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黑云压顶

　　沉默了许久黄天佑才开口，低沉、缓慢地说：“爸爸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可别
不识好歹啊。”灵子低头“嘤嘤”地哭，抽噎着问：“爸爸，您就这么狠心吗？别
再干涉我的自由了行不行？”黄天佑的话掷地有声：“别的事咱都好商量，惟独这
件事不行！”灵子说：“我不回去！”黄天佑极其失望地叹一口大气，站起身说：
“你不回去，他就得滚蛋，反正不许你们往一块儿凑合！这是属于你的自由。可你
是我黄天佑的闺女，没有我你长不了这么大，那时怎么不找我要自由呢？现在以为
我对你没办法了是不是？觉得自己的翅膀硬了是不是？别高兴得太早，我吃咸盐比
你吃的棒子面都多。给你两天时间好好考虑考虑。魏发财砸东西的账至今还没来及
算，我一句话派出所就得公事公办，这一点你不怀疑吧？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宁
肯落个不容人的名声也不能让村里人耻笑、被你们活活气死！魏发财是个快死的人，
还经得住多大刺激？他一蹬腿，我就不信你们俩还有脸再往一块儿凑合！”说完他
头也不回地走了。

　　灵子像挨了一闷棍，两眼发直，嘴唇发青，仿佛是焊在了折叠椅上，直到继业
走进来仍木然地坐在那儿愣神、一动不动。继业走到近前，抚着灵子的头安慰道：
“别这样，你们爷俩谈崩了是必然的。”灵子直愣愣地盯着墙说：“没办法，看来
我不能不退却了，想不到他至今还有办法拿捏我……”继业说：“你不能撤，要撤
应该我撤。”灵子说：“没有你，我活着都觉得没意思，哪还有心做生意！”继业
说：“别说这种泄气的话，咱还年轻。早晨你不是还劝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
烧吗？”灵子不言声了，眼前仿佛是一座无法翻越的大山。

　　伴随着魏发财辛酸、痛苦的回忆，伴随着冬梅日复一日的操劳与隐忍，时光终
于挨到了乍暖还寒积怨如山的清明节。

　　魏发财惦记了多半辈子的日子来到了。按金钟河一带的风俗，死在外面的人是
不能再进家门的，所以俩儿子临去山西之前魏发财就吩咐他们在门外的巷子里搭好
了灵棚，将那口大棺材提前停在了灵棚里。昨天已经给老娘入了殓，这会儿有几个
当家子晚辈和继家、继业他们守灵，魏发财没什么不放心的。天亮以后把老娘亲安
葬到大神岗下，他活着的最后一件心事也就了结了。此刻他蜷曲在炕上念叨着：娘，
俺这不争气的身子虽说给您老守不了灵，坟地是非去不可的。俺这一辈子光顾挣钱
了，结果财没发，反倒误了年年到您老的坟上去磕头。现在又这么草草地发送您老，
您老千万别怪罪呀。反正俺也快了，您老在世时没尽孝，等到了那边再守着您老吧！
想到此，他忍着剧痛嘘唏着哭了起来。

　　魏发财这里正伤心，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很是悲痛的哭叫：“爹呀！您老人家
死的好惨、死的好冤哪！嗨嗨嗨嗨……”接下来就是一阵长久的鞭炮声。魏发财立
即听出了那正是黄天佑的哭喊。他猛然意识到，黄天佑给他爹迁坟、出殡的日子也
选在了今天。这使他悲伤的心又一沉。鞭炮声震得魏发财更加气愤、更加烦躁不安
了。鞭炮声刚停，黑漆漆的天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风刮着雨点子抽打在窗户上
“噼噼啪啪”地响。魏发财肋下一阵比一阵疼得猛烈。他咬住牙，撑起上半截身子
用柜角狠命往软肋上顶。他心说：咋就没想到黄家那边的丧事也选在了清明节？看
来想清清净净让老娘亲入土是不可能了，无论如何也得改成出大殡！既然冤家路窄
遇上了，说嘛也不能叫老娘再受一点儿屈！他欠了欠身，摸黑打开了小木柜子上的
锁，将所有的钱一股脑儿全拿出来码在了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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