完水已经是下午了,春芬现在的精神也好了许多,烧很快退了下去,神志也
清楚起来。春芬只是奇怪,崔师傅到底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了,崔师傅还没有回
来呢?
崔师傅到底去了哪里?
谁也没有想到,竟会有这样的事情出现!
当王队长、王大姐和车队的其它人带着春芬赶到了山崖下的事故现场,春芬怎
么也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山崖的崖顶上,一只标示着急转弯的指示牌歪在一边,山崖的崖壁上有一道汽
车滑落的痕迹,山崖下响着尖锐的哨子声,还有吊车马达的轰隆声。
山崖下的河边上,交警指挥着吊车,正在打捞从山崖上翻落下去的长途汽车。
随着尖锐的哨子声,山崖下的河水中,崔师傅的长途汽车渐渐冒出,被吊到了
空中。
王队长等车队职工,站在河边,神情严肃。春芬被王大姐紧紧地掺扶着,则是
痴痴呆呆地站在风中,目光散乱而无神。风吹动着春芬的乱发,春芬脸色苍白憔悴,
难看得就像个死人的脸色。
王大姐扶着春芬,不停地劝慰着春芬:
“春芬,好在人还活着,你一定要挺住啊。”
崔师傅居然出了交通事故,他驾驶的长途汽车居然在这里翻下了山崖,落进了
水里。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崔师傅驾驶汽车的技术,是绝对没有人怀疑的,
他怎么可能出这样的意外呢,而且他开着长途汽车这是要到哪里去呢,为什么他和
春芬不辞而别,甚至也没有和车队的同事们说一声,自己这样开着车偷偷离去呢?
春芬已经被悲伤的情绪搞得心智完全麻木,脑中一片空白,她都不知道自己是
怎么被王队长王大姐他们带到事故现场的,又是怎么带着离开事故现场的。
当回到了汽车站的调度室,王队长留住了春芬,将事故发生的情况告诉了春芬。
王队长说:
“春芬,交通部门的分析报告出来了,崔师傅出事的原因,可能是转弯的时候
没有踩住刹车。”
技术非常高明的优秀驾驶员、全国知名的劳模崔师傅,怎么可能转弯时不踩刹
车?春芬听得脸色惨变。
王队长继续对春芬说:
“据医生说,出事之前崔师傅的右脚已经有伤,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砸的,这
事你知道吗?”
春芬脸色苍白,痛苦得说不出话。
王队长叹了口气,说:
“这老崔,再苦再累都自己忍,连老婆都不告诉,脚伤成这样,还硬挺着出车。”
春芬再也忍不住了,转身跑出了门,根本不理会王队长在身后叫喊她。
春芬的心都快碎了,这一切都是因为她不好,如果不是她和崔师傅发脾气,将
钳床碰倒,砸伤了崔师傅的脚,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春芬满怀愧疚失神落魄地回到了家里,茶不思,饭不想,只是呆呆地坐在床上。
细体贴的王大姐一直跟着春芬,到了春芬的家里,在旁边劝解着春芬。
王大姐对春芬说道:
“春芬,你一定要想开一点,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老崔还活着,还有希望康
复过来,你要坚强一点,要向老崔学习。”
春芬机械地听着王大姐的话,却全然没有反应,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失落和悲伤
中。
王大姐在旁边忙碌着,帮着春芬收拾崔师傅的东西。
床上,崔师傅的老照片、衣服、帽子、手套,常用的语录和工具摆满了一床。
王大姐对春芬说:
“县里的领导已经讨论决定了,老崔的这些东西很有历史意义,要给他建立一
个纪念馆。老崔的这些东西,都要送去纪念馆。你再好好找找老崔的日记本,他大
公无私的好思想全都记在上面,最重要了。”
春芬还是没有反应,只是悲伤地坐着,想着自己的心事。
王大姐摇着春芬,说:
“春芬,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春芬猛然间惊醒,说:
“啊,你说什么?”
