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绯色泡沫(5)
“所以你打电话给我是为了不知该不该大发善心当一回小天使?”崔若朝在
电话那边语气不善地问。
宁霁流泪,好歹一场朋友,怎么自己打个电话也要被嫌弃?
当然嫌弃,崔若朝正在和同画室的学长颜柏一起买颜料,走得口都干了,哪
有兴致听她废话。
一分钟后,宁霁对着只剩下忙音的电话气得直跳脚。
她不是好管闲事的人,不如说,她就是那清高的纸灯笼,事不关己,高高挂
起。可她记忆力太好了,记得男生那天捶碎玻璃时手上流淌的红,记得他殴打别
人时手上缠着的绷带。大概是他刚刚一时气不过时无意中对自己的手施暴,才让
伤口再度裂开,但也因此没再继续对她纠缠下去。
就是变形金刚的手也经不起这般折腾啊……
最终,大魔王战胜了小天使,宁霁虽然跑了药店一趟,却并没有去找黎瞬恒
的打算——遇着是造化,遇不着活该他倒霉。
巧合的是男生和她住在同一个小区,所以她无辜地将中彩票的运气花在路上
发现那个似乎也打算回家的人上。
夜不知不觉地占据了天空,路灯还未来得及亮起,景物隐没在迷蒙的黯淡里,
似乎怎么看都是模糊不清的。
看到黎瞬恒转入偏僻无人的小巷里时,宁霁是打算追上去的,哪怕只是把伤
药扔给他后就逃跑也好。
可才跨出一步,她便被施了定身术似的,怎么也动弹不得。
她看到,那个外号是暴君的少年,忽然慢慢蹲下,用受伤的手毫无知觉似的
拍打着墙壁。伴随着,野兽受伤般很低,深潜在深海里一样的呜咽声。
呜咽转为低吼,他的肩膀不自然地颤抖着。
路灯作为小巷中唯一的光源,毫不吝惜地打在了他的身上,却带来像站在空
无一人的舞台中心般遥不可及的距离感。除了少年,所有的一切都模糊一片。在
仿若虚无的背景中,少年脆弱得每一个身体的颤抖都毫发毕现。
而宁霁只是远远地看着那被光线模糊了轮廓的背影,有种不小心窥看了别人
秘密的感觉。第一次,她试图站在理智的角度去重新构筑黎瞬恒这个人。
独来独往,被疏远,被畏惧,一旦他靠近,便会被那些害怕他的人小心翼翼
地讨好。他破坏公物,他打架,他逃学,却没有遭到责备,一次也没有。连校长
老师都不管他,就像早已看穿他的本质,对他漠不关心。
也是,只要毕业了,就算曾经同班的好友也会各奔东西,忙碌不会让彼此有
太多的时间去关心对方。更何况是这个忽然空降又粗暴的少年。
谁会去想,为什么他的性格如此狂暴。
根本没有人,尝试去问他,为什么。
他不过是大家闲闲无事拿来消磨时间的一个话题。于她,亦是如此。明明不
了解,却在背后肆意指责,但一旦当面碰上,大家都只会戴上示好友善的面具。
只有黎瞬恒是这样么?她呢?
每天嘻嘻哈哈、没心没肺地和别人打闹,生活看似和谐美满,可是她又了解
过谁,又被谁了解过?
冰冷像一根根小刺自空气插入毛孔,她不自觉捏紧了拳头。
孤独是身体里一个不显眼的器官,平时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一旦它病变,那
痛能教你死去活来活来死去。但是,要是做手术把它切除,就算能活下去,人也
是不完整的。它的病变无药可治,连缓解一下痛苦也做不到,可是却比任何一样
东西,任何一个人,都要可信。
相信它如影随形,至死不离不弃。
他们都是孤独的,他是,她也是。
宁霁抬头,天灰蒙蒙的,没有星,也没有月。她不动声色地走了,不去看男
生受伤的手,也不去看他是什么时候站起来若无其事地离开。
04. 总有人主动踏出第一步,才有以后无数的可能
那一晚,宁霁没有把当天发生的事继续用Q 版图画出来娱乐大众。不仅如此,
她把前两天的日志都删掉了,永久性删除。很多群众不满地追问后续,她也一律
选择无视。其实她画了,可是画里的老虎没有了往日的神气,尖牙掉光了,也喷
不出火,只是颓唐地坐在小石子上,看得人心都揪紧了。她无法将这样的老虎摆
出来供大家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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