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她没有办法,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情。现在,只有比赛谁恶得更加优秀。只有在
恶的夹缝中寻找出路。可是,谁又来领你的情呢?
关于两个班子换届的问题,安扬足足汇报了半天,通篇是让人昏昏欲睡的废话。
她不理解安扬怎么变得这样罗嗦,像个饱经风霜的老太婆哼着没完没了的催眠曲。
安扬只比她大三四岁,如今已完全成了一个老头。从前过多的磨难使他经不起舒适
的腐蚀,就像李自成的部下进了北京城。讨了个农村老婆也把他改造成农民,一个
穿着西装的农民。总之安扬萎靡不振的样子让她看着不舒服。
“安扬这个同志不错,很干练。”下午接着开会的时候李明阳莫名其妙表扬起
安扬来了。他似乎很有感慨地说:“他比老戚强,老戚说个事总是窝窝囊囊说不清
楚,一代胜过一代啊。”
她觉得这很可笑,太可笑了。就挖苦说,“其实戚部长和他差不多大。”
“是吗?”李明阳把眉毛翘起来,惊讶道:“那他岁数也不小了。”
“他过去一直受压制,其实能力很强,不被人理解罢了。”她心想,我推荐的
人还会差吗?
“是啊,翘翘者易折,皎皎者易污。”李明阳摇头晃脑地道。“有才能的同志
往往有个性,也容易受到压制。”
“那是因为他的上司无能。”她很喜欢这个话题,可以借题发挥。
李明阳把身体调整舒服了,认真地说:“我倒有个提议,既然大家都认为安扬
同志不错,我们何不考虑把他吸收到常委里来呢?老戚不在,组织部也确实需要加
强……”
她这才警惕起来,这是针对她来的啊,上当了。他想把组织部抓回去,他想打
乱自己的阵脚,他想把自己的有利地形化为乌有。这怎么可能?
“我不这么看。如果认为安扬同志可以胜任,那么放到党代会一起解决好了。
现在临时增补又要打报告又要考察,实在忙不过来。而且……”她居然脱口说,
“安扬这个人性格有点焦躁,不少同志有这方面的反映,也不太稳妥。”
“既然这样,那就下次再议吧。”李明阳哈哈一笑。
这一笑弄得她心里发毛,她发现其他常委还投过来诧异的目光。她怀疑自己一
定是出了什么问题,这本来也许是个机会,可能由于过度敏感扣球失误了?结果这
一下午她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
安扬是自己的人,他不可能轻易被挖过去。
安扬也是自己亲手挖掘出来的人,这点他心里最清楚。
五年前,她让县委徐书记陪着,在江边水文站找到了安扬。而这位水文工程师
当时正在地里割韭菜。一腿的烂泥,一脸的倦容。她找到了他。她看见一个孩子拉
着他的裤脚,一位农村大嫂使劲搓着衣襟,还有一只猪在门框上蹭痒痒……那时,
她几乎想都没想就对县委徐书记说,这个人我要了。
她是在关键时刻起用了他,这一点他不可能忘记。
安扬确实很能干,三下两下就解决了当时最急迫的分洪问题,所以当初她把安
扬调进市里,后来又进组织部管技术干部,谁也没敢哼一声。在事实面前,人们还
是服气的。
在组织部,他也是得力的。敢冲敢杀,帮政府这边解决了不少难题。在她看来,
组织部的清规戒律就是需要这样的疯子来对付。为什么揪住历史问题不放?为什么
专业干部不能当一把手?为什么把档案看得那么神圣?这家伙是有一套。
只是后来,后来才变得邋里邋遢,让人厌倦。而且,他总是对自己有点黏黏糊
糊,一有机会就要来那一套。而这一点让人很不舒服。也不想想,都多大岁数了?
谁还能有这个心思?
但在这个时刻,这一点又变得非常重要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