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呈S 形一直通向正门,两扇乳黄色的大门紧闭着,台
阶上满是秋天的落叶,堆积出厚厚的一层。
楼下是一间一百多平米的客厅,空阔宽敞的客厅里漆黑一团,窗外投射进来
的缕缕月光影影绰绰地摇曳着,仿佛一条条令人惊恐的鬼影,更增加了这栋房子
的阴气。
二楼卧室,灯光暗淡,黑洞洞的室内姿姿身穿枣红色艳丽的睡衣从浴室里走
出来,她用毛巾包着头发,几滴带着热气的水珠挂在她的鬓角上。
黄海滨仰躺在大床上,他向姿姿伸出手臂,姿姿就势躺在他的怀里,她喝了
点酒,眼睛微微发红,闪烁着爱欲的火光,仿佛一把即将燃烧的干柴,她把嘴唇
放在黄海滨的脸颊上,轻轻地磨搓着,那样子心满意足。
“我们出来几天了。”黄海滨对姿姿的挑逗漫不经心,转过脸询问道。
“三天了。”
“是吗?时间真快。”
“哎,”姿姿叹了口气,把嘴唇从黄海滨的脸颊上收回来,“我再不回家,
我妈就急死了,以为我被绑架了,会报警的。”
“不会的,你放心吧,你妈绝对不会报警,她老人家不会去找警察的,你以
前不是也这样跑出来过嘛。”
姿姿撅起嘴巴:“那是以前,后来就没有再做过,我刚回来两天就没了人影,
你想我妈能不着急吗?”
“放心吧,你妈不会着急的,你都这么大了,又在外边闯荡了这么多年,她
还能不放心,没事的。”黄海滨嘿嘿一笑。
“你还要在这里待多少天。”姿姿欠起半个身子问。
“不知道,先待着吧,看形势再说。”
“我们这次糟了,老头子肯定知道我们的关系了,让他抓住就没命了。”姿
姿皱起双眉,脸上露出恐惧。
黄海滨说:“别怕,老头子现在也是自身难保,我也要他知道知道,我黄海
滨也不是好惹的,他要是敢对我们怎么样,我就和他翻脸,大家都在一条船上。”
黄海滨俯下身吻着姿姿说,“你放心吧,那个老东西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正像康泰所推测的,由于警方追捕杀害孙福贵的凶手,黄海滨接受朱润霖的
指示离开青源去避风头,而他认为自己的家乡处于山坳之中,即便是打游击都绰
绰有余,更别说自己对那里地形熟悉,躲避在那里是最安全不过的。而黄海滨心
里又惦记着姿姿,他在家里没待上两天,就耐不住寂寞偷偷返回青源把姿姿接回
家乡,回到家乡之后,他先让姿姿回家中看望父母,然后约定好打电话联系的时
间,然而,如同修道一样清心寡欲的生活令黄海滨按捺不住,他利用姿姿和自己
约定打电话的机会,到杂货店用汽车把姿姿给拉走了。
其实,黄海滨和姿姿虽然是老乡,但以前并不认识,他们的相识还是通过朱
润霖。黄海滨是朱润霖的司机加保镖,朱润霖经常派他定点去接姿姿,他脸色浅
黑,表情严肃,如果不是姿姿和他打招呼,他从不主动搭话,即使是姿姿说话,
他也只是作简单的回答。
沉默犹如一种无形的压力,使姿姿无法忍受,她感觉黄海滨看不起她,只是
载着她这个老板的玩物送到老板指定地点,和运送一趟货物别无差异。
每次这样沉默的路途姿姿都倍感煎熬,一天她实在憋不住了,她主动说:
“你那么不爱说话吗?”
黄海滨说:“我只是一个司机,我的工作是开车。”回答的还是那么冷淡。
“听你的口音也不是青源市人,来青源几年了?”
“五六年了。”
“我也差不多,也有五六年了,我家乡是清岭,你呢?”
黄海滨沉默了片刻,在后视镜里瞟了姿姿一眼:“我也是清岭。”
“真的!”姿姿兴奋地叫了起来,“啊呀!那我们是老乡呢。”姿姿很高兴。
“噢!”黄海滨依然如故,脸上丝毫没有变化。
“我们家在清湾村,那个村子很小,总共也就几十户人家。”姿姿自顾自地
说。
黄海滨似乎有些不耐烦,闲搭了一句:“清湾村在山坳那边吧?”
