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节:父亲的战争(54)
跛豪说少爷这话我爱听,像我们江湖子弟的道道。好,我听你的,你说咋整
就咋整。我反正老骨头一把,放在火上也烤不出二两油了,你是初出道,火气旺,
我就跟你发顺风财吧。于是三人凑堆密谈,开始设计下一步的动作。
胡队长在乡政府的院子里吊着负伤的手臂提审抓来的各个疑犯。院子里蹲着
一大群被捆绑着的人,有国军伤兵,有被抓的袍哥,也有冤屈的乡民。另一个房
间则摆着一批棺材,那里躺着他死去的战友。他咆哮说今天你们要不交出谁是主
谋,我就把你们一个一个也放进去陪着。说,先从当兵的说起。
国军少尉杨天喜站起来,理直气壮地申辩——报告长官,自古以来,两军相
对,各为其主;互动干戈,难免死伤。我杀了你的部下,你也杀了我的弟兄。我
们只是当兵的,士兵以服从为天职,不能承担战争的罪责。我们无能,现在成了
你的俘虏,解放军向来是优待俘虏的,这我们在东北战役时就知道。根据《日内
瓦公约》,你不应该虐待和追究我们。
胡队长拍案大怒,骂道放屁,你以为你还在正面战场啊?你只是一群流寇,
到处杀人放火,流窜做案。你还跟老子谈什么公约,根据人民共和国法律,你这
叫反革命暴动,要一律镇压。说,谁主使你们暴乱的?杨天喜不卑不亢地说他的
长官是蒋团长,他只知道是他下的命令。其他弟兄也只知道这些,希望长官不要
与他们为难。在这儿,他的军阶最高,若真要问罪,那就由他承担吧。
胡队长气愤地上前要动手,正好马县长和关勇波走了进来。
马县长一看见胡队长就来气,呵斥道你要干啥?他巡视一眼那些俘虏,命令
战士去都松绑了,押进屋。自己转身来到另一屋。胡队长小心翼翼跟进去说,我
正在审问他们的主谋。
马县长脸色铁青吼道,一些小喽啰,他知道个屁。你来这儿的时候,我怎么
给你交待的?捅出这么大的娄子,全省震惊,你本事大啊你。死了多少优秀的同
志,你知道吗?你就知道弹压,知道枪毙,群众呢?你发动起来了吗?敌人,你
孤立了吗?没有群众的支持拥护,我们就没有眼睛耳朵。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个
道理还不懂?搞到现在,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竟然连谁是主谋、谁是首犯、谁是
主犯都完全不清楚,我看你这脑袋只能当夜壶用。哼。从现在起,撤销你文沙场
土改工作队队长的职务,由关勇波同志接任。你暂时代理副队长,继续留在这里
接受考验,至于如何处分,等县委研究决定。去,把龚营长找来。
5
覃天恕的四姐带着母亲隐居在旧司堡的一个村舍。母亲已经听说了暴动之事,
也知道是儿子所为,内心焦急,病倒在床。他得信后,分身赶来第一次拜见母亲。
他的随从在院外守护,他自己单身敲门,四姐开门一见就流泪哽咽,说你终于回
来了。他招呼一声急忙快步进里屋,看见母亲病重卧床,一下子就跪在床前,拉
着母亲的手嚎啕大哭起来。母亲老泪纵横,他也泣不成声。母亲埋怨他不该回来
陪葬,要他赶快远走高飞。他说他救不了爹,但死也不能再丢下母亲,他一定要
带她走,离开这罪恶地方,要让她安度晚年。四姐一直在旁边抹泪,怕他们太伤
心,过去拉开了弟弟。
冉幺姑在乡政府安插了一个卧底,随时向她提供工作队的情报。她背对他注
视着街上,脸色凝重地听他说,一个姓马的县长亲自来督阵,从准备的碗筷来看,
大约有两个连的人马。听说今晚他们要出发,准备去夜袭覃家大院。她问那些被
抓的弟兄如何,袍哥说新来的一个官正在逐个审问,已经放了一些人,其他的不
知道。
她担心覃天恕他们被偷袭,单骑飞奔去旧司堡报警。几个犁田的汉子傻傻地
看着这个英武的姑娘,一个汉子轻薄调戏高喊妹儿呢,下来让哥哥骑一下嘛。她
潇洒地挥起长鞭,只听啪的一声,那汉子脸上出现一条血痕,其他人哄笑着看她
绝尘而去。
关勇波走进临时监舍,观察那些疑犯。他发现所有人都老实坐着,只有杨天
喜一个人站着在看后窗。他认出这是和胡队长顶嘴的那个少尉排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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