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听姜妈和姥爷姥娘讲他们那一段经历,真是一个令人感动的、明亮的、多彩
的故事。
那天清晨,郭璋、姜妈一大早起来,借了一辆板车,在上面铺了三床新被子,
带上九九就去了招待所。
在田部长的办公室,坐了七八位妇女干部,他们正在研究给刘正信同志找一
个家。
这时候,郭璋敲门走了进来。田部长一下子认出他来。身穿崭新中山装,皮
鞋擦得锃亮,戴着近视镜文质彬彬的郭璋,他的身后是穿着素花衣裳,打扮光鲜
的姜妈和身穿红格子衣裙,高高胖胖,眯着笑眼儿的九九。
“郭老师,郭老师,请坐,请坐! ”
田部长热情地上前同他握手。
“部长,我今天来,是为了刘正信同志的安置问题来的。”
“怎么,您有什么好的建议? ”田部长问。
“我们全家商量了一下,决定申请把刘正信同志接到我们家,让他一辈子受
到细心的照顾。这位是姜妈妈,是我女儿的老姨,是她把我女儿带大。孩子妈去
世早,是姜妈妈教会她勤劳、善良地做人。这就是我女儿九九。她生于北平,在
那里上完了女子中学。孩子挺好,就是智力稍稍差些,像长不大似的单纯。但我
女儿最善良。我嘛,无论在北平还是回到家乡来,都一直教书。我们一家人热爱
祖国,热爱党,热爱社会主义,更想为祖国最可爱的人做点事情。”
郭璋的这一番最直白的表述,使在场的干部们都信任地频频点头。
“我女儿愿意同这位战斗英雄结成夫妻,照顾他一辈子。”
遵照姜妈的嘱咐,姜妈拉着九九的手,不让九九说话,如果要她答话时,姜
妈会悄悄掐一下她的手指头,她再开口讲话。在领导们面前,姜妈一直微微浅笑,
拉着九九的手,始终没有给她暗号。所以,九九也这样笑眯眯地、非常有礼貌地
站在那里。十年后听姜妈讲,当时九九给在场所有人很好的印象,大方、和善、
纯真,很淑女的样子。
可以说,没有一个人怀疑或看出她有什么不正常的。
当时,几乎所有的男女干部都信任了他们。他们都感觉到了,站在这里的三
个人,是诚心诚意的。华干事到门外走廊去取水壶,看到了他们拉来的板车,掀
着看了板车上那厚厚的三床新棉被,富有经验的他,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回到办
公室。
华干事走到田部长身边,跟他耳语一阵,田部长点了点头。
“你们想好了? 决定了? ”田部长问。
“决定了。我们今天就想接他回家。”郭璋答道。
“好! 我先代表政府安置办公室向您的进步举动表示感谢! 致敬! ”
田部长抬手向他们行了个军礼。
郭璋受宠若惊,鸡叨米样地不住地点头。华干事请他们三人到隔壁房间等一
下,他们要在会上讨论决定,还要去征求一下刘正信同志本人的意见,过一会儿
就来通知他们。
三人在隔壁房间静静地等了两个多小时,华干事终于来了。他高兴地通知他
们,组织上同意他们今天先把人接回家,随后,工作人员要去家里走访,双方在
一起生活三个月,如果相互十分满意,就正式办理手续。
“刘正信同志也同意了。他很感激你们全家能收留他。而且他对未来的岳父
是人民教师这一点最满意,因为他参军前在读师范大学,本来也可以做人民教师
的。”
郭璋脸上笑着,心里一阵发毛。如果叫刘正信知道我就是那天跟于莺一起到
他那儿去的“帮凶”的话,再以后他能开口叫我“爸‘’吗? 华干事说,刘正信
同志正在房间里等他们,请这一家三人自己去见面,熟悉熟悉,他去张罗搞个欢
送仪式,并去收拾、清点一下刘正信同志的行李、衣物。
