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理分班
连着几天殷飞和林逸都陪着衣洋玩郁闷，拼篮球、打CS，就差没买几瓶酒坐在
街边猛灌了。殷飞对林逸的一向总算是有了些改观，尽管刚认识的时候林逸爱笑不
笑的样子让他觉得这人很阴险，但相处久了，大家混熟了以后才明白，这家伙整个
一人来疯，爱闹到不行。
有次好奇地问他为什么一开始那么针对衣洋，他居然很得意地笑眯了眼：“因
为好玩啊。”
那副欠揍的模样让殷飞平时的良好风度瞬间飞到了天边去，狠狠地赏了他个爆
栗，他这才老实了点，不甘心地重新交代道：“我说我说，别老打我。最初是因为
小悠只关心他，我心情不爽，自然就要特别针对他。”
男人吃醋能吃到性格扭曲成什么地步，殷飞再一次认清了。
这天去处理酒店的营销，没有和衣洋他们一起出去，难得地清清爽爽地回了家。
顺手把包往床上扔，解了衣扣就要去洗澡，不想一时动作过大，钱包一不小心掉了
出来。拾起钱包的时候，忽然想起林逸给的纸条还在里边，随手翻出，搁在了桌面
上。
洗完澡，正用浴巾擦着头发，抬眼望见那张纸条，想了想，打开电脑，登了QQ。
有准确的号码很快就搜到了这个人，仔细看了看对方的个人说明，笑了。
用的名字叫不飞的翅膀，在真实姓名一栏填的是静，个人签名写的是与世无争，
年龄和自己一样，十八岁了。很简短，没有大多数人的煞费苦心，只有寥寥数语就
把随性率真一一道出。
殷飞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林逸这家伙还真是很用心啊，居然真给我找了个跟叶
子一样坦率的女孩来。本想一笑而过的，但忆起林逸那天在楼梯间里哭天抢地的嚎
声，最终还是点击了加为好友。
等了很久对方也没回音，殷飞愣了一会儿。是自己的感觉出错了吗？还以为这
人和别的女生不一样，不会玩欲擒故纵的把戏，结果还是猜错了啊。或者，是被林
逸给戏弄了吧。
殷飞摇摇头，便把这事给忘记了，继续弄他的事去了。
第二天和林逸说起，听得他是直叫冤枉。“大哥，你可不能这样说，我可是全
心全意地为你好啊。”
“那你说为什么对方不回复？”殷飞问。
“你什么时候找她的？”
“昨天晚上回家以后，大概十点半左右吧。”
“那就结了。”林逸松了口气，“小鸢十点就要去酒吧调酒，你那个时候找她
怎么可能找得人嘛。”
“酒吧？她没在上学了？”殷飞的语气不太认同了。好好的不读书，反而去酒
吧混，怎么听也不像是好女孩会做的事。
“还上什么学啊。她妈死了，她爸又不管她，每月只给那么点钱，就连吃饭都
成问题，哪还有闲钱让她读书哦。”林逸说起小鸢，不禁也为她可惜起来，“之前
听说成绩什么的都很不错，现在倒成了酒吧里的老大，唉……真不知该怎么说好。”
听起来似乎非常可怜，这个女孩的家庭情况有些复杂，有些令人心酸。“你和
她认识，那应该是朋友吧，怎么都没想过帮她？”
“小鸢倔得很，不肯接受我们的经济救助，坚持自己挣钱养活自己。我一个朋
友就是看上她这点傲气，所以才让她到酒吧去帮工的。本来是说让她做侍应生的工
作的，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自己学会了调酒，而且味道也很不错，最后就叫
她当了调酒师。现在每晚到冰点去的人，有很多都是冲着她去的。”
“这个女生有这么受欢迎吗？”衣洋不解地问道。
林逸撇嘴：“不就是去看新鲜嘛，毕竟女调酒师不是很多。当然，也不否认小
鸢人长得是比较帅气啦。”
女生用帅气来形容会不会有点奇怪？衣洋和殷飞两个人脑中同时闪现出这么个
疑问，但想到林逸这人说话做事本就无法可循，于是也就不去追究他的用词准确与
否了。
回家前，林逸又特别叮嘱了一句：“喂，殷飞。我是要你好好开导下那个阴沉
的小鸢，你可不要把人给我拐跑了，她可是我朋友的心上人。”
“朋友的朋友还是朋友，你说过‘朋友妻不可欺’，我还不至于老到得了老年
痴呆症，不用你一再重复了。”殷飞斜眼看他，“既然你那朋友喜欢她，你怎么还
把她介绍给我？”
“你比较冷静，适合做做她的思想工作。我的朋友把她捧在了手心上，一句重
话都舍不得说，她要一天天地孤僻下去，他又能说什么？”
“我说就适合了？我和她都不熟。”
“有些时候就是要对着你不认识的人，才会放心地说出心里的话。她的日子过
得很苦，我们能帮的也就只有在生活上给予些物质补助，而她的心灵……我希望你
能帮她一把。”
殷飞沉默了。这个女孩有着让人万分同情的身世，而性子又是如此骄傲，的确
是叫人很难放心得下。“你确定我能帮得上她？”
“你可以，因为我和朋友都是太洒脱的人，有时候可能就注意不到她的感触。
而你呢，你虽然对男女交往不是很在行，但是你够执着，够深情，应该可以让她放
心地说出心事。”
