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C 城的天空仿佛着了火,火焰漫天漫地,热量在城市中横冲直撞。
苏林盯着电脑审阅稿件之余,又不时打量这间装修豪华的办公室:蓝色的帷幔
遮盖落地玻璃窗垂挂下来,一共七张,组成当地一处有名的风景区,绿色的万年青
被放在一个角落,那里还有些许太阳射进来,外边的日光曝亮得很,进门摆放的立
式空调呼呼地朝里冒冷气,十分凉爽。
同事们各自望着自己的电脑,写写看看,表情认真而严肃。彼此之间拿文件也
难以露出半个笑脸。去倒水和冲咖啡的也是行动迅速。都是做文字工作的人,就是
这样的倨傲不群,少不了一些文人的酸架子。
工作刚开始时,苏林觉得不会对自己适应工作环境的能力有疑问,可是一个月
了,整个公司里的同事还没有几个和她热心地说过话。要说的也无非是工作上的事
情,并且非常命令式的语气。而对她印象极好的女上司这段时间出国出差了。她感
觉到周围徘徊着一股强大的排斥的眼神时更是坐立不安: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招惹了
谁?
中午吃完午餐,几个女同事围绕小郑身边聊她买的新手机。几个男同事在电脑
上玩游戏。似乎没有人来友好地搭理这位新同事。大家都忙自己的事情。像这类文
化传播类型的公司,男性本来就少。苏林与男同事的话甚少,而女性又对她无端的
漠然。即使是坐在她对面的那位也把头埋得很低,根本看不清他在做什么。她感觉
自己像被性别世界里强行分离出来的,受到不公的歧视。
苏林打算揣着压抑了一个多月的疑问向那些对她实施孤立的女同事追问个究竟
时,忽然她感觉前面眼望着她的女同事们再次飘来一道蔑视的光,里面有苏林猜不
出的讥讽理由。从小根植在她内心的自卑感又一次点燃。她不敢问了。她们接着热
烈地笑了,声音很清脆。苏林的自卑仿佛被她们发现似的。她急忙起身倒水,掩饰
慌张的一切。
一个女同事退后了身子,让苏林从她旁边经过。她们的笑声截然而止,没有任
何人再发出声音,她们像是用这故意停止的笑声冷落经过的苏林。苏林没有回头看,
这份有意的嘲弄却无声地落在了她头上。直至苏林到了饮水机室她们又笑了,笑得
很欢。
她取下一杯子满当当的水,溢出的水晃到手上,感觉很烫,才发现自己走神摁
下的是红键,取了白开水。苏林把它倒在旁边的水槽。她看见墙壁镜子里走出一个
人来。
" 原来是你!" 苏林对着镜子说。
他不应答,点点头。正是坐苏林对面的那个男子。他躬下身,把杯子紧贴在注
水管下。咖啡的泡沫和香味从杯子里蒸腾出来。
" 你叫陈一晨!" 苏林拉长音。
" 是的!" 他吹了一下漂浮在咖啡上的热气。
" 你知道我的名字?
他小饮了一口咖啡,说:" 苏林!"
" 真好,我还以为大家不和我说话是不认识我呢?" 她自言自语。
陈一晨微笑示意离开,苏林拧开水龙头清洗手背,看见被烫着伤口已经凸起了
一个小水疱。
做完手头的事情,苏林又是最后一个下班。还好明天是双休了,晚一点也没关
系,反正自己在家也是一个人。电梯里空晃晃的,窗外已是浮光魅影。她翻开手机
看时间,已经近八点了。中午手背上生出的水疱,还在隐隐作疼。
去坐车的路上,经过一家大超市。她想进去去买一盒凡士林润肤膏。临近周末
人很多。二十几个收银台全部开放了,每列仍然排着长龙队伍。付了钱,苏林立刻
撕开盒子,没看说明就挤了一条蚯蚓粗细的褐色膏体涂抹手背上。只顾揉擦,刚走
几步就撞着一个人。
" 陈一晨!" 苏林雀跃。难得此时此地与他再次见着。" 真巧啊,你买东西?
"
从他身边走过一个推着商品满袋购物车的男子。说:" 我去取车,到上面等你!
"
苏林没来得及看清说话人的脸,他已经推着车上了电梯。她不知道和陈一晨说
话的是谁,居然一起开车来购物,大概是他的家人。
" 你的手怎么了?" 陈一晨继续和苏林说话,他看见她手背上涂得很饱满的一
点。
" 中午倒水时,被你进来吓到了!" 苏林开玩笑地说。
" 那我太罪过了!"
"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 请说!"
" 不知道在公司里自己是否在什么方面得罪了大家,我总感觉遭受冷眼?!"