郭璋牵着九九的手,来到刘正信的房间。在推门进去之前,爸爸小声对九九
叮咛道:“不要怕,孩子。就是怕了,也别叫出声儿。记住,他的伤疤都是光荣
的见证……”
“我真的不怕,爸爸。”九九认真地说。
爸爸点点头,轻轻推开房门,领着九九走进去。
刘正信还是那样端正地靠在沙发上,身罩一袭天蓝色棉布袍,胸前那十七枚
军功章仍然灿烂着。他听到他们走进来,那坚毅紧闭的双唇就绽开了笑纹儿。
“你们来了。谢谢你们全家收留我,不嫌弃我这个废人。”他突然开口说话。
九九一下子挣脱爸爸的手,爸爸还以为她害怕要逃,可是她一下子就跑到刘
正信的面前,大声嚷嚷着:“爸爸——爸爸——他没有眼睛,可是他看见我们进
来了! 他真神哎! 你听,他说话真好听,真好听哎! 爸爸——你看他得了那么多
的奖章! 比画报上那个英雄的多! 一二三……十六、十七个哎! 那个英雄才挂了
三个,我的这个英雄挂了十七个! 我的英雄是大英雄,大大大大的英雄,画报上
那个英雄,是个小英雄! 爸爸——好吧! 好吧! 谁也比不过我的英雄! ”
九九这一喊叫,把刘正信和郭璋都逗得大笑,九九也毫不顾忌地嘿嘿傻乐,
好不激动。
郭璋赶紧对刘正信说:“不瞒刘同志,我闺女九九就是这样子,十八岁了,
长了个大个子,就是这心理,还是小孩子的,永远长不大似的,您别嫌弃她,有
点儿……”
“不! ”刘正信打断郭璋的话,他知道郭璋要说什么,“她多么纯真啊! 我
喜欢她这样的性格! 以后,我就不会怕寂寞了。以后咱是一家人,您不要叫我刘
同志,就叫我正信。我这里叫您爸了。爸! ”
“哎——”郭璋眼眶都潮了,“哎——”
接下来,这很好的气氛就更加温馨,更加激动人心了。姜妈站在门边,不知
是高兴还是辛酸,一个劲儿地用衣襟抹眼睛。
九九靠在刘正信的沙发扶手上,用两只柔柔的手,轻轻、轻轻地抚摸着他头
上、脸上那一块摞一块的伤疤,动作之轻柔,如微风拂面。
刘正信似乎陶醉了,一直那么微笑着。后来他曾经对姜妈说,自从他受伤变
成这样子以后,九九是第一个敢靠近他,敢抚摸他的人。他当时就很佩服很感激
这个纯真善良的女孩儿。
“疼不疼啊? ”九九轻轻抚摸着那块块疤痕,“这儿,这儿,疼吗? ”
她问他的时候,声音轻柔而动听,像一个母亲问孩子一样。
“不疼! 我不怕疼! ”刘正信便同她对起话。
“对! 你是英雄! 你怎么会怕疼呢? 就是疼,你也不哭! 不哭! 可是……可
是,你说不疼,我却不信。我有时候腿磕破了,还疼得哭呢! 那还是破了一丁点
儿一丁点儿。”
“当时是疼了的,后来就疼晕过去,就又不觉得疼了。再后来,就是一到下
雨阴天的就疼。”
“那就叫爸爸去说说,不要下雨阴天! 永远也不要下雨阴天! 那样,你就不
会再疼啦! ”
她的话又把大家逗笑了。
“那美国鬼子的飞机怎样炸着你的? ”
“我用机枪打它们,打中了一架,拖着黑烟儿撞到山包上爆炸了。
其它几架就一齐朝我俯冲,丢炸弹……“
“那你快跑啊——”
“我跑不过炸弹啊! ”
“你可真笨! 要是我在那儿,我拉上你一块儿跑,我跑得很快哟! 炸弹追不
上我们的! ”
“好,好,下次上战场,我一定带上你一块儿去……”
看着他俩谈着,九九什么都好奇,什么都问,而刘正信一点也不烦,像大人
哄小孩那样逗着她,一下子显得挺友好,挺温情,郭璋和姜妈也很开心。
华干事进来说,外面大家已列好了队,锣鼓队也操起了家什,刘正信的两只
木箱也放到了板车上。
要回家了。两名护士进来,把她们扎的红绸布光荣花为刘正信披挂胸前。郭
