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她对政府秘书长命令道:“你给我准备二百份礼品。每份五百元左右。直接送
北京。什么车?那是你的事。我不管那么多。”
“其实不如多带点钱,在北京想买什么买不到?”秘书长精于此道地规劝。
“你懂个屁!”她突然大发其火,没来由地激动起来。“一律要土特产!”
搁下电话,想想还跟没说完似的。现在你不是从前的穷大学生啦,不是那个可
以在皇城根儿上圪蹴一下拿一串冰糖葫芦就打发了的小姑娘啦。也不是那个在中关
村开公司的小老板啦。北京会怎么说?你好啊陈启秀?你好你好,一看就知道你混
得不赖,不过还有比你更好的。瞧瞧人家谁谁都当上部长啦。
她又给酒厂厂长挂了电话:“你上回吹的新产品叫什么?绝对一流?好吧,来
一万瓶。你直接到北京见我。”
厂长的哀嚎跟没苏醒的蛤蟆一样惨。
“嚎什么?给你开个新闻发布会不是什么都有了?还企业家呢,想不开。”这
回她笑得很痛快。
然后,她才起床去洗漱。
只是梳头的时候她愣怔了很久:头发一把一把地落下来,飘得满地都是。代价,
她是付出了代价的啊。无边落发萧萧下,病树前头未必春。
在机场,老许瞅着这支颇为壮观的队伍感慨:“特工队发展成正规军啦。”
倪亚雄说:“而且是二炮以上的兵种。”
老许问陈启秀:“你估计这趟能怎么样?”
她还没吱声,倪亚雄却插上来:“没问题,肯定能把故宫卸下一块来。”
“这孩子心术不正。”老许意味深长地对她撇嘴。
而在安全门那儿,司机小陈干脆把她拉住了,说:“你要当心那家伙。”
她心里一热,瞧着她忠心耿耿的小朋友不知说什么好。满世界只有他这种年纪
的人才可能真诚,绝对是这样。因为他还没有投入战斗,他也就不会受到硝烟的腐
蚀。她点点头。但愿这种战斗越来越少。
“他满肚子坏水。”小陈闷闷地告诉她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每天都要和不喜欢的人坐在一起,这没办法。”
“他看你的那种眼神……”小陈欲言又止。
“我会注意的。好啦,回去吧。最好我回来就能吃上你的喜糖。”她有点尴尬,
这一切是无法解释的。她很想摸一摸这个无力保护自己的小男子汉的脸。
留住生活中的这点温馨吧,但愿它能常驻不散。
接下来就像一个饶有趣味的肥皂剧,噱头不断而且并不复杂。机会永远是为那
些准备充分的人安排的。总之北京待人不薄。
最不薄的是素芬。这个野心勃勃的小娘们终于当上了部长夫人。部长夫人对老
同学没端架子,甚至是低三下四再三再四地央求老同学们一定上家里来聚聚。当然
用心也十分明显:昔日的争论已经有答案啦。独门小院,专车,甚至还有警卫,一
切计划内的和计划外的都有了。对此老同学们褒贬不一,不过总体上还是感慨万千,
认为她才是改革开放的实际受益者 .
当然她不这么看,尽管当初她有求于素芬时,连见一面都很难。现在不同啦,
见头一次她就恭维素芬是个“真正为理想苦求苦斗的人”。说得素芬双目惨红热泪
奔涌,差点把她给举起来。
当年,这个四川辣子经历了一次失恋并且痛定思痛之后,曾庄严宣告:这辈子
非将军部长不嫁。那时这家伙引来多少非议与讥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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