姿姿看出了黄海滨的淡漠,她降低了声调小声地嘟哝道:“是,就在清岭山
下坡道边上。”
黄海滨对于姿姿漫不经心的嘟哝却意外地作出了反应,他提高了声音说:
“噢,我知道了,与我们村只隔一个小山头,我是清洼村的。”声音里似乎略带
几分感情。
“真的!太巧了!我们真的是邻居,说不定我们以前还见过面呢。”姿姿又
兴高采烈地叫起来,全然忘却了刚才黄海滨的冷淡。
清湾村和清洼村中间只隔着一座小山包,这两个村庄隔山相邻,遥遥相望,
两村的农民大多也都相互认识,只是姿姿和黄海滨都离家颇早,并不相熟。
“你是清湾村的,真是世界偌大,但又狭小。”故乡相邻大概使黄海滨感到
亲切,他的话多了起来,也热情了许多。
两个人兴致勃勃地谈起了家乡的事,家乡这个共同的话题缩短了他们之间的
距离,使他们亲近了不少。从那之后,他们俩人便熟悉了,姿姿把坐黄海滨的车
看成了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她一反常态,不再反感和朱润霖的约会,甚至开始
盼望朱润霖和她约会,而她期盼这种约会并不是为了见到朱润霖,而是为了能见
到黄海滨。在姿姿充当了朱润霖的玩物之后,她虽然实现了做明星的梦想,但卖
身之后出现的心灵空虚,使她依然渴望得到年轻男人的情爱,黄海滨这种类型的
男人,她本来就很喜欢,他聪明机智,魁伟的外貌更具有一种男人的成熟感,使
姿姿对眼前的黄海滨更有一种迫切要得到他的冲动。
终于有一天,黄海滨把姿姿送到家里之后,走进姿姿的卧室,两个人紧紧地
相拥在一起,开始在床上疯狂地翻云覆雨,颠鸾倒凤。对姿姿而言,和一个浑身
充满激情的年轻男人做爱的感受,当然与朱润霖具有性虐待的兽欲截然不同,黄
海滨给了她作为女人的快乐和满足,由此她离不开黄海滨了,即便是冒着被朱润
霖千刀万剐的危险,她也无法罢手。
而黄海滨在激情燃烧之后,这才想起来自己碰的可是朱润霖的女人,他深知
朱润霖的为人,也知道朱润霖心狠手辣,尤其不能允许别人欺骗他,一股冷气袭
上他的脊背,“如果让老板知道了可不得了,非把我们吃了不行,朱润霖是绝对
不允许别人碰他的女人,他发起狠来,那可是不眨眼睛。”黄海滨摇着头说,声
音里充满了慌张。
姿姿说:“他不会知道的,我们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嘛。”女人往往在爱情
面前,比男人表现得更加勇敢。
“你不知道,到处都是老板的眼睛,说句实话,其实老板让我每次接你,主
要是让我监视你,对别的司机他不放心呢。”
“我早就料到了,起初,你一直用怀疑的眼光注视我,也不和我说话。”姿
姿苦笑了一下。
两个人之间的这种秘密约会相当危险,一旦被朱润霖知晓,便有杀身之祸,
他们本来也想干脆逢场作戏,一次二次之后,悬崖勒马。可是在不知不觉之中,
两个人即如胶似漆,难解难分了,也可能是乡亲这个原因促使了他们的感情在异
地蔓延生长,他们真的相互产生了感情。
他们也哀怨这种具有讽刺意味的命运,正是靠了朱润霖的势力,姿姿才越来
越红,而朱润霖又派黄海滨去监视姿姿,对他委以重任,然而就是这么两个被朱
润霖握在手心里的人,却对朱润霖做了大逆不道的背叛。
黄海滨替朱润霖都干了些什么姿姿自然不详,但朱润霖突然放了黄海滨的长
假姿姿也感奇怪,而更令她疑惑的是朱润霖以前都是十天召见她一次,近一段时
间却没有叫她。姿姿躺在黄海滨的臂弯里,思索地说:“你是不是和朱润霖干了
什么坏事?否则他才不会放你这么长时间的假期,那个人狠到家了,不把你身上
的油都榨干,才不会放过你呢,还能白发你工资,让你无限期休假。”
黄海滨闭着眼睛,把手臂压在额头上说:“没有,我们的事你别管。”
姿姿趴在黄海滨的胸脯上说:“别问?你以为那头老猪能干什么好事,虽然
我不知道他都干了些什么,但我知道他不会干好事情。”
黄海滨没说话。
姿姿继续说:“他最近没有叫我,我就知道这里面有问题,否则他能耐得住
这么长时间的寂寞。哼!”姿姿用鼻子厌恶地哼了一声。
“也可能是他没有找到你呢?你的手机也关了,看等你回去,他扒了你的皮。”
“我们这次是捅了马蜂窝了,你也跑不了,一样会扒了你的皮。”姿姿伸手
用尖尖的手指戳了黄海滨脑门一下,“他知道这个地方吗?会不会派人来抓我们?”
“不会,他不知道这个地方,这个地方很保密,没人知道。”
“嗯,这里确实很僻静,还真是个藏身的好地方,这个别墅是你的吗?”
“不是,不是我的,我哪有那么多钱买这么大的别墅呀。”
“那是谁的?”姿姿抬眼不相信地问。
“一个朋友,是他以前送给他情人的礼物,可能最近需要钱吧,托我把别墅
帮他卖了,我正给他找买主呢,从中我也能赚一笔。”
“噢!是这样,只要老猪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就好了,我真害怕他会找到我们。”
姿姿撅起嘴巴,“你就不怕?”
“我根本就不想再回去了。”黄海滨愤愤地说,“你以为我还会回去吗?”
“看来我猜的没错,你是被炒鱿鱼了。”姿姿沉下脸来,“难怪,连那两个
记者都说,哪有那么好心的老板给你放这么长时间的假期,还发给你工资,一定
是被老板炒鱿鱼了。”
“哪个记者?”黄海滨睁开眼睛,警惕地问。
姿姿说:“就是你接我那天,在咖啡厅里那两个从京安市来的记者,你也看
见的。”
黄海滨微微拧起眉头,警觉地问:“他们问起我了?”
“是,问了。”
“什么?”黄海滨不禁愕然,“我又没有过去和你们说话,他们怎么知道我
认识你?为什么问我?”