璋要上前抱刘正信出门,九九不让,争着把刘正信稳稳地托在怀里,叫着:“嗷
——嗷——回家啦——回家啦——”
刘正信被九九抱着坐到板车上,他那残缺的肢体依偎在九九温暖的胸前。人
们夹道欢送他们。郭璋拉着板车,姜妈在旁边扶住九九,一家人在锣鼓喧天和掌
声中穿过欢送的人群,沿大街很风光地走去。
上午十点钟的阳光温暖得让人心醉! 他们的板车经过大街,九九抱着胸戴大
红花和军功章的刘正信,身后是跟来的锣鼓队和欢送的群众,浩浩荡荡穿过大街
小巷。人群越跟越众多,走到中学大门口时,已绵延半里多路。
全校上下都惊动了,老师们同学们全都跑出教室,呼啦啦全拥到郭璋宿舍门
口来了。锣鼓依然起劲地轰响着,震天撼地;人们的欢呼声“向最可爱的人致敬”、
“人民英雄人民爱”、“向郭老师学习”此起彼伏,山呼海啸般响彻天空。
全校师生都目睹了英雄的风采! 都目睹了郭老师和他的女儿的义举! 人们为
他们欢呼,为他们鼓掌。当民政部门的同志把一块红灿灿的小木牌,上面用金黄
色写着“光荣人家”挂在郭老师宿舍门口的右上边门框上时,欢声雷动。
全校师生都聚集在这里庆贺,惟有那个于莺老师,躲在教师办公室,藏在窗
帘布后面偷偷地往人群那儿看着。
热闹了一阵后,欢送的队伍敲敲打打地撤走了。全校师生也重回教室上课去
了。两间宿舍里,三个人围着刘正信忙活着,把他安顿躺到床上,姜妈去熬鸡汤,
敦璋把刘正信的随身衣箱放到自己的床上,重新整理里面的东西。九九爱干净,
有一点异味,她的小鼻子都会嗅到。她嚷叫起来,姜妈跑来,掀起刘正信的布袍,
发现他的布袍和身上都被尿浸湿了。于是,姜妈就教给九九如何给他换袍子,如
何用温水给他清洗身子。两人手忙脚乱地忙完,九九把脸凑上去,在刘正信身上
使劲嗅了几下,满意地呵呵笑了。刘正信一直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
一家人新的生活开始了。
九九照顾刘正信,十分的认真。郭璋也没有想到,她会做得那么好。清晨起
来,在姜妈的指点下,她先用软毛巾蘸着温水给刘正信擦头擦脸擦脖子,然后为
他围上花围嘴,她则一只手端盆,另一只手拿牙刷伸到他嘴里去,小心地为他刷
牙。做完这一切,她就开始一勺一勺地为他喂水喂饭,用奶嘴喂他喝牛奶。喂饭
时,刘正信坚持少量进食,这样他会把小便控制为一天两次,大便控制在两天一
次,而且比较定时。他不想太拖累人。
上午,外面阳光温暖时,九九便把刘正信抱出去,放到沙发椅上晒太阳,自
己拿个小板凳,像小猫咪一样乖地坐在旁边,陪着他晒太阳,一坐就是两小时。
九九毕竟是个十八岁的女孩,而且弱智,生活一直是由姜妈和爸爸关照的。
有一次,她见其他小孩子在玩花皮球,就丢下刘正信,也跑去疯了,一直疯到爸
爸下班发现她。这段时间刘正信实在憋不住,就拉了一身的稀便,并且就这么泡
在臭屎中一个多小时。
这件事,使爸爸非常生气,回家找鸡毛掸子要揍她。去买肉回来的姜妈赶紧
拦阻,说多大的孩子,哪能一点不出错? 爸爸说,这可不行! 从现在开始,刘正
信这个残废男人的一切生活问题都要她一个人扛了,得扛一辈子。得打,得狠狠
地打! 一次她就长记性了。不是不能玩儿,做完事情以后再玩嘛! 那一次,爸爸
让她趴在床上,用鸡毛掸子打了五十多下,打一下,她嚎一声,打一下,嚎一声,
声声撕扯着刘正信和姜妈的心。刘正信一遍一遍地大声喊着:“不要打她——不
要打她——爸爸不许打她——,‘最后,九九在爸爸床上这边嚎哭,大叫着”正
