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第六十一节 随时准备殉情
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有时候我喜欢死盯着他看,一点一点地看他的脸,看得旁若无人,淋漓尽致,
绝不手软,直看到我再也认不出他来。他说我那时候的眼神让他觉得我是在随时准
备殉情。我说不是殉情,殉你而已。“真恐怖。”他笑笑。然后低下头,在那本《
高考最后冲刺》上写ABCD。
“江东,别写了。”我自己也知道这要求不大合理。
“马上就完了。”
“那你别不理我呀。”
“乖,真的马上就完了。要是你闷的话,随身听借你用,是,后街男孩,你最
喜欢的。”
“我现在不喜欢他们了。”
“你不听我听。”说着他就戴上了耳机。
“不行!”我一把把耳机从他耳朵里扯出来。
“怎么了?”他有些不高兴,“跟小孩儿似的。”
我低下头对着他的手臂狠狠地咬,这次我可真是使尽了所有的力气,我都感觉
到他的身子在微微地颤抖了。可是我不能不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我就
是不愿意他在我面前戴上耳机,因为那样一来他的耳朵里就全是音乐了,全是些闲
杂人等的声音,那样一来我跟他说话他也听不见我就会觉得他不要我了。我是无论
如何也不允许这类事情连一点征兆都不行。可是如果我这么照实说他保证会觉得我
是个变态。但是我总得表达啊,就算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方式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合
适的方式我也还是要表达否则我会疯。
起初他还忍着,然后终于憋不住叫出了声:“妈的你天杨你放开,你听见没有
你给我放开,靠,我他妈骨头都要断了”
我放开,他一脸的愤怒。卷起袖子,我看见我留下的美丽小印章,圆圆的,中
间发紫,边缘是整齐的锯齿形,有血一点一点地从里面渗出来,怪晶莹的。
“你他妈真是疯了。”他恶狠狠地说。
“江东,对不起。”我托起他的手臂,轻轻舔着从那个牙印里渗出来的血。舔
干净了,新的就又渗出来了,他的手散发着好闻的,他的气息。不过他的血没有,
和所有的血一样腥甜。我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舔,“疼吗?”我小声地问。“你
觉得呢?”他没好气。我真想把他整个人也这么托在手心里,舔着舔着,血不再往
外渗了,眼泪就流了下来,跟他的血一起流进我嘴里。
“我不是有意的。”我看着他,觉得自己表现得像个智障。丢人吧你,我心里
骂自己,方可寒死的时候你都不哭现在倒来冒充林黛玉,是脑子真的进水了。
他用手在我脸上抹了一把。他说:“怎么了?我不是没说什么吗?”
他捧起我的脸,笑了,“其实不疼。逗你玩的。”
“那你怎么跟你妈说呢?你总不能说路上招惹了条小狗吧?”我问。
“这个理由不错。”他笑,“我就跟我妈说这条小狗是母的,还梳了两条小辫
儿。”
“你侮辱我人格。”我挂着一脸的泪,笑了。他就在这时候抱紧了我,他现在
常常这样,突然间紧紧地抱住我,一言不发。紧得我都喘不上气。这么抱一会儿,
然后像没事人一样放开我该干什么干什么,好像那近乎眩晕的几秒钟是个并不存在
于现实世界的异次元空间,只是让他稍微短路一下而已,却不给他关于这段短路的
任何记忆。
那几秒钟就叫幸福。如果他真的记不得的话我也会记得,我记一辈子。
{肖强}
高考日益逼近,他们俩现在很少来我这儿了。偶尔来,也没时间再看碟,听听
歌而已。日子看似安逸,我说看似,并不是为了咒谁他们俩都是我的弟弟妹妹,我
心疼他们还来不及。只是我闻得出来风暴的气息,潮湿,紧张,气压还有点低。某
种义无反顾的决绝会在他们的眼睛里一闪而过,比如江东经常会在突然间旁若无人
地抱紧天杨,灵魂出窍似的,紧得让人还以为天杨是他不小心掉出来的内脏。几秒
钟之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好像他身体里刚刚发生过一场大
地震,那旁若无人的几秒不过是小余震而已,犯不着放在心上。我原先还以为江东
是个这辈子不会玉石俱焚的人,这句话我收回,因为他到底是被天杨拖下水了。我
真不知道话能不能这么说,以及这究竟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阳光刺眼的某个五月的午后,天杨来了,脸色惨白,像以前跟江东吵架之后一
样,一句话不说,直闯到里间去。在一片暗影中,紧紧抱着膝盖,可怜见的。
“坐到外面去吧,行吗?”我把语气放轻松,“你看,这里间太小,等会儿江
东追来的时候你俩要吵要打都没有足够的发挥余地。”
“你敢让他进来!”她居然没被我逗笑,还仇人似的看着我。
“这小孩子家怎么跟大人说话呢?”我心里虽然一惊,但还是满脸奸笑,“不
骗你,这两天因为香港回归,什么都查得严,万一人家就这个时候闯进来查盗版光
碟色情淫秽出版物的话我可救不了你”
我终于住了嘴,实际上是天杨把我打断的。她的表情突然间变得惨烈起来,对
着门口大喊了一声:“滚!滚出去”好嗓子,我无奈地想,四弦一声如裂帛。
江东当然没有听话地滚出去,而是像往常一样矫健地冲进来。我识趣地躲到柜
台后面招呼顾客,对那个一脸好奇的初中小女生说:“没什么好看的,我天天看,
都看腻了。”小妹妹说:“那下次你能叫我来跟你一块儿看吗?我把BP机号留给
你。”我说行,不过我得收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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