姿姿却笑了,得意地说:“谁让你坐在那里不错眼珠地盯着我看,人家看见
你老坐在那里望着我,问我是不是追求我的男朋友,我就说我们是老乡。”
“是那个男人问的吗?你告诉他们我叫什么名字了?”
“没有。”姿姿漫不经心地说,“人家没问,我干什么告诉他们。”
黄海滨从惊愕中恢复过来:“噢!那就好,你没告诉他们我叫什么就好。”
姿姿扭过头来看着黄海滨疑惑地说:“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只不过是两个记
者,你怕什么?”
黄海滨掩饰地说:“我没什么可怕的,你知道我的脾气,我不喜欢别人打听
我的事。”
姿姿说:“你别自做多情了,人家对你没兴趣。”
“你还和他们说了些什么?我看那个男人不简单。”
“没说什么,我只说我们俩人要回家乡,你是来接我的。”
“什么!?你告诉他们我们回家乡了?”黄海滨刚刚和缓一点的脸色又阴沉
下来,他提高了声音,冲姿姿喊道,“你告诉他们我们要回家?你干什么要告诉
他们?你吃多了,我们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外人?”
“你喊什么?这不过是顺嘴说的,你发这么大的火气干什么?我们回家怎么
了?我们回家又不犯法。”姿姿不高兴了,她撅起嘴巴,一手拽下头发上包裹的
毛巾,一头秀发立刻倾泻下来,披洒在她那光秃秃的肩膀上。
黄海滨的情绪丝毫没有因为姿姿的不快,和她那沐浴后的妩媚而好转,他冷
冷地问:“你告诉他们我们家乡的地址了吗?”
“是,告诉了,告诉他们我们家乡在清岭。”姿姿也提高了声音。
“什么!你告诉他们家乡的地址了?你个混蛋。”黄海滨突然大吼了一声,
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射出一股凶光,“你一定还告诉他们我是朱润霖的人,连我
休息放长假的事都跟人家说了,你还有什么没说的,你见了记者就没命,唯恐你
的大名不能人人皆知,家喻户晓,你这个贱货,那个男人很帅是吧?你看见男人
骨头就软了,恨不得立刻贴上去,连你祖宗八代都告诉人家了,你个混蛋,你的
舌头长的不耐烦了吧?”黄海滨勃然大怒,与平日少言寡语的他判若两人,他语
言粗鲁,滔滔不绝地骂着姿姿,情绪极为激动。
黄海滨突然的大发雷霆,令姿姿心惊肉跳,极为恐慌,她愣愣地盯着黄海滨
那异常震怒的脸,她不明白自己无意中对记者说出的话,为什么使黄海滨如此大
为光火,仿佛触到了他的痛处。于是她连忙解释说:“其实他们就是记者,你也
知道记者就喜欢东问西问的,打听一些花边新闻,没什么正经话,你何必这么生
气呢,我——我真的——真的没告诉他们别的事情。”其实姿姿那天都说了些什
么,连她自己也记不清楚了。
“不!那个男人是警察。”黄海滨咬着牙喊道。
“警察?!”姿姿也大大地愕然了,她瞪大了恐慌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是
警察?为什么是警察?我又没做违法的事情,警察凭什么来找我?”姿姿立刻否
认了黄海滨的说法,大声喊道,“不!不会是警察,不是警察,就是记者。”
“别辩解了,你个长舌妇,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和外人提及我们俩人认识
的事情,你都当耳旁风了,少说两句话你能死吗?是不是连你是朱润霖的情妇,
又怎么把我勾搭上你的床都说了?看看你多有本事呀!”黄海滨怒声喝道。
姿姿和黄海滨好了之后,还是第一次和他发生如此激烈的争执,而且黄海滨
的语言带着嘲讽和污蔑,姿姿一时气愤,冲口说道:“说就说了,你能把我怎么
样?警察怎么了?我不怕,我都和警察说了什么与你无关。”
“啪”地一记耳光,打在姿姿的左脸上,只打的姿姿两眼直冒金星,面颊上
顿时现出黄海滨的一个红手印,姿姿第一次挨黄海滨的打,她的脸涨红了,红手
印淹没在通红的面色中。
黄海滨从床上蹿起身,反手掐住她的脖子,使劲地摇晃着:“让你说,让你
见到什么人都胡说,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狗吃。你说!你都和那个男人说什么了?”
姿姿被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喘息着说:“没——没说什么,什么也没说。”
黄海滨一脚将姿姿从床上踢到地上,指着她骂道:“告诉你,我出了事,你
也好不了,你也别打算脱了干系。”
姿姿感到一阵恐怖,黄海滨像是被外星的妖魔缠身似的,凶相毕露,杀气腾
腾,姿姿感觉黄海滨突然变了,变得凶残,阴森,其实这才是他的真实面目,迄
今他一直巧妙地伪装自己。
姿姿此时突然觉得自己的处境相当危险,她被恐怖给包围了,她猛然意识到,
黄海滨之所以这么害怕警察,想必他一定受到了警察的监视,而他把自己接到这
里,往好处想,是共度俩人世界,往坏处想,自己无形中成为了黄海滨的人质。
姿姿感到浑身一阵颤抖,不寒而栗。
事隔数日,康泰再一次驱车前往清岭乡,并且这次行动带上了刘柳,因为从
案情上分析黄海滨应该是和姿姿在一起,而无论姿姿与这个案子是否有所关联,
都需要将其带回青源问话,因此带上一个女警,便于执行任务。
这依然是一个带有秋天寒露的清晨,依然是那条熟悉的乡村盘山道,太阳依
然从东方升起,放射出刺眼的光芒。
汽车在盘山道上缓慢行驶,远处的山脉如同一条绿色的绸带在蓝天下漂浮,
窗外的景色带着清晨露珠的清新沁人心脾。刘柳把头伸到窗外,闭上眼睛贪婪地
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哇!真爽啊!这里的空气太新鲜了,还带着青草
的气息。”刘柳感叹地说。
“是啊!这里和我们喘的不是一个空气,这才叫空气,我们平时在城里呼吸
的都是废气和二氧化碳。”小周撇着嘴,夸张地说。
小柯开着车扭回头说:“刘柳,你这个京安市的大小姐,还是第一次到山区
里来吧?”
