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芦荡风雨

　　鬼子的船队钻进了包围圈，魏发宗一声号令，土枪土炮三八大盖同时开了火，
打灭了鬼子的探照灯，打着了船上的苇子，十多个鬼子不大工夫便都玩儿完了。敌
人的大队人马沿着河堤开来了，汽车马达声和零零散散的枪声越逼越近。区小队迅
速撤离，钻进了芦苇荡。当黄天佑向火光冲天的河面投去最后一瞥时，猛地发现有
个女子从燃烧的苇堆里爬了出来。看样子她不会凫水，躲闪着大火在船舷上直打转，
身上的衣服已经燃起了火苗子。见此情景，黄天佑不顾“嗖嗖”的飞子儿纵身扑进
河里，把那女子救上岸，背起她钻进了芦苇荡。

　　由于延误了时间，黄天佑和那女子追到天亮也没见着队伍，只好在芦苇荡里歇
息下来。直到此刻黄天佑才看清楚，自己救的竟是个非常俊俏的姑娘，细眉弯弯，
俊眼莹莹，嘴唇上还有颗红小豆似的痦子……他见姑娘衣衫破碎赶紧把脸扭开了。
姑娘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狼狈，立即蹲下去用双手蒙住了脸。黄天佑脱下自己的衣服
给姑娘披上，问：“你是哪个村的？”姑娘没言声。他又问：“家里还有什么人？”
姑娘摇了摇头，泪水从指头缝里流了出来。他问：“都叫鬼子杀害了？”姑娘点了
点头。他把汉阳造用力往裤腰带上一插说：“咱俩的情况差不多，都是鬼子害的。
别哭，我给你报仇！”

　　这季节芦苇荡里到处是野鸭子、呱呱鸡等活物，捉几只架起来用火一烤，味道
还不错。他用芦苇搭了个小窝棚安顿下陌生的姑娘，白天自己到处去找队伍，夜晚
回来就睡在小窝棚外。两人只有一件粗布褂子，早晨他脱下来默默地递进窝棚，夜
里她脱下来再悄悄给他盖在身上。

　　几天下来，姑娘由悲痛、惊恐变得安宁了，对眼前这个腰带上别着枪的救命恩
人生出了爱慕，认定他就是命运给自己一生安排的靠山。这天半夜下起了大雨，芦
苇荡里狂风吼叫，电闪雷鸣。黄天佑醒了，披着那件粗布褂子端坐在风雨中纹丝不
动。随着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姑娘衣衫不整地来到了跟前，一把将他拽起，
拉进了小窝棚。闪电一个连着一个，她那白莹莹的身子异常耀眼。她第一次开口说
了话：“你，要了俺吧！黄天佑脑袋发懵，没反应过来。她接着说：”是你从水里、
火里把俺救出来的，你要了俺吧！俺命草这辈子就跟定你了……“说着她突然跪在
了黄天佑脚下，抱紧了他的双腿。黄天佑狂跳的心仿佛一下子卡在了喉咙，大口大
口地喘着粗气，顾不得说什么，扯下湿漉漉的衣服和姑娘扭在了一起……

　　风停了，雨住了，电闪雷鸣渐渐地远了，小窝棚外根根芦苇无力地弯着腰，一
滴滴水珠从下垂的叶尖儿上滑落……窝棚内暴风骤雨般壮丽的交合也结束了。黄天
佑和命草依偎在乱蓬蓬的苇草上，很长时间谁也没言声。命草哭了。黄天佑心里很
不是滋味，他想起了珍贞，心说我和珍贞是青梅竹马的娃娃亲，即使她被鬼子糟蹋
过我也没嫌弃她，现在我又和这个叫命草的姑娘……日后见了珍贞怎么解释？珍贞
知道后肯定以为我变了心，那她就真的活不下去了。命草更可怜，她把自己给了我，
我如果不和她成亲让她这辈子依靠谁？

　　某天深夜，黄天佑曾摸回魏家庄。自家的房子烧了，珍贞家的房子也被烧了，
他翻墙入院敲开了三叔家的门。三叔不在，三婶揉了半天眼认出来是他，咧开大嘴
不敢哭出音儿光抹眼泪，说：“孩儿，你还活着就好。珍贞她们娘俩躲到淮淀亲戚
家去了。孩儿呀，你快走吧，你回来的事千万别让人知道。”

　　他告别三婶，一口气又跑向淮淀，找到了珍贞的姨家。一见面珍贞就哭成了泪
人儿，再看珍贞她娘已经病得起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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