信一救命一正信——救命——爸爸——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正信在那边
床上也带着哭腔哀求:”爸——求求您——别打她——不怪她——我经常控制不
了——经常地——习惯了——“
哭声叫声惊动了左右邻居,有人在门外听了好久,叹声气,说了句:“真是
的,弄个傻子侍候个残废,不行啊! ”
爸爸听见了这一声,本来快耍挥不动的鸡毛掸子,就更加狂风骤雨般地落在
九九的屁股上。
挨完揍,九九捂着屁股,一步一挪地离开爸爸的房间。爸爸以为她会去厨房
找姜妈,姜妈正躲在那里哭泣,而九九却迎着正信的呼唤“九九——九九——你
怎么样? 九九——过来呀”,艰难地走过去,一下子抱住正信大哭起来。他们两
个人的脸贴在一起,一齐地哭着。
九九一边哭一边说:“我记住啦——我再也不敢啦——我记住啦! 肯定记住
啦——”
“九九——疼不疼? 打哪儿啦? ”
“打屁股了——呜呜——打了好多好多下儿呢! ”
“疼吗? 九九,一定很疼吗? ”
“肿了……不疼,不疼,你别哭,我真的不疼,正信……”
“九九——我心疼呀! 你还这么小……我拖累你,我保护不了你……”
“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我记牢了,一辈子也不会忘掉,我不再乱跑啦
! 给我花皮球,我也不玩儿啦! 我天天守着你,再也不会让你泡屎汤里了……”
“九九,别这样,”刘正信伤心地呜呜哭起来,“我好多年没哭了……呜呜
……我心疼呀! 一辈子太长啊! 干一天两天还行,一辈子不行……我把你的快乐
……弄没了! 我把你的幸福……弄没了! 九九……我走吧……我回招待所……等
着进荣军院! 我不能拖累你……”
“不! 不! 我不要你走! 九九不让你走,九九要你! 你生九九的气了,你不
要九九了……”
郭璋在隔壁房间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哭诉,心里也十分难过。这时姜妈眼睛红
红地走进来,对他说:“大兄弟,以后千万别打九九了。你多少年没有打她了。
这回为这么点小事儿,你把孩子打得这么重……我这心里,都快淌出血来了。”
郭璋的泪水也滴落下来:“以后不会打她了。放心。我是想,万一有一天,
我们都不在她身边了,她自己也行了。过些天,你还要教会她做饭、洗衣服这些
事儿。现在这样调教她,是为了她今后过得好。”
“好吧。”姜妈转身往外走,“我去弄点热水给孩子做做热敷。那屁股不知
肿成什么样了! ”
九九趴在床上,姜妈用热毛巾给她敷红肿的屁肿。她委屈地小声啜泣,身子
一抖一抖的。正信靠在她身边,温柔地一声声地安慰她。
他恨自己无法动弹,不能用手抚摸她,不能抱抱她,拍拍她。
姜妈走了。九九还趴在那里,哭得没有力气了。正信突然想到,可以用唇去
吻她,去爱抚她。他用力翻倒了自己的身体,把脸凑到九九身体旁边,开始吻她
的头发、后脑勺儿、脖子、后背……
姜妈正好又进来,看到此情此景,立刻停住脚步,屏住呼吸,生怕惊着他们。
“哈哈——”九九突然翻仰过身体,大声响亮地笑起来,“嘿嘿,痒痒……
你舔到我的痒痒肉儿啦! 我浑身……你不知道吧? 我浑身哪儿都是痒痒肉儿! ”
“那就叫你好好痒痒……”
“啊——哈哈——啊啊——嘿嘿嘿嘿——”九九大声笑着,笑得气也喘不过
来。正信依然埋头苦干,在她身上不停地吻着,逗她痒痒,逗她大笑……
姜妈捂着嘴,也被他们俩逗乐了。
唉! 身体残缺的人,可这心是热的啊! 三个月的时间里,民政部门的工作人
