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您的意思是……亲自去跑？”
“要跑，而且要快。”匡老肯定地说。
“这……真是的。”她差点哽住了。本来是想讨个小点心，没料想给了个大蛋
糕。要跑，要快，这些她都知道，她都恨不能分出三个身子来。要造声势，要志在
必得，就得上天入地。可是要撞响那口钟，还得分量足啊。
匡老眼角也有了湿斑。他嘴角抽着：“我大概没犯老错误吧？”
她眼圈红着说：“我是个女同志，匡老您知道女同志最看重的是什么？”
倪亚雄夹着个大文件夹，背头亮靴挺胸吸肚，走进市长办公室。没等秘书反应
过来，他已极高雅地给了个手势，径直推开里间的门。
“大记者来了，有事儿？”
“这是刊物寄来的大样，您看行不行？”
“搁这儿吧。”对这种小打小闹她本来就没什么兴趣，上次也是一时冲动被这
个人钻了个空子。她粗暴地翻了翻便扔到一边去。“就这个让我出五万块？”
倪亚雄顿时蔫了，像个阳光下的雪人。“当然，不止这个。”他对自己嘀咕，
这女人是个妖精啊，她想赖账？她到底想要什么？
“你知道，我们市是个穷摊子，就是真有钱也不能忘记艰苦奋斗。”
他不住地点头、擦汗，“是，是啊。可是……”
陈启秀把好看的眉头皱起来。“可是什么？付过钱了，是吗？”
“不是。”倪亚雄翻白了眼，陡然傲慢起来。“你根本不懂社会公众心理。”
去你妈的吧，他在心里说，你少来这一套。你懂什么叫传媒？知道什么叫炒作？什
么叫羊群心理？
“说下去。坐下说吧。”她反倒客气起来。
他夸夸其谈，从公众心理到细雨润物，从形象设计到炒作技巧。他列举当代各
种明星的炒作范例，他纵论权力资本对当代英雄的炮制，他妈的自己跑码头也跑几
十年了，还没见过这号买主。他豁出去了：“总之现代政治的最大技巧就在于利用
和操纵传媒，而传媒炒作的最大技巧就在于适时适量，不能暴饮暴食。”
她笑了，“可清汤寡水也不行，我喜欢高蛋白。”
“中子弹我都预备下了，但战争是逐步升级的。”他怒气冲冲。“美国人为什
么要花大价钱买中国球星姚明？因为NBA 已经吊不起美国球迷的胃口了。所以他们
故意让一个球员放风说，中国人要是一场能得三十分，我就吻驴子的屁股。结果怎
么样？下一场就把所有的球传给姚明，一场得三十二分。电视台马上转播，让那个
人去亲驴子屁股。你瞧吧，姚明还得涨价！”
她咯咯笑起来，“你这人倒是挺直率，不过我可没有你说的那个意思，多宣传
人民群众吧。”
“我这人最善解人意了。”他仍恶声恶气。
“好吧，”她边写边说：“我和纺织公司谈过了，你们那个活动可以开展。我
也是妇女嘛，我支持。”
他感到肛门里都流出欢笑。到底是海归派啊，一点就透。其实这里面究竟有些
什么背景？现在还看不透。总之，这是一场恶战，他已经闻到硝烟味了。不然这个
傲气十足的女人决不会屈尊找他密谋的，装得倒跟闲聊似的，玩儿这一套！从前他
多次想采访她可也不知碰过几鼻子灰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还是乐于为这女人
卖命的。这娘们让人着迷。这娘们本身就是一个谜。谜是值得上下求索的，其九死
而不悔啊。其实哪儿就谈上死呢？他是个新闻工作者，谁输谁赢对他全一样。伊拉
克打起来谁最兴奋，就是伟大的新闻工作者。干啦，士为悦己者死，他这人顶他妈
的爱打抱不平。
“就这样吧。”她站起来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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