陈一晨哼笑起来,低头用手摸着下颌。一个男人典型的动作。
" 怎么,你不相信?" 苏林感觉后悔了,她觉得不应该和一个还不熟的人说这
些,而且这个人和她还在同一家公司同一张办公桌共事。
" 我想我知道是什么原因吧!" 他抬头望了一眼苏林,低着头说," 因为你是
我通过杂志社挖掘到" 美女作家" 。"
苏林一听" 美女作家" 似乎什么都明白了。原来是陈一晨向上司黎娜推荐,让
编辑部打的电话找到的自己。办公室里美女如云,苏林也本是一朵小云彩,现在让
大家众星捧月,谁都会因妒忌而翻脸的。
她终于明白了冷眼的原因。
" 那我还得谢谢你呢。" 苏林想不清楚现在该说什么,不知是真该感谢他,还
是声讨他。怎么想,陈一晨都没有错。
" 我朋友还在上边等,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 他显得有点着急。
" 那改天我请你吃饭表示感谢。" 苏林告别。
苏林把刚才的对话重想了一遍,给了一个自嘲的笑,随来来往往的人流离开了。
次日,苏林与小惠一起过周末。
小惠把这一天安排得满满的:先是到劳动西路的一家地下餐厅吃午饭,她强烈
推荐了店里最有名的一道菜--香辣鱼片;到贝塔斯曼书店陪她买村上春树的新书;
然后去丹尼斯百货看ESPRIT新款的裙子;在步行街上吃小摊美食;再到王府井影视
城看电影;晚上带她去一个绝好的文化酒吧。
苏林听得云里雾里。小惠则欣喜不已。
影视城上演《大城大事》。王菲和黎明饰演一对恋人。讲述典型的现代城市男
女爱情。影院里周围的情侣互相牵手,拥抱,热吻。小惠大口嚼爆米花,吃熟食。
电影结束。苏林疲累,想回家。
" 小惠,我们回家吧!" 她的语气里既有讨好又有不敢得罪的无奈。
" 你若不去那个地方一定会后悔的!"
苏林始终觉得自己对酒吧的兴趣不大,也不想感染那里的环境。因为在苏林的
印象和感觉里,酒吧总是沾染了颓靡浮华的气息,浓妆艳抹的女子和风流不羁的男
子,暧昧的光线里,上演着许多不可想象的城市风流剧。
"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酒吧!是清吧!有很大区别的!" 小惠反复强调。" 去
吧,求你了!今天是周六,晚上有活动,有很多英俊的成功人士!你就当陪我看嘛!
" 小惠已经在一边拦车。
苏林感到更不对劲。她想提醒小惠有男友,却已被她硬塞上车。小惠一路上讲
述她在这家文化清吧的所有际遇。一年前,她已经是里面的金卡会员。
后来,苏林回想到,小惠的话的确没错:她不来一定会后悔的。后悔没有认识
他。可是,来了又怎么样呢,她依然后悔。后悔认识了他,注定了她人生路途上不
能逃越的一个情结。
文化酒吧坐落于城市两条繁华街道拐角的大厦。往东是有名的商务写字楼,往
西是有名的酒吧一条街。小惠口中的文化清吧在大厦的第二十二层,而且无论春夏
秋冬清吧里的温度都保持着二十二摄式的温度。酒吧故名:二十二度。
" 二十二度的温度是让人体感觉最舒服的温度!" 小惠在电梯里赞不绝口。
二十二楼的电梯门" 叮当" 一声响开。小惠就迫不及待地走进去。
酒吧的招牌刻在旁边书店外面的书架上,上面有浅淡的荧灯缭绕。书店的老板
坐在摇椅上休闲地翻书。清吧的门口站着几个服务生引路。他们年纪相仿,俊朗洁
净,穿深绿色的休闲装,感觉像还在读书的学生。青春气息正浓。其中一个和小惠
打了招呼,带领她们上夹层的清吧。
楼道的两边粘满了照片和电影海报。照片都只有头像,男人和女人,从年轻到
年迈,纷繁复杂的表情。就像一个个记忆标示着人不同时候的生活姿态,让人容易
陷入对尘往的怀恋。一阵清澈的歌声悠悠传来,百转千回。已走到楼梯的末尾,一
排用麦穗织成的珠连盈盈地遮挡。几处绛红的灯从里面透射出来,显得有点轻浮。
引路的服务生替她们撩开珠连,安排一张靠窗的位置坐下。这里的人还真不少,
一看就是这个城市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他们年轻,有钱,有地位,有品位,却难得
有自己可以享受的时间,受管束的地方多,因此总想着怎么消遣生活,排解郁闷。
昏暗的舞台上一个女子抱着话筒风情地演唱着那首《808 》,一束光打在她身
上。台下的一群男人在玩掷甩子喝酒的游戏。
" 小惠!" 寻声看见一个衣着性感的女子袅袅而来。
" 余姐!" 小惠热情回应。
那人拉了一把高脚椅坐下,侃侃而谈。她眼睛大方精致,看人的眼神像带了无
数阅历的豁达,嘴唇在柔和的灯影里明明灭灭。
两人用漂亮,时尚之类的话语彼此恭维和嫉妒一番后,小惠才记起身边还有苏
林。
" 这是我的朋友,苏林--标准的美女作家!"