“是,是第一次,以前没来过。”
“看看,这才是真正的山区,感觉怎么样?不错吧?”小柯问。
“当然不错了,空气新鲜,景色迷人,层层的梯田,起伏的山峦,一片绿色,
这才是回归大自然呢,如果能住在这里才好呢。”刘柳兴致勃勃地说。
小周偏过头说:“我纠正你一下,不是住在这里才好,是住在这里玩几天才
好呢,是吧,小柯?”小周冲小柯努努嘴,又扭头对刘柳说,“让你住在这里玩
几天,你会觉得特别好,真要是让你在这里住上一辈子,你就受不了了,即便在
城里吸的是二氧化碳,也都愿意到城里去生活,否则为什么那么多农民都涌进城
里去呀?”
刘柳向上挑了挑眉毛,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说:“你说的没错,人可能就是这
样吧。”
康泰一直没有说话,因此这一路上也没有和刘柳发生口角,他的眼睛一直望
着窗外陷入沉思。自从他上一次从清岭回到青源之后,便和冯处长仔细研究了案
情,俩人一致认为,朱润霖,刘星,和13号别墅已经在警方的视线之内,即便朱
润霖他们采取什么行动,也不会脱离警方的监控范围,然而黄海滨作为目前杀害
孙福贵和杀害别墅不详女人的最大嫌疑人,却脱离了警方的视线,警方始终没有
找到黄海滨的DNA ,将其与在死者牙齿上发现的凶手的血迹和皮肤纤维的DNA 进
行检验,因此至今没有拿到黄海滨犯罪的确凿证据。而恰恰在警方将黄海滨升格
为最大嫌疑人时,黄海滨却突然离开青源,无疑是为了躲避警方的通缉,而他带
走姿姿从形迹上分析应该和案情无所牵连,不属于劫持人质。但是黄海滨目前踪
迹皆无,虽然从姿姿失踪的情形分析,他目前是和姿姿在一起,而且应该没有走
远,但毕竟脱离了警方的控制,一个有着重大杀人嫌疑的人,流落在外,这将给
警方的侦破工作带来极大的威胁和隐患。
按照康泰的吩咐,小柯对位于清岭区域内的青云山庄进行了调查,青云山庄
共计12套别墅,但迄今为止只销售出去5 套,还有7 套砸在开发商手里,而仅仅
销售出去的这5 套别墅,也基本上长期无人居住,只有在夏季酷暑季节才偶尔会
有人去避暑。小柯详细调查了销售出去的这5 套房产主的情况,却意外发现其中
一套别墅户主的名字居然是蓝怡,这个线索太令人震惊了,也太重要了,立刻引
起了康泰和冯处长的极大关注。青云山庄别墅的购置日期,是在13号别墅时间之
后,而两处购置时间相差一年左右,从青云山庄蓝怡购置别墅个人资料上查看,
除了房产证上注册为蓝怡姓名之外,没有更多的个人资料,但康泰和冯处长判断
青云山庄的蓝怡和青源市别墅的蓝怡应该是同一个人。
青云山庄突然出现了蓝怡这个一直带有神秘色彩的女人,这无疑增加了警方
的侦破线索,也就是说,青云山庄应该和朱润霖,刘星有所关联,从各个迹象分
析,似乎朱润霖是整个阴谋的主宰者较为合乎逻辑,但蓝怡最起码也是这个阴谋
组织里面的一个成员,一个从始至终没有露面的人,但康泰仍然有着一种想法:
乌酶玫就是蓝怡,蓝怡就是乌酶玫。
小周也找来了青云山庄的地形图和建筑结构图,凭着他对各种地形的敏感,
他很快便摸清了青云山庄前后的地形和结构。青云山庄属于二层高小型别墅,一
层是大客厅,饭厅,厨房,卫生间,二楼有四间客房,客厅,厨房,卫生间各一
套,顶楼上还有一个小阁楼,开有天窗,一层有一间地下室,用于堆放杂物。青
云山庄的别墅面积虽然不是很大,但却有一个很大的花园,也可能这是显示了那
里的地皮比较充裕的标志,所以每套山庄别墅都有一个很大的院落。
山庄别墅设有两个门,正面前门是一扇两米多高的黑色大铁门,显得很牢固,
别墅后面还设有一个小后门,从正面无法看到后门,有一条通道可以直接从别墅
厨房的后面通到后花园的小门。
康泰分析黄海滨携着姿姿不可能走得太远,极有可能就躲避在那片无人前去
的青云山庄里,那里僻静没有闲杂人员,交通相对之下,又比黄海滨的家乡方便
很多,利于随时转移。康泰认为在黄海滨和朱润霖还没有发现警方已经注意到青
云山庄之时,突然前去搜索山庄,才极有把握将黄海滨带回青源控制起来。于是,
康泰和冯处长研究之后,决定再一次南下清岭乡搜索青云山庄,虽然在这种情况
下把黄海滨带回青源具有很大难度,任务艰巨,有可能会遇到各种突发事件,也
可能黄海滨做贼心虚,狗急跳墙,因此冯处长给康泰加大了警力,援助康泰的行
动。
康泰一行六人驾驶着两辆汽车,一前一后绕过盘山道,驶到青云山庄前面,
山庄别墅映入眼帘,青云山庄四个大字赫赫在目。
康泰跳下汽车,倒背着双手站在青云山庄前,他眯起眼睛细细端详,两扇黑
漆漆的铁门紧闭着,铁门上浮着一层厚厚的尘土,几乎无以辨别铁门的真正面目。