王大姐说:“你整理整理老崔的日记本,建立‘向阳号’纪念馆,需要这些东
西呢。”
王大姐又劝慰了春芬一阵,看到春芬的神智稍微清醒了一些,情绪稳定得差不
多了,这才终于离开了春芬的家。
王大姐做后,春芬一个人在家里坐着,心里空荡荡的,失落极了,不知道发了
多长时间的呆。
忽然,春芬想起了什么,她开始寻找春芬的日记。
她在家里东翻西找着,将家里所有的抽屉和柜门都拉开了,却没有找到崔师傅
的日记本。
春芬的目光投向了窗台, 那里有一只铁盒子,就放在最明显的地方,却被春
芬忽略了。
春芬用钳子哆哆嗦嗦地打开铁盒子上的一把生锈的锁,铁盒子打开了,里面放
着一本已经发黄的日记本。
春芬慢慢翻开了老崔的日记,一页页翻着,看到最后一页,春芬突然僵住了。
第二天,春芬又来到了出事事故的山崖,春芬呆呆地站在那里,她的心中还在
想着崔师傅出事前的写的日记的内容。
崔师傅是这样写的:
“4 月26日,多云。春芬病了,春芬唯一的愿望就是见一见刘奋斗。可是我们
大吵了一架,我们结婚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吵架,其实春芬跟着我这么多年,没有
得到过真正的幸福,现在想起来,其实她心里还爱着刘奋斗。
出于私心,当年我的那一份证词让刘奋斗坐了牢,虽然我跟春芬结合了,我却
没有能力尽到一个男人和丈夫应尽的责任,我努力过,可我却失败了,但不管怎样,
我对春芬的爱都是真心实意的。为了刘奋斗的来信,他骂我不是个男人,这让我心
如刀绞。现在我就要开车去接刘奋斗,让他和春芬见上一面,只要他们能和好,我
甘心退出,以此来消除埋藏在我心里多年的罪过。
可是,我还得多跑七十多公里路,多用国家那么多的汽油,想起来错误又是非
常严重的,但愿这是最后一次……“
春芬的泪水涌了出来,她似乎可以想象到当时的那个场面。
在那个雨夜,崔师傅开着长途汽车急驶而来,他要开车去接刘奋斗来和春芬见
上一面。
崔师傅全神贯注地开着车,但是雨夜中天黑路滑,摇摆的刮雨器后闪现的是崔
师傅紧张的脸。
当临近山崖,崔师傅突然看到急转弯的标志时,他露出恐惧的表情,使劲地打
着方向盘。但崔师傅受伤的脚却没能踩死刹车,长途汽车不能受到控制,象一只大
鸟一样,飞落下了悬崖下去。
春芬呆呆地站在风中,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一遍一遍地想象着那让她永远难
以忘记的一幕,她知道她将永远愧疚,永远怀着那一份深重的负罪感。她已经不可
能原谅自己,她已经不可能再象以前那样任性和幼稚,她必须去面对,必须去承担。
不管是怎么样残忍和不可知的命运,她都必须坚强地去接纳、去迎接生活一次
又一次的挑战。
春芬心里知道,她对不起崔师傅,这一份愧疚和自责,将在末来的生活中,永
远地伴随
着她,她应该尽自己一切的可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弥补。
残酷而不幸的命运,春芬接下来要怎么样去面对?
在那次事故中,在县里组织的医疗专家竭尽全力的抢救和治疗之下,崔师傅虽
然保住了性命,但却成了一个植物人。
崔师傅再也没能回家,每天都在医院的病房中毫无生气地躺着。
宽敞明亮的病房中,雪白的床单,淡蓝色的窗帘,表面上的一切还是那样的有
秩序,富有条理,但内在的气氛却是那样的惨淡和凄凉。
崔师傅身上插着几条管线,平躺在床上,睁着空洞的眼睛,对这世界上的一切
已经漠不关心,这世界上发生的一切的喜怒哀乐似乎已经和他没有任何的关系,床
头摆着的各种机器和仪表,似乎已经暗示了,他此后的余生,已经再也不能由他自
己的意志所控制。
春芬长时间的呆呆地坐在病床前,轻轻地一遍一遍呼唤着崔师傅的名字。虽然
崔师傅已经无法知道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不知道春芬为他做的努力,但春芬却不愿
意放弃。
这一天,长途汽车车站内,鞭炮齐鸣,侯车大厅里站满了人,“向阳号”纪念
馆终于成立了。
侯车室里的一间房子已经改成了纪念馆,里面停放着崔师傅那辆“向阳号”长
途汽车。现在汽车已经经过大修,基本恢复了原状。
侯车室里播放着《学习雷锋好榜样》的歌曲。
“学习雷锋好榜样
忠于革命忠于党
爱憎分明不忘本
立场坚定斗志强
立场坚定斗志强
学习雷锋好榜样
艰苦朴素永不忘
愿做革命的螺丝钉
集体主义思想放光芒
集体主义思想放光芒
学习雷锋好榜样
毛主席的教导记心上
全心全意为人民
共产主义品格多高尚
共产主义品格多高尚
学习雷锋好榜样
毛泽东思想来武装
保卫祖国握紧枪
努力学习天天向上
努力学习天天向上“
县里的领导、局里的领导和王队长一起拉动了一根绳子,红布落下,露出了一
块大匾,上面写着“向阳号标兵车纪念馆”,众人热烈的鼓掌声,可惜崔师傅不能
来听见了。
纪念馆开张的这一天,春芬来到了医院,用毛巾擦着崔师傅的脸。
崔师傅睁着眼睛,目光依然是呆滞和空洞的。
春芬又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讲给崔师傅听:
“老崔,你高不高兴?领导说向阳号汽车有历史意义,你高不高兴?”
崔师傅能不能听见春芬对他说的话?知不知道这外面的世界发生的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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