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有口难言

　　大蔓儿非常吃惊地说：“谁告发的？黄恩禄？他可是您老的侄子啊！”黄天佑
表情变得有些凄惨，向脑后捋了捋白发说：“他要不是我侄子，就不会千方百计置
我于死地了。死者家属没完没了纠缠，赔偿金从５万元抬高到２０万元，我就猜到
是他在暗中捣鬼。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狗急跳墙，实在没辙就捏造事实自己跑到
公安局去报案！”大蔓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追问：“那么，法院会不会判
您老的刑？”黄天佑认真地说：“实话对你说吧，有这种可能，咱毕竟把人打死了
……”大蔓儿冷不丁打了个寒战，焦急地问：“那我可……怎么办啊！”黄天佑抚
着她的头安慰说：“放心，我不会亏待了你。”大蔓儿摇着脑袋说：“您老想哪儿
去了！我、我是说我已经……打定主意和您老去登记了呀！”黄天佑苦笑道：“唉，
怨我没那个福气！不属于我的，最终是得不到。不过这样也好，我已经是黄土埋到
嗓子眼儿的人了，省得耽误了你。”大蔓儿还想说什么被黄天佑制止了，说：“咱
俩的事先放一放，你去酒店把芦根给我找来，事到如今必须捅破窗户纸了。”大蔓
儿知道对黄天佑来讲这是眼下最要紧的一件事，便急匆匆下楼去找芦根。

　　大蔓儿走后，黄天佑踱到落地窗前，一次次向后捋白发。他心头布满了阴云。
掐指算来，从出殡的前一天晚上接到区政法委那位好友的电话，到今天已经过去一
个礼拜了，这期间始终没有动静，他猜想一定是好友在干预这个案子，因此也就放
松了警惕。此时突然接到镇派出所所长的电话，这说明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他很
懊恼，后悔没及早把侄子清除出公司，筑成养虎反受其害的大错；后悔当初没制止
芦根与白静胡来，以至于酿出了这种祸事；后悔没利用这一个礼拜的空闲时间把所
有该了结的事了结，到今天落得个措手不及。磕磕绊绊几十年，大风大浪他都闯过
来了，小河沟里居然翻了船……

　　黄天佑不怕坐牢，怕的是进去之后家里出乱子。大蔓儿把芦根找来了。黄天佑
见他俩脚步匆匆进了院，便离开落地窗坐回到沙发上。他的心跳忽然间加快了许多，
比接到派出所所长的电话还紧张，点烟时手止不住地颤抖。芦根一进门就瓮声瓮气
地说：“保姆说您找我有急事？灶上正忙……”黄天佑深深吸了一口烟，目光在芦
根脸上停留片刻，指指对面的沙发说：“灶上的活儿，让厨师们干。你快把那个白
帽子摘下来，坐吧，我有话对你说。”大蔓儿给芦根沏了杯茶，又为黄天佑续了水，
悄悄出去了。芦根摘下厨帽落座，感觉到气氛异常，心里有些忐忑。黄天佑把烟扔
给芦根，然后便长时间沉默不语。芦根不知黄天佑想要说什么，但已觉察到了事情
的重大，也不再追问，静下心来等。自从打死白静的丈夫，给黄天佑惹了麻烦，芦
根就蔫了，每次面对这个曾经害得他失去父母、恨得咬牙切齿的仇人便心虚气短。

　　二人就这样沉默了足有１０分钟。黄天佑终于开了口，向前倾着身子问：“如
果我把眼下这个构件公司给你，不是聘用你给我干，是全部交给你，你想干不想干？”
芦根抬起了头，痴痴地望着黄天佑很久没出声。黄天佑一本正经地说：“我这可是
真话，没跟你开玩笑。”从黄天佑这中肯的语气和认真的表情里，芦根没发现掺有
什么愚弄成分，于是便恢复了常态。他笑了，将身子倚在沙发靠背上说：“不是开
玩笑也是玩笑。您想让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啊？”接着他又换了副严肃的面孔，
诚心诚意地说：“从打去年年底开始，您对我一家大人、孩子的那些好处我都记着
呢。咱今儿个先不提它，只说眼前这件事，我给您捅这么大娄子，糟践了二十多万
块钱，您一句责怪的话都没说，已经够让我感动的了，现在又说把公司赠送给我，
这也太离谱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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