小柯走上前伸着脖子向里面张望了几眼,然后伸手试探性地轻轻推了推大门,
然而铁门居然吱呀一声打开了,显然大门没有上锁。
康泰皱了皱眉头,和小柯对视了一眼,感到很蹊跷,如果山庄里没有人居住,
房主必定要把大门锁上,避免闲人侵入。但如果山庄里面有人居住,大铁门就更
应该从里面锁上才能确保夜间安全,康泰感觉刚刚到了青云山庄就遇到了令人费
解的问题,想必青云山庄之内隐藏着某种玄机。
康泰转过身,向大家挥挥手说:“走,进去看看。”并特意看了一眼刘柳,
那意思,“跟紧点,别丢了。”
走进目标别墅,院子里静悄悄的,既没有声响,也没有人影,花园里一幅深
秋残花败柳的景象,满院的枯黄落叶,遍地的尘埃,一阵秋风扫过,发出沙沙之
声,建筑物虽然典雅大方,但使人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人光顾了,很萧条,很荒疏。
“哇!好冷落,还有点瘆人,这要是晚上一个人住在这里,还真需要一定的
胆量,闹不好会遇到鬼的。”小周缩了缩肩膀煞有介事地说。
小孙打了他一拳,指着天空说:“少费话,你看看清楚,现在是白天,不是
晚上,没鬼。”
小周说:“那可不一定,要是昨天晚上鬼到这里来睡觉,今天早晨忘记起床
了,还没走呢,也保不准。”
小孙说:“去你的,别胡说八道,我们这儿可有女同志,你悠着点。”
刘柳捂着嘴笑了:“看你们俩人,像是在说聊斋。”
康泰扭头瞪了他们一眼,喝斥道:“住嘴!执行任务呢。”
小孙冲着小周眨眨眼睛,小周做了一个鬼脸,两个人把嘴巴闭上了。
小柯向前走了几步,也摇摇头,指着满地的落叶对康泰说:“康探,您看这
满地落叶,不像有人来过。”
康泰站在原地,把整个庭院扫视了一遍,只见干涩枯黄的落叶厚厚的一层铺
满整个院落,院子里栽的花草已经枯萎,在花园的右侧有一个二米宽的池塘,一
池浅浅的死水,水面上漂浮着刮落进去的树叶子,池底隐约可见斑斑青苔,整个
庭院满目荒凉。
突然,康泰猛然喊道:“别动!”
这声音虽然不是很大,但在一片荒疏之中却显得特别的响亮,使所有人都为
之一震,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眼睛看向康泰,停止脚下的步伐。
康泰发现在满是落叶的地面上隐隐约约地显现出一条裸露着砖面的小路,小
路一直通到别墅的后院,虽然这条小路上也还有星星点点的落叶,但显然比别的
地方少了许多,而且树叶上面还残留有被汽车碾过去的痕迹,显出斑斑点点的黑
色。
“有人来过。”康泰小声地说,接着警觉地向四周搜寻,一只手下意识地摸
到腰间的皮带上。
随着康泰的话音,小柯几个人也迅速进入情况,康泰和小柯飞身蹿到住宅大
门前,两个人一人一边把守住大门,侧身将耳朵贴在门缝上,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小周和小孙也转身拔腿向花园后门奔去,去查看地形和情况,试图切断黄海
滨可能逃走的后路。
刘柳站在康泰的身后,竖起耳朵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摇摇头轻声说:“好像
没人,什么声音也没有。”
“肯定有人来过。”康泰小声说,然后伸手将刘柳向自己身后拽了拽,担心
她身体太过靠前发生意外。
这时,小周跑过来汇报说:“康探,后门关闭着,没有打开,后窗户和通道
的小门也都锁着,没有被人撬过的痕迹,但后院有汽车停放的痕迹,我让小孙在
那里监视着呢。”
康泰点点头说:“好,我们进去,你来开门。”
小周嘴角边露出一丝顽皮的笑容说:“这好办,‘溜门撬锁’是我的强项,
如汤沃雪。”
小周说着弯下腰,眯起眼睛端详着门锁上钥匙的小孔说:“开这种锁真是没
劲,一点挑战性也没有,小菜一碟,哎!杀鸡用了宰牛刀。”
小柯在旁边拦住他说:“得,得,我们不用你这把宰牛刀,行吗?”说着伸
手试探性地推了推房门。
小周说:“大门不锁,房门还能也不锁吗?除非是有病,还是看我的吧。”
他晃了晃手里的撬锁的用具说,“我这东西可是当年加里森敢死队留下的,一秒
钟解决问题。”
小柯回头白了他一眼:“不用你。”
小柯转身使劲一推大门,只听嘎啦一声房门开了,小周愣在一边,低声嘟哝
道:“真是见鬼了,怎么所有的房门都不上锁呀?”那表情分明是遗憾没有用上
他‘溜门撬锁’的本事。
别墅的房门也是敞开的,再加之地面上被人践踏出来的小路,这就清楚地说
明别墅里面曾经有人来过,并且这个人已经在仓惶之中离开了青云山庄,以至于
