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抵押生命
魏发财被送进市内的大医院,经过一番抢救总算脱离了危险。大夫和护士把他
推进病房安顿好,对继家和继业兄弟俩说:“病人暂时没什么大事了,但心率和血
压不稳定,还需要做各项检查。”
大夫、护士都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其他患者已经睡着了。继家关切地问:
“今儿个怎么回来这么晚?脑袋上还缠着绷带?”继业苦笑道:“咳,为借吊车跑
了一趟流芳桥。我那辆车栽到沟里去了,脑袋上擦破了点皮。”继家埋怨他:“又
不是新手,怎么往沟里开?”继业隐瞒了实情,说:“咳,大意了呗。”继家替弟
弟着急地说:“本来日子就挺紧巴,这一修车又得花不少钱!”继业解嘲道:“屋
漏偏逢连雨天,没辙。”继家:“吊车,借着了?”继业:“借了,找刘长水借的,
他答应明天一早就把吊车开来。”继家问:“刘长水,是冬梅娘家那个老街坊吗?”
继业回答:“没错,他也干汽修。当初我买这辆车时钱不够,所差的那4万块钱就
是找他借的。”继家:“咱爸爸要是没大问题,明天你就回去吧,先把修车的事安
排安排。哎,不对呀,借吊车你怎么还用跑到流芳桥?”继业解释道:“眼子说他
厂里的吊车坏了。”继家:“他那是成心不借给你,这个势利眼!今儿个早晨,我
还看见汽修厂的吊车给玉坤家的新房上四孔板呢!”听了哥哥的话,继业心里一沉,
但没说什么。
继家说:“趴在床边上眯瞪一会儿吧。”继业因自己来迟了而懊悔,推辞道:
“我不困,你睡吧。”继家:“你明天得回去弄那辆车,我又没有别的事。”这时
监护仪上的心电图出现了异常,爸爸的心率增加,呼吸突然又变得急促起来,随着
全身一阵哆嗦,嘴里喃喃着:“血,血……”继业叫来了值班大夫。大夫扒开魏发
财的眼皮检查一番,未做任何解释,临出门说:“注意观察,有情况马上通知我。”
刚才,魏发财仍处在迷幻之中,仿佛他是坐在了自家的炕头上。在他炕头里边
摆放着一个白碴子小木柜儿,那是他从爹手里继承的传家宝,里边不仅装着他多年
积攒的钞票,还装了他一块沉重的心病。恍惚之中他将柜子打开,掏出了一个沉甸
甸的布包,这是爹临死时亲手交给他的东西,那一年他13岁。
魏家曾有两亩旱涝保收的水浇地。有一年国民党抓壮丁,偏偏轮到了魏发财的
哥哥。不出人就得出钱,魏发财的爹魏梦富一咬牙把那两亩地押给了黄天佑的爹黄
富贵,拿了黄家30块大洋。魏梦富心性狠,为了赎回那两亩地带着魏发财的哥哥
去了山西。一家人吃糠咽菜盼了一年又一年,熬到第三年腊月,魏梦富才一个人夹
个小包袱回到魏家庄。魏发财的哥哥被埋在山西的煤窑里永远回不来了。全家人围
坐在四处漏风的茅屋里,想想死去的亲人,瞅瞅那裹钱的包袱哭了一整天。最后魏
梦富从牙缝里挤出了几句话:“俺本来是想让孩子活,结果还是没逃脱!都别哭了,
明天俺就去把咱的地赎回来,这些钱连本带利都够啦!”说完他把钱重新裹紧放进
了小柜子,吹灯命令全家人睡觉。
转天一大早魏梦富夹着包袱去了黄家,恰巧与正打算躲避的黄富贵走了个对脸。
黄富贵心怀鬼胎,不得不讪笑着打招呼:“梦富兄弟,你回来啦?”魏梦富挡在道
路中央,拍拍包袱说:“把地契还给俺吧,钱,连本带利俺都带来了。”黄富贵视
土地如生命,一年到头吃糠咽菜就是为了攒钱买地,交出到手的土地比用刀子剜心
还让他难受。但他没法说不给,只能昧着良心暗中使绊子。他说:“梦富兄弟,俺
正要出门办事,这么着吧,赎地的事等俺回来再说,反正十冬腊月那地你也不急着
拾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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