“你就直说因为我对叶子够痴心的，所以你不担心我会把她给拐跑，才把她交
给我的吧？”殷飞鄙视地瞅他，这点小动作谁还猜不到。
林逸尴尬地笑笑：“我这也是关心朋友嘛。”
“是啊，好关心啊，关心的同时顺带来做顺水人情，你算得还真精。”
“总之你一定要帮忙啦。”林逸不放心地继续说，“但是不可以把人给抢了。”
“你当我就一定会喜欢她啊。”殷飞皱眉，“你也太低估我了。”
不理会林逸在背后的嘀嘀咕咕，殷飞径直上了公交车。
车厢摇晃，人群骚动，夕阳余晖，光影交错。殷飞微闭上眼睛，整理着这些天
的事务。
结合林逸的介绍和小鸢的QQ说明，殷飞觉着这个女孩的确与众不同。倔强，明
快，直率，独立，不拘小节，潇洒不羁，这样的女孩让殷飞不自觉地想起了叶子。
叶子，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
衣洋和沈离的冷战似乎就要这么一直持续下去了，学校里几乎人人都可以看出
他们在闹情绪，流言蜚语漫天飞。当事人也还是或多或少的有些耳闻，却都没有对
此作出什么反应。
林逸和殷飞也已放弃再来劝说衣洋，本就是他们俩的事，该做的也都做了，没
必要再劳神费力地去做和事老，反正他们两个谁也听不进去。
生活便这么平静又不平静地继续着，宛如那冬季冰封着的河流，冰层下暗流涌
动，冰面上纹丝不动。
期末考试结束后，便开始填报文理分科的志愿表了。衣洋和殷飞选择了读理科，
林逸和沈离选择跟小佳他们混，都读了文科。三中的理科教学楼和文科教学楼是两
座独立的单元，两两相望，各占一边。
一群人就这么被打散了。
整理东西搬入各班的新教室时，殷飞遇着了小佳，想起沈离之前说过的事，为
免再次叫她误会什么，于是只点点头，错身便想走开。
“殷飞，你最近干嘛老是在躲我？”小佳沉不住气，双手叉腰站在楼梯拐角处，
居高临下地大声吼道。
殷飞错愕地仰首望着小佳十分不雅的姿势。这样也错了吗？女生还真是难以理
解的生物啊。“你想多了，我没躲你。”
“还说没躲我，那你见了我干嘛要走？”小佳往前踏一步，殷飞立刻往后退一
步，“话都不和我说一句了，我是做了什么惹你讨厌的事了，你说！”
“小佳，你讲点理好不好？我是急着要去看班上把东西整理好没，不是有意要
躲你。”说着把手中的书本朝前一递，“喏，这不文理分班了嘛，下学期开始就得
上那边去上课了，现在大家不都在忙着收拾东西啊。”
尽管殷飞说得是言辞恳切的，小佳听着就是觉得有些别扭。感觉上好像是他在
找借口，说穿了还是在躲着自己。可是他毕竟是班长，要把他一直扣在这儿，可他
不想正面回答自己，说不清楚事情还会让四班的人觉得自己是在针对他。
小佳没办法，只好挥手，道：“信你就是了，你有事要忙那就不拦你了。”
看着殷飞慢慢地走出自己的视线，小佳的心里忽地生起难言的酸楚。这个藏着
莫名忧伤的男孩啊，他卓尔不群却又平易近人，他疏离淡漠却又豪爽仗义，他所有
的傲然都是给陌生人的，他所有的温情都是给朋友的。成为他的朋友是莫大的荣幸，
小佳也明白，若不是自己和沈离要好，殷飞是绝不可能看自己一眼的，更何谈做他
的朋友之一。
这么一想就觉得很难过了，往楼下探头一望，殷飞俊逸地身影正一点点地朝着
理科楼走去。
就要分开了，以后再见面的机会就会变少了吧？难道就这样什么都不说，忘记
了这份感情了？
小佳不甘心，她站起来，趴在二楼走道的阳台边，对着下面喊：“殷飞，我喜
欢你！”
忙忙碌碌着搬运东西的人全停下了脚步，震惊地望着她。小佳涨红了脸，却没
有怕羞地避开，直直地看着殷飞。
殷飞回头。
炽热阳光下，一个女孩红着脸，坚定而勇敢地说着喜欢。那是多么震撼人心的
画面，以前没有，或许将来也不会再听到这样直白的告白了吧。嘈杂人声中，不乏
有人在羡慕着自己的好运，能够被这朵狂傲的花给看上。可是在听见这告白时，殷
飞想起的只有叶子，那个从没有明确回应自己心声的叶子。
于是他灼灼地看着小佳，愧疚地说：“很抱歉，我把你当哥们。”
似乎有人在说着不识好歹，似乎有人在叹着本该如此，似乎有人在笑着痴心妄
想，可那些都已和他们无关了。
小佳用手抹去眼角的湿润，笑得依旧灿烂：“我知道，只是你也明白我这性格，
把事情憋在心里会把我闷死的。我没指望你会接受什么的，反正大家以后都还是朋
友嘛。”
“是，我们是朋友，一直都是。”除了朋友，我给不了你其他的位置。
殷飞深深地凝望着阳台上这个无法被自己接受的女孩，低下头，施了一礼，表
示亏欠，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开。
既然男女主角都已说完，聚集在一起看戏的人也就准备慢慢散去。
注视着他的背影，小佳泪水满眶。刚才有听人在说自己高傲，其实殷飞你又何
尝不是一样。能够得你这般歉意，我该知足了。