员来过好几次,每次都看到刘正信和九九的房间干干净净,被褥干干净净,刘正
信身上里里外外干干净净。民政部门的同志征求刘正信的意见,刘正信每次都对
这个家赞不绝口,对每一个家人,尤其是九九,十分满意! 还不到三个月,所有
的人都感觉他们成了真正的一家人。刘正信和九九也更像一对恩爱夫妻了。
三个月不到,民政部门就同他们办完了所有手续。刘正信和郭玖玖就正式结
为夫妻。
每天上午九点钟左右,只要有太阳,九九就把正信抱出来晒太阳,陪在他身
边,给他读小说,读报纸。两人又说又笑,一个坐沙发椅,一个坐小板凳。院里
住着的人们经过他们身边时,都友好地同他们打招呼。
有一个人,也经常在远处看他们。那就是于莺。她呀,多少还是对刘正信有
些感情,就经常悄悄地在远处看一看。有时,她看到九九f 畏在正信身边,那副
亲昵的样子,那脸上绽放出的幸福光彩,心里不是滋味儿,一低头就躲开了。这
些都被姜妈看在眼里。
有一天,郭璋给正信收拾箱子,翻出了十几张照片,可一张都不是他本人的,
全部都是于莺的。于莺真是个漂亮的女人! 这十几张她的照片,一直珍藏在正信
的箱子里。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正信一定会在战斗间隙,躺在潮湿的坑道里,
看这些照片,承受着相思之苦。
那天在办公室,下班以后大家都离开了,只有于莺还在收拾办公桌的抽屉。
郭璋走进来,从她身边经过时,突然瞥见她手上拿着几张照片。
“于老师,您拿的是正信的照片吧? ”
“哦,哦,”于莺脸腾地红了,“我正准备去烧掉……”
“别麻烦您了。把它们交给我吧。我拿回去给我女儿看。让她看看残废之前
的刘正信是什么样子的。”
“喏,给您吧。”于莺把照片递给他,“郭老师,难为你们侍候他。
九九,她真了不起。“于莺眼光流露出十分复杂的情绪,”希望您继续保守
这个秘密。“
“我会的。正信的箱子里有您的十几张照片,他一直珍藏着呢。”
于莺低头不语。
“还有,你们的女儿刘援朝……”
“别说了! ”于莺担心地向窗外张望一阵子,压低声音说,“再不要提孩子
的事。她已经改名叫吴媛。跟吴副县长姓。”
“您看,我忘了,您已经真的嫁给了老干部、尊敬的副县长同志。”
“我怕吴媛往九九他们面前凑,早晚有一天得露馅,我就把她送她奶奶家养
着了。”
“这下可真是无缘了。嘿,改名叫吴媛。”郭璋摇摇头,朝自己的办公桌前
走去。
“嗳,郭老师,我买了些鸡蛋,您带回去,给他……”
“不用,我家刚买了鸡蛋,吃不完。”
“那么,我给他买点什么好呢? ”
“不必了。国家发钱养着他。再说,我也有钱给他补身子。”
“郭老师,您能不能让他把我的照片,还有我给他往朝鲜寄的那些信还给我
? 现在,大家没有什么关系了,留着那些东西,将来……将来会有麻烦。”
“行。我们会还你。反正他现在也看不见什么了。我回去清理一下,明天还
给您。留在家里,万一我女儿看到,她会伤心的。”
“她也知道伤心? 她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 ”郭璋用眼瞪着她,“我女儿才是真正懂得珍惜感情的人! ”
“是的。我很佩服她。”于莺凄楚一笑,“我祝他们白头到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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