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她的确会制造新闻，能赶时髦。”书记摇头，“这没办法。”
“什么时髦衣服都是婊子先穿。我跟你说吧。”
李明阳笑得直喘，“这话出水平了。”
“那你不管？”
“我不管。”
“大桥的事也不管？”
“也不管。我们市不需要长江大桥吗？太需要了。”
“你这老板怎么当的？”
“我只管大事。我知道闹腾越欢越容易失误。你看过球赛没有？有时候你根本
不用动手，对方发球失误你就得分了。而且，她已经开始失误了。”
钱，她太需要钱了。建大桥要钱，改造公共设施要钱，筹措社保基金要钱，而
眼下第三次给公务员和事业单位职工调级加薪也要钱。据财政局测算，这次加薪如
果从头年十月开始补发，一次亏空就把能明年的赤字放大一倍，这还不计算今后每
个月增加的费用。这个窟窿谁能填得上？
她是个理财能手，她的铁腕在全省都是出了名的。前年，就是她下令实行政府
集体采购，把财政单位的小金库全部打掉的。当时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可到年底
一结算，她硬是挖出了一千多万的预算外资金，这才全都哑巴了。她的办法就是公
开，谁要不服气就把谁的账目公开。这样后台再硬的人也只好捏着鼻子不吭声。当
然，为此她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现在李明阳要搞掉她这也是原因之一。
但这次调工资文件是国务院发的，也是公开的。人人都知道要调工资，有些人
已经在盘算着怎么花这笔钱了，她要敢说个不字，这大楼里的人就能把她生吃了。
这还不用说全市有那么多事业单位，有那么多教师，有那么多嗷嗷待哺的下岗职工。
她哪来的钱？
她对倪亚雄说：“现在谁要能把这个窟窿填上，把我卖了都干。”
倪亚雄瞧她一眼，哧哧发笑。
“有什么好笑的？你们反正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倪亚雄说：“我是在想，中国有没有人能买得起你？”
她正在收拾桌子，顺手就把一块湿抹布扔到了他脸上。
倪亚雄哇哇大叫，不得了啦冤枉死啦，他说，“你这么严重的问题我一个小人
物怎么能回答？”
她说，“我请你回答了吗？”
可倪亚雄把脖子犟起来，“你还真别将我，这个问题完全可以回答。”
“说说看。”
倪亚雄竖起手指头说：“首先，这个问题需要市委常委集体决定，用不着市长
一个人干操心。第二，我可以在报纸上组织专题讨论，让全市干部都来讨论加薪的
利弊。现在已经有专家发出不同声音了。”
她说：“第一个建议等于没说，我已经几次提出来了，可他们谁也不吭声。”
“很显然，这个问题要等新市长上任才可以讨论的，而且一准是要加薪。他们
当裤子都要加。”他把嘴噘起来点头，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个场面。
她不耐烦地挥挥手：“说你的第二个吧。”
“很简单，通过媒体大讨论，唤醒公务员们的正义冲动。我们要革命，不是要
加薪。我还可以策动团市委那帮小青年发出倡议书：市里有困难，我们怎么办？他
们做起秀来，比电视台那几个主持人投入多了。等到激情煽起来之后，你的难关也
就过去了。到时候加不加另说。”
倪亚雄冲她眨眨眼，那股迷人的劲头又上来了。
她怔住了，可很快就叹了一口气，“行，你去煽吧。”
她当然明白这种讨论意味着什么。在美国她就不止一次对默生说过她顶讨厌传
媒炒作，说美国政治家全都是无耻的诱奸犯。可是到了这一步，你再伟大的计划都
很遥远，你不把人们的嘴堵上，就什么事也干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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