在离开的时候都没有来得及把房门和大门锁好,便逃之夭夭。
因此,在还没有进入到别墅的里面,康泰已经判断出自己来晚了一步,黄海
滨已经从青云山庄逃走了。
但是,搜索青云山庄的行动计划一直限于绝对保密,只限制在他和冯处长之
间进行的研究制定,行动小组成员也是在临近出发之前,才知道他们要执行的是
何种任务,不可能存在消息外泄的可能。因此,黄海滨携着姿姿隐蔽在青云山庄
是在康泰的意料之中,而黄海滨突然离去就是在康泰的意料之外了。
康泰几个人推开房门,走进一层的客厅,客厅的布置和别墅的外形一样甚为
别致,康泰站在房门稍待了一会儿,使眼睛适应屋内昏暗的光线。
一层大厅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康泰又来到二楼,二楼所有房间的门
都关闭着,刘柳随在康泰的身后猛然站住脚,她昂起头,侧过耳朵,那样子好像
在搜寻某种声音。
康泰看见刘柳站住不动,也停住脚,皱着眉头瞪了她一眼,低声关切地说:
“跟着我,别自己瞎走。”
刘柳把手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制止住他的讲话,然后轻声说:“你听,好
像有声音。”
“什么声音?”康泰也侧过耳朵,果然隐隐约约似乎有人喘息的微小声音,
好像有人在酣睡,又好像有人在低声呻吟。
刘柳抬眼望着康泰,一扬下巴,“是不是?”
康泰点点头,一挥手招呼过小柯,向他示意控制住二楼楼梯的出入口,他把
手又放在腰间的皮带上,然后屏住呼吸慢慢地走到一间客房门口,侧耳听了听屋
内的动静,然后猛然撞开房门,闪身冲进房间,拉开格斗的架式,迅速地用眼睛
扫视着房间的各个角落,然而房间里空空如也。
康泰一个急转身又冲进另一个房间里面,然而房间里依然空空荡荡,什么人
也没有,所有的家具上都落满了尘土,显然没人住过。
康泰没有细看,他迅速地奔到第三间客房的门前,他知道如果在某个房间里
面有人,他们在楼道里的瞬间动作也会引起房屋里面人的注意,在这有限的短暂
的时间内,房间里的人就有可能作出反应,因此他不能给里面的人留有半点思考
和反应的时间,他要以最快的速度牵制住房间里面的人。
当康泰以最快的速度推开第三间房屋房门的时候,他猛然站住了脚,他站在
房门前,将试图格斗的姿势慢慢地放下来,这时,刘柳也冲进来,她不自觉地哎
呀了一声。
只见房间里狼藉一片,床上,地上,随处可见抛弃的衣物和食品,而在靠床
的一把椅子上反捆着一个女人,她的胳膊捆在椅子后面,两个手腕用胶布粘在一
起,两腿捆在椅腿上,她垂着头,赤着双脚,嘴上粘着胶带,面目憔悴,风鬟雾
鬓,身上只穿着一件短睡裙,裸露着身体,她浑身被冻得,或者是被吓得簌簌簌
地发着抖,嘴里禁不住发出轻微的呻吟声。
听到动静,被捆的女人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看向康泰和刘柳,也可能是惊
吓过度,她的脸上一片茫然,显然不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姿姿?!”康泰和刘柳不约而同地喊了一声。
姿姿惊恐万状地凝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康泰和刘柳,以至于都没能认出眼前
的康泰就是在青源采访她的那个潇洒的京安市记者。
康泰并没有立刻询问姿姿,而是扭过头指着姿姿对刘柳说:“你给她松开,
帮她穿上衣服。”然后转身走出房间,康泰心里暗自庆幸自己的英明,如果不是
他把刘柳带来,今天这个事情还真棘手了。
不一会儿,小柯几人也将整个别墅搜索完毕,楼上楼下均没有发现黄海滨的
踪影,其他地方也没有发现搏斗的痕迹,大部分房间可以断定已经长时间没有人
进去过了。
这个时候,姿姿穿好衣服随在刘柳后面从房间里走出来,刘柳在厨房里做了
一点开水,姿姿喝过热水之后,情绪平稳了许多,脸上虽然依旧是惊慌失措,但
意识已经渐渐恢复,并且从她盯着康泰那惶惑的眼睛里,可以断定她已经辨认出
站在几个身着警服前面的康泰就是在青源采访她的那个京安市记者。
为了尽快了解案情,迅速作出正确的判断,康泰没有等到把姿姿带回青源警
局,便就地开始询问,康泰坐在姿姿面前,正襟危坐,刘柳在旁边习惯性地打开
笔记本准备记录。康泰凝视了姿姿几分钟,然后直截了当地说:“黄海滨呢?他
是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的?”
