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模特大赛倒是完全按设计进行，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好。开幕式的那天，她穿着
紫色丝绒的无袖旗袍一出现，全场顿时死过去一样。她紧紧抓住了所有的视线，并
把它们搓成缆绳，随着她腕上手袋的晃动而沉醉不醒。她当然喜欢这样的效果，尤
其喜欢受到主席台上这些强人的注意。如果没有那件倒霉的事，这一切该有多么完
美！本来秘书的意思是让她穿着这一身在贵宾室迎接来宾，她没有采纳，她差不多
已经失去了信心。后来大会快开始了，被催逼不过，才临时换上的，没想到更具爆
发力。

　　她首先是市长，然后才是女人。这样的定位才准确，印象才能格外强烈。真正
的明星都是这样干的。对她来说，本末倒置是不能容忍的。然而谁也不清楚，这并
非刻意安排。

　　她微笑着，款款走到台前，场内“啊———”地一阵欢呼。她以主任委员的身
份祝辞，还没开口就响起噼噼啪啪的掌声，接着这掌声就雷鸣电闪一般把她托了起
来。虽然有一两声口哨不是太好，但总的看那气氛没得说。

　　祝辞是照本宣科的，她不敢有丝毫松懈，生怕万一走神闹出乱子。可念着念着
就开始生自己的气：有什么大不了的事？简直像个没上过阵的骒马。这也是一场战
斗，难道从此就抬不起头了吗？你要战胜自己！当念到全市人民正以怎样的姿态建
设家园时，她兴奋起来了，她扔掉讲稿，说：

　　“现在，我要向大家介绍几位海外企业家，他们都是我市人民的朋友，是我市
经济建设的热情关注者……”

　　被点到名字的人民朋友站起来，向大家致意。翻译及时转达了市长对他们的敬
意也令他们非常高兴。那个世界银行的白大胖子还要过话筒说：“你们的人民太美
了，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特别是这位市长夫人阁下，她忧郁的东方式的美丽微笑
使我在比赛之前就获得了最美的享受。”

　　这话翻译过来不大好听，可她还是毫不含糊地答道：“谢谢。”

　　然后又是长时间的鼓掌。

　　坐下以后，韩胖子拍着她胳膊说，“这回我真是服你了，工作做到家了。”

　　她起初没动，可裸着的胳膊叫他拍腻了，就起鸡皮疙瘩。她凑到他耳边刻毒地
笑着：“你在宾馆里跟人家小姐也这么说的？没事儿？谁都不会知道的？”

　　韩胖子于是像吞了大粪一样，把笑容一点一点艰难地咽回去，那只长满黑毛的
手却在空中悬浮不动，真是好玩。

　　她咯咯地笑起来。这一插曲简直比刚才还要刺激。

　　她看见挂着工作人员牌子的倪亚雄了。这小子倚在栏杆上，正目光放肆地盯着
自己。她蹙起眉头，十分不快。

　　星期天收碗碟的时候，她好像突然想起似的问蓓蓓：“前两天你回来过？”蓓
蓓看着电视嗯一声算作回答。这丫头总这么懒洋洋的，她也就不好再问下去。她看
不出有什么异样。那只背囊在门上挂了两天又消失了。可在她脑子里却每分每秒地
晃动。不，她不可能在家。她什么也不知道。就是如果她看见了，她一定会表现出
来的。她还没有这么老练。

　　比赛开始了，一组一组的造型。她看不出这些女孩有什么不同，可裁判却一本
正经地给他们打分。这就是知道和不知道的区别。

　　蓓蓓已经到了明白这些事情的年龄。她对父母的关系不会没有察觉。她可能不
明白是非曲直，也不想搞清楚，但她绝不会装糊涂。能和她谈一谈吗？这孩子小时
候总爱饶舌，但需要她开口时她反而缄口不语了。是等她爸爸回来吗？

　　又响起一阵掌声。她也跟着一起瞎拍。

　　蓓蓓就在这儿。东门，三排，十七座。她看见了，蓓蓓在鼓掌，然后两手交叠
架着下颌，单纯而又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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