瞧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理科楼里，小佳狠狠擦去泪水，转身离去。
侧身的瞬间，瞥见身后站着的人，小佳愣在了当场：“小三？”
小三沉着脸，不说话。
顺着他的视线，小佳摸着脸，面颊上的泪痕没有擦干净。“你……全听到了？”
“你喊那么大声，想不听见也不成。”小三走近，轻柔地擦拭去她的泪，“我
……不可以吗？”
“啊？”不可以什么？小佳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可以成为你喜欢的那个人吗？”
“小三你别开玩笑了。”小佳推开他，“看我失恋了也不是你这种安慰法吧？”
“不是！小佳，你听我说！”小三急了。“我喜欢你，你可不可以喜欢我？”
这下小佳是彻底反应不过来了。“你……玩什么啊？你脑袋发烧啦？尽说胡话。”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小三不给她装糊涂的机会，学着
她刚才那般，大声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
楼下本要散尽的人群听到这声呐喊又再次聚集起来，男生们吹起口哨鼓噪，女
生们拍着手掌叫好。人们有序地呼喊着“接受他，接受他”的口号，闹成一团。
喧哗中，小三握紧了小佳的手，温柔地低语：“请你喜欢我，好不好？”
小佳羞红了脸：“你，你总等给我时间适应吧？我这次刚失恋就……成什么样
子了！”
“好，我给你时间慢慢考虑。放假后你要出来陪我，我们好好联络感情，好吗？”
小三自然明白小佳的心思，才被拒绝就又接受了其他人，这会让人觉得自己是被利
用来缓解失恋的痛苦。可小佳却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要时间考虑，可见小佳对自己
也不是完全无心的。
他乐呵呵地笑起来，小佳白他一眼，娇嗔道：“傻瓜。”点了一下他的头，笑
着跑开。小三忙追了过去。
楼道上的人都走了，这下是真的没戏看了，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光了。
对面理科楼里，殷飞站在窗前，静静地遥望着这一幕。
你值得真心对你的人，小佳，你应该快乐的。
回了家习惯性地打开电脑，没坐多久，收到系统消息，通过了小鸢设置的身份
验证。看了一下，居然在线，点开聊了几句。
飞鹰：你好，今天没去上班吗？
不飞的翅膀：生病休息，老板难得仁慈一回。林逸那个大嘴巴给你的号？
飞鹰：是啊。
不飞的翅膀：切，下次找着机会我非得揍他一顿。
飞鹰：何必这么暴力，他也是希望你能多几个朋友。
不飞的翅膀：他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又是让你来做什么的？
飞鹰：什么也没有交代，小的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不飞的翅膀：那你最好什么也别做，给我老实点。
好桀骜不驯的口气，殷飞看得发笑。
飞鹰：你说你生病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紧？看医生没有？
不飞的翅膀：感冒而已，拖几天就好，不用浪费钱了。
飞鹰：不是小感冒吧，不然你那刻薄的老板不会同意你休假的吧？
不飞的翅膀：聪明！就是有点发烧，头晕晕的，不小心打碎几个古典杯罢了。
也没什么的，至于把我当病人吗？
倔强的女生！殷飞笑一句。
飞鹰：那是怕你把感冒传染给客人，影响他做生意了。你可要把身体养好，免
得多休息几天就被扣钱了。
不飞的翅膀：明白明白，不用啰嗦。哟，我的晚餐回来了，不和你说了，拜。
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叫晚餐回来了，对方已经下线，殷飞笑着关闭了窗口。
明明是刚接触到的人，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禁不住想和她多说几句，是为什
么呢？
这天，怀着这个疑问，殷飞久久难以成眠。
只为叶子失眠过，如今却为了一个刚认识的女生的感冒而牵肠挂肚的。殷飞啊
殷飞，你难道要把叶子给忘记了？你难道真的喜欢上她了？
殷飞下意识地否定了心中的疑惑。
只是心疼这个没人照顾的女孩，没有更多的感情，只是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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