" 是作家就得厚待了!" 余姐向苏林递来一支520 香烟,又朝吧台叫了两杯格
兰非迪。
" 今天晚上是单身男女PARTY ,只要没有结婚,没有朋友,都可以尽情享受!
" 余姐的话似对今晚活动的期待充满了兴奋。
" 太好了!" 小惠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
苏林斜眼瞪了她一眼。余姐看出了苏林的心思,不多做什么解释。她请两位新
到的客人自便,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苏林从她优雅的身影背后感觉她是个能绽放
出五彩缤纷的毒的女人。" 她可真不一般!" 她悄悄说。
小惠不接话,亮出一个骄傲的眼神。
几分钟后,台上那束灯光黑了又亮了。唱歌的女子换上了一个服务生主持。他
请求在座安静,活动即将开始,他讲述今晚单身贵族的游戏规则:
" 在今晚为数不多的女性中,如果有哪位男性邀到陌生的女性,请她喝一杯酒,
并诚意地与她跳十二支舞曲,之后再深情拥吻,那么--" 他故意停顿吸引耳目聚集,
清了清嗓子," 那么,首对完成任务的将获得我们二十二度酒吧提供的1993年的法
国红酒MOUTON ROTHSCHILD 一支。
离舞台最近的那群人起哄到了顶点。
苏林一向讨厌这种游戏:所谓的与陌生人在极短的时间里认识,考验一见钟情
的成功率。而小惠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翘首期盼着某个男士款款而来邀请她
喝杯红酒,与她深情相吻,让她有一次在大众面前炫耀美丽和虚荣的机会。
清吧放起了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经典流行歌作为舞曲,暧昧的音乐在空气里铺
卷开来。苏林坐在位子上极不自在,害怕有人找她合作那种无聊透顶的游戏。为得
一瓶红酒,跳舞和接吻的代价,可能最终还会为谁拿红酒的事情而翻脸。这个世界
满是小心眼的男人和势力眼的女子。她不想加入其中,索性先去别处躲一躲。
苏林对小惠指着洗手间的标志。她点头表示明白。音乐让说话声变得迷迷糊糊。
前面正朝她们走来一个男子。苏林幸好及时逃离开。果然那个男子搭讪上小惠。男
子把两杯酒放在桌台,坐在了苏林刚才的位置。苏林一边走,一边回望他们。
" 啊!" 从苏林嘴中快速地擦出一声尖叫。
接下来的场景与无数影视剧雷同。女演员不小心撞翻了男演员手中的酒,鲜红
醇香的酒泼溅了彼此一身。匆忙的瞬间,两人沉默地看着对方的眼睛思考着如何尽
快结束尴尬。
" 我还没喝一口呢!" 他先说话。
旋转的墙灯缓缓地移到他们身上,逆光,苏林看不清对方的脸。
"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着眼前一团模糊的人影,她一个劲道歉。
" 我今天带的钱刚好买这杯酒!"
" 实在抱歉。我一定赔你一杯!" 她感觉湿黏的液体蔓延了整个胸口。
对方本来想接着说什么,但欲言又止。光线轻移过去,暗淡光影里呈现对方骄
傲而幽默的神情。这时她才完整地看见他的面容:眉眼沉静,瘦削干净的脸,没有
留下半点胡渣,结实的锁骨从没有扣紧的衣襟隐约袒露出来。
苏林回到吧台要了和他刚才一样的两杯红酒,拿着纸巾小心擦着胸前湿了的一
块。他跟在她身后。他粉红色的衣衫在昏黄的灯照下显现出巨大的痕渍。原来他自
己并没好多少。她把纸巾递给他。
他一边擦一边傻傻地笑,好象还沉浸在刚才的戏剧里。他的笑深沉,笑声似乎
不是从嘴里出来,而是从鼻子迸出的。眉角的细微的皱纹挤弄在一起。在见到苏林
之后,他一共笑了四次。
" 你笑什么?" 苏林问。
" 我刚才是不是吓着了你?" 眼神里透出他想得到的答案。
" 有一点。我是怕这酒太贵,我带的钱也不够!" 苏林回答得很诚实。
" 呵呵。那现在呢?"