姿姿没有说话,惶恐的脸上显露出一丝尴尬,她嘴唇动了动,又看了一眼刘
柳,双手放在膝盖上来回地搓着,虽然她目前已经摆脱了一些恐惧,但面前这些
突然闯入的警察,使她那颗受到惊吓的心,又是一阵慌乱。她不知道警察怎么会
知道青云山庄这个地方,警察怎么会知道她和黄海滨在这里,她也不知道康泰怎
么会从记者突然变成了警察,她更不知道警察为什么要找黄海滨。
等待了片刻,康泰看见姿姿没有说话,他把手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强调性地
说:“我们是什么人,我想不必再向你多加交代,我们为什么要向你问讯黄海滨,
我也没有必要向你解释,你只需配合我们的工作,把我们问讯的,把你知道的都
说出来,我想这对你来讲是最明智的选择,或者说也是你唯一应该做的。”康泰
锐利的目光刺了姿姿一眼,然后又严厉地说,“黄海滨是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的?
你们是什么时间到这里的?他现在去了哪里?”康泰连续提出几个问题。
姿姿低下头,用眼角又窥视了康泰一眼,此刻的康泰和那天在饭店里的记者
完全不同,他严肃,沉稳,威风凛凛,锐利的眼睛像一把剑,可以洞察一切,面
前的康泰一副胸有成竹,运筹帷幄的架式,而且警察既然能找到青云山庄,恐怕
对黄海滨和她之间的事情也早已了如指掌,自己就是想瞒也瞒不过去了。姿姿略
微思索了一会儿,颤巍巍地说:“他——他走了,他昨天晚上就走了。”
“昨天晚上走的?”康泰和小柯对视了一眼,“他是怎么走的?开车?”
“是,是开车。”
“就是从杂货店接走你的那辆租赁来的汽车?”康泰说。
“是!”姿姿犹豫地点点头,那意思,“你们连这个也知道。”
“你们是哪天到青云山庄来的?”
“三天前。”
“有谁知道你们在这里?”
“没有,谁也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要突然离开?又为什么把你捆起来?”康泰犀利的眼光盯在姿
姿的脸上,他看见在姿姿的喉咙两侧有两个非常明显的紫色斑痕,显然是被人掐
住留下的。看着姿姿脖子上的斑痕,康泰仿佛看见了李栓子描述的情景,一个男
人骑在一个女人身上使劲掐住她的脖子。康泰心里不禁抖了一下,稍稍缓和了一
些语气,又重复了一遍,“黄海滨为什么把你给捆起来?”
康泰的问话,似乎又触动了姿姿的伤心和恐惧之处,她又簌簌地发起抖来,
扑簌簌的眼泪也跟着滚了下来。
刘柳为了缓解姿姿的紧张,劝慰她说:“你别紧张,慢慢说,你们之间发生
了什么事?黄海滨为什么把你捆起来?”
姿姿吸了吸鼻子,颤着声音开始讲述她和黄海滨在青云山庄发生的事情,姿
姿讲到在聊天无意中说到康泰采访时问到他的情况,黄海滨突然翻脸,认定采访
姿姿的记者是警察,姿姿否认,于是俩人发生争执。黄海滨甩下姿姿,一个人立
刻就要离开青云山庄,姿姿害怕黄海滨会真的把她一个人扔在偏僻的青云山庄,
便上前抓着黄海滨不肯放手,还威胁他,他要是敢把她扔在荒无人烟的青云山庄,
她就报警。黄海滨大怒,掐住姿姿的脖子险些将她掐得憋过气去,黄海滨害怕姿
姿真的报警,便将姿姿反捆在椅子上,自己开车走了。姿姿喘息地说道:“他的
手劲可大了,差点没有把我掐死,我都快晕过去了,他害怕我真的报警,就把我
捆起来了,如果不是你们及时赶来,我饿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姿姿说着,恐
惧地抬手去抚摸脖子上的伤痕。
姿姿的叙述使康泰心里憋了一股火,他没想到黄海滨的反应如此之快,警惕
性也很高,自己对姿姿的采访居然惊动了他,由此说明黄海滨狡猾老练,另一方
面也说明他做贼心虚。
姿姿叙述之后,康泰稍停顿了片刻,然后不动声色地说:“这个地方朱润霖
知道吗?”
姿姿心中又是一颤,心里暗想:“他们连朱润霖都知道,看来黄海滨和那只
老猪真的没做什么好事,把警察惹上门来,而且警察已经全部掌握。”姿姿心里
是一阵叫苦不迭,沮丧到了极点,她联想到自己和黄海滨不干不净,又是朱润霖
的秘密情妇,虽然他们做的坏事自己全然不知,但要想把自己洗干净也要颇费一
番口舌,即便是侥幸脱了干系,恐怕从此红极一时的模特生涯也算是做到头了。
此时姿姿的心里是又害怕,又懊恼,又羞愧,她低着头小声说:“不知道。”
“那谁知道这个地方?”
姿姿抬起眼睛说:“我也不知道有谁知道,只听黄海滨说,这个山庄是他一
个朋友送给他情人的,现在托他把山庄卖了。”
“那个朋友是谁?”
姿姿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都知道黄海滨有什么朋友?你认识吗?”
姿姿想了想,摇摇头说:“不认识,本来我和他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她垂
下头,难为情地说,“我们好了也没几天。”姿姿又连忙抬起头加以解释说,
“黄海滨这个人一直就那么冷冰冰的,不爱说话,他的事不跟我说。”
“你知道黄海滨有假身份证吗?比如,他曾经用过假身份证件吗?”
