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对，招待会五点钟举行，会后有便餐。”
她站起来捋了捋头发。匡老闷闷地瞧着她，竟一句话也没有。
这让她想起父亲晚年那种心有余力不足的无可奈何的目光，不禁鼻子一酸。她
想说几句好听的让匡老宽心，可又觉得没这个必要了。没办法，你注定是要孤军奋
战的，注定！
临出门，匡老突然冒了一句：“真像啊。”
她问：“您是在说我吗？我像谁？”
匡老有些慌乱地偏过头去，“没什么，我是忽然想起一个人。”
《关于成立中国第×届模特大赛组织委员会的通知》被攥成一个长棍在陈启秀
的手中上下飞舞。现在，这个魔术师的手杖恶狠狠地敲着桌面：“总之只有一句话
：我要求大家立即行动起来，把外汇和人民币像挤湿毛巾那样给我一滴一滴挤干净。
当然要文明地策略地去挤，我没要你们去抢。”说着自己先笑起来，新鲜的事物使
她容光焕发妩媚动人。广播电视转播权，广告权，冠名权，还有什么什么权，都要
力争卖出最好的价钱。拒绝一切人情关系，谁的面子都没有钱的面子大。小农经济
的脉脉温情在本市没有市场。本市面临着重要的经济起飞。没钱飞什么？外事处、
侨办、工商联、图书档案地方志办公室等等都要尽可能挖掘出一些人物来。对那些
有钱的主儿有银行背景的主儿，在他们的亲朋好友方面多下功夫。凡是拉到一千万
以上贷款的，政府给予重奖。能拉到赞助的，政府跟他分成。这些有钱的主儿在比
赛期间，食宿一律免费……
有人问：“有钱的免费，没钱的反而……”
她把眼一翻，“没钱他来干什么？”
那人嗫嚅着，“难怪说没钱不能爱国呢。”
“没钱也可以爱国，搁心里爱。这是商业活动，不是福利事业。”
会间休息的时候，卫生局长跟了过来，说要汇报一件小事。她故意在洗手间磨
蹭了半天，她知道他是什么事。
“是这样，听说来了一批小车……”局长谄笑，“我们等了很久了。”
“哦，是有这么回事。”
“我们想……我们打报告已经很久了。”
“你们不是经费挺紧吗？”
“是啊，不过再紧我们还是打算要。再说卫生部领导下个月要来视察……”
“这样吧，你去找赵市长谈。”
“您给说一说吧，赵市长的话哪有您有力度。”局长死皮赖脸。
好吧。“她叹口气，”我也有我的难处啊，我爱人在你们单位，不方便啊。“
“这我知道，我明白，可这一次……”
“我一直是帮你们的，这你也明白。”
“是啊是啊。”他弓身打算退出去了，什么表示也没有。连一点暗示也没有。
哪有这么便当的事？她不知别人弄这种事是怎么做的，人家做交易为什么那么含蓄
而她总是不行。也许她更适合明火执仗。这可是个弱点。
“听说去国外开学术会的名额你们也扣？”她只好喊住他单刀直入。
“是顾书记想去，他年底就要退休了。”
“那么卫生厅是谁要退了呢？”
据他说，卫生厅倒不是谁想去，不过是一个处长的小舅子想调进卫校，而这显
然是为了躲避下岗。她说：“我不管这些破烂事，反正你们不能扣名额。学术会议
怎么夹这些事儿？”局长刚表示这事不太好办，她就说：“小车也不好办。”
这位局长只好一脸羞惭地退出去了。
邪恶，这一切全是邪恶。理直气壮的事情也得通过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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