" 酒还算便宜,要不,我再请你喝一杯吧!"
" 我刚刚只是考验你。"
他仿佛看到苏林的天真,又是一阵温和笑声。从傻傻的到幽默的。苏林似能从
这笑容里把他熟悉。旁边擦拭酒杯的酒保瞥了一眼这对男女,心底猜想着这对今夜
在酒吧偶遇的新故事。
苏林琢磨眼前这个陌生男子:他高大俊朗,举止潇洒从容,还带着一些中年男
人的沉稳。他像一个突然跳出的魔术师攫取了苏林的视野和思维。她本完全可以赔
完那杯酒就离开,可是她没有。她对他的陌生早在请他喝酒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熟悉的氛围在一点点靠拢。
她之前见过他吗,不太可能。在这个庞大的城市里,陌生人的面孔千千万万,
就算是偶尔在街头巷尾惊鸿一瞥,也定是老死不相往来。怎么突然间,这陌生的气
息这么容易瓦解,他的身影似乎早已熟稔。他像一块石头在苏林内心沉落下去。瞬
间她思量了很多,却不能解释这是为什么。总之,她很享受与眼前这个男子面对面
的交谈。
" 你一个人?" 他问。
" 不,我和我朋友。" 苏林的眼睛在周围搜索,指着一个正在舞池的女子。小
惠果然与刚才献酒的那位男子好上,与他跳舞。她把头深深地埋进对方的胸膛里,
似乎要寻求某种安全。
" 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他问。眼神里有她可以阅读的期待。
苏林的舞技不比小惠差,上大学时她曾加入过校园舞蹈协会。教的正是这种应
付社会交际场面的双人贴面舞。
当对方伸出手来诚挚邀请时,苏林那份随时拒绝陌生人的态度消融得彻底干净。
她和他一起步向舞池。他们靠得很近。但也绝不是小惠那样把头深埋在对方的心怀。
他放得很开,自然地搂着她的腰,步子随音乐张弛有度。苏林依然有一些拘谨,挂
在他脖子上的手像被上了电,麻麻地抖动,脚步很迟滞,进退丝毫都不被自己掌握,
而是对方控制。她对自己今天的行为都感到十分诧异,如同走火入魔一般。但在旁
人眼中,他们之间的身份俨然就是深恋的情人。
他看出她心不在焉,故意用力搂挺了她的腰。她像被电彻底击中了,浑身喘息
不止。她尽量装得平静自然。每当他离她更近了一些。他身上烟草味的香水和红酒
香从他结实的臂膀浓浓地蔓延开,仿佛可以随时结出果子来。
他告诉她他的身份:他叫沈阳。是一家电子通讯公司的老总。工作之余就在酒
吧里坐坐。他尤其喜欢这家清吧的风格--干净,剔透,舒缓。傍晚接到余姐的电话
赶来凑热闹的。他说,自己只是来玩派对,不搞速配!
晚上派对游戏上,小惠是最后的赢家。她拿到了酒吧提供的那瓶1993年的法国
红酒。和她一起跳舞的那位男子把酒送给了她,临走时还请她喝了不少。
这晚的小惠表现出对酒的无比热爱。她喝得面颊绯红,嘴唇艳不可挡。她索性
脱掉外衫,露出没有穿胸衣的黑色吊带装,风情迷人。酒让她疯狂放肆。她爬到桌
子上跳舞,被音乐和男人们宠爱得无以为继。余姐微笑地看着她,一支又一支地抽
烟。
苏林和另一个酒吧服务生架着小惠下电梯。她接受了沈阳送她们回家。她觉得
现在也只有他可以信,刚才那堆在桌子下看小惠跳舞的男人太龌龊!
沈阳去地下停车场取车。小惠跪坐在路旁的花坛呕吐。苏林帮她把衣服披上,
托住她的头。他从车里出来,一起把小惠扶到后座。小惠把疲累的身体靠在苏林身
上,流泪呻吟。
把小惠带到自己家。沈阳帮她把小惠搀到床上。已是凌晨是两点多,苏林不便
久留沈阳,只是反复致谢。
" 不用谢,你若有时间,那改天再请我喝酒吧。" 他很幽默。
" 一定。" 苏林说。
" 苏林--" 躺着小惠开始喃喃自语地发起酒疯来。
他们相视一笑。苏林送沈阳下楼出门。
沈阳开一辆黑色新款奥迪,这再一次印证他城市贵族的身份,车子在月光下雪
亮。他走过去,掏出按电控制板,自动弹开锁。沈阳系好安全带在车内与她点头告
别。随即车子一个回拨,顺着马路开走。
苏林抱紧双臂,似乎感到有点凉意。望着消失在夜海里的那辆车,她有种说不
尽的空落与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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