姿姿歪过头想了想:“好像没有,我从来没有看见他拿过假的身份证件。”
“真的身份证你见过吗?”康泰又问。
姿姿点点头:“见过。”
这时,小柯搜查完毕走进来报告说:“康探,所有的房间都搜查过了,黄海
滨的大部分东西已经拿走,只剩下几件衣服。”小柯走上一步,俯在康泰的耳边
压低了声音说,“没有可以提取DNA 的物品。”说完看了姿姿一眼。
康泰一边听着小柯的报告,一边一双锐利的眼睛盯视着姿姿,仿佛在研究姿
姿的身上是否有藏匿黄海滨的物品。
片刻,康泰依然眼睛盯着姿姿半偏过头对小柯说:“粘在姿姿嘴上和手腕上
的那两块胶布呢?”
“在这里。”小柯回身从皮包里取出两个透明的玻璃袋子,举到康泰眼前,
“都在这里,一块是嘴上的,一块是手腕上的。”
康泰戴上白手套,把透明袋子举到眼睛跟前,瞄了一眼贴在姿姿嘴上的那块
胶布,胶布上面重叠着几道皱折,还印有一些红色,应该是姿姿嘴唇上的口红。
康泰把袋子交给小柯,又举起另一个袋子,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姿姿
一眼,而后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捏着胶布的一个小角轻轻将胶布从袋子里取出
来,走到姿姿面前,把胶布举到姿姿的眼前说:“辨认一下,这是你的头发?”
康泰做这些的时候,小柯和刘柳都不错眼珠地盯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现在听到他说胶布上的头发,两个人一齐拿眼睛盯在胶布上。
只见在将近半尺长的胶布上有四根半长不短,缠绕在一起的头发,想必是在
捆绑姿姿的时候,姿姿加以反抗时把头发也绕了进去。四根头发长短不齐,粗细
不一,颜色也不相一致,康泰举到姿姿面前说:“你辨认一下,这几根头发都是
你的吗?”
姿姿低下头看了片刻,抬起头犹豫地说:“我也说不好,应该是我的吧。”
康泰瞟了一眼姿姿那染成浅棕色的长发,指着其中一根颜色发黑,比其他三
根略显细软的头发说:“这根应该不是你的。”康泰果断地说。
姿姿又伸着脖子看了几眼,迟疑地说:“我也说不好,不过,我也有段时间
没有染发了,长出来的都是黑发。”
康泰又瞥了姿姿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傲慢,自信地微笑,他回身潇洒地把玻
璃袋子扔到小柯手里,随即吩咐说:“拿回去立刻送技术部做DNA 鉴定。
“是!明白!”小柯心里领悟,康泰已经断定在那四根头发之中,其中一根
是黄海滨的头发。
询问大致如此,康泰要带姿姿返回青源警局,虽然这次青云之行,康泰他们
意外地得到了四根头发,按理说,这是一个重大突破,如果其中一根头发检验的
DNA 结果和死者牙齿上皮肤纤维组织和血迹的DNA 吻合的话,也就能确定杀人凶
手,掌握了黄海滨犯罪事实的确凿证据,别墅杀人案也就真相大白。
但是康泰心里还是极为气恼,愤愤不平,他懊悔自己的判断还是不够及时,
行动晚了一步,让黄海滨逃之夭夭,给案犯缉拿归案带来压力。
康泰站起身对小柯说:“就这样吧,我们赶回去,把别墅的大门锁起来。”
然后又扭头对刘柳说,“带她一起回去。”
几个人起身准备离开青云山庄,下了二楼,来到客厅门前,康泰突然站住脚,
眼睛盯住姿姿快速地问:“蓝怡是谁?”
“蓝怡?”姿姿稍稍一愣,也站住脚,“蓝怡是谁?”她摆着头反问道,满
脸的疑惑。
康泰看得出来姿姿本能的反应并非伪装,没有受过特别反侦察训练的她,在
没有任何防备的突然询问下,达不到滴水不露的掩饰,她是真的不知道蓝怡这个
人。
“谁是蓝怡?”姿姿又主动地询问了一句,“你上次在饭店向我打听的不是
蓝怡,是陈蕊怡,我知道陈蕊怡近一年多一直深居简出,只在前一段时间露了一
次面,还隐姓埋名避开了记者,只有我们圈内人知道,可是蓝怡是谁我就不知道
了。”姿姿摇摇头,说得坦然自若。
此时此地,姿姿突然提到陈蕊怡,康泰心中不禁打了一个惊悸,划过了一道
难以辨别的彷徨,同时不自觉地瞥了一眼刘柳,他没有想到姿姿会在这种场合下
突然提到陈蕊怡,他有些措手不及,康泰踌躇了一下却没有答上话来。
刘柳站在一边推了推姿姿说:“我们走吧。”把姿姿带出了房门,给康泰解
了围。
康泰站在原地呆愣了几分钟,一种复杂的感觉袭上心头,而后又回过头扫视
了一眼黑漆漆,空荡荡的房间,转身走出了别墅。
康泰一行人驾驶着两辆汽车又风驰电掣地赶回了青源,此时,太阳已经升到
正中,空气中湿润的露珠早已挥发殆尽,层层梯田在阳光的反射下起伏斑斓,秋
风把整个山峦染成了灿烂的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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