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意外打击

　　黄富文听出黄天佑的话茬不对，但不了解内情，打个圆场对黄恩禄说：“有事
你去忙吧，下午出殡的时候赶回来就行了。”黄天佑没再说什么，眼下风风光光给
老人出殡是头等大事。黄恩禄正好下台阶说：“原定今天上午和宏大房地产公司进
行第二轮谈判，那我就先去应酬着，下午出殡我一定赶回来！”说完就溜了。

　　金钟河畔刚见暖和的天，由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忽然又变得很是阴冷了。

　　秀荣和冬梅做熟了饭，招呼进进出出忙碌的人们放下手里的活儿聚在堂屋里吃
饭。这时各路跑单子的也纷纷归来了，他们进到东屋将写有各家户主名字的白纸一
张张交给魏发财。愿意来的由送信儿人在名字后面挑个勾，不愿意来或有事来不了
的画个叉。魏发财看到，那密密麻麻的名字下几乎全是叉，只有老五爷、魏发宗等
几个上了年纪的在名字后面挑了勾。据各路跑单子的人说，姓魏的差不多都跑到黄
家那边去了，家家连个主事的人也找不见，昨天想留下来帮忙的也没了影。魏发财
如五雷轰顶，伏在小木柜子上五官往一块纵着，从牙缝里抽进一口凉气未及说话便
再次昏了过去。

　　魏发财苏醒后听到的并不是继家焦急的呼喊，而是隐隐约约的唢呐竽磬之声。
那是自黄家传来的念经的声音，也是他听了心里格外受不了的声音。他没睁眼泪水
便早已流得满脸全是了。“继业，继业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呼喊着，可喊出
的音儿却非常微弱。见可怜的爸爸想爬起来，继家赶忙去扶，抹一把眼泪说：“爸
爸，继业不是接唱戏的、念经的去了吗？”魏发财艰难地睁开眼说：“还没回来？
咋这样慢哪？儿呀，你奶奶当年是被他黄天佑逼得背井离乡才死在山西的啊，咱、
咱也得像模像样地办……”话虽然这么说，但从口气中谁都能听出他心里有多么绝
望。大伙纷纷撂下饭碗进到东屋，全被魏发财悲惨的样子弄得心里沉甸甸的。魏发
财流淌着浑浊的泪水说：“娘啊，俺没能耐，咱姓魏的一大家子都看不起俺，到了
又要让您老……”他实在说不下去了，竟当着大伙呜呜地哭了起来。

　　围在脚地上的后生们动了恻隐之心，一时间有喊伯的、有叫爷的，可谓群情激
愤。二虎说：“他黄家除了趁几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今儿个咱就是不尿他！”别
人也跟着喊道：“从现在开始，哪怕一个人都不再来了，咱照样给老奶奶出大殡！”
众人异口同声地高喊着：“对！对！咱就是不尿他，照样出大殡！”这使魏发财心
里稍稍好受了些。可他仍旧打不起精神，心想：俺一个快死的人还能咋折腾？眼前
这些人都是愣头青，连个操持事儿的大了都没有咋出大殡？可不出大殡，让黄家一
比就跟做贼似的把老娘埋了？老天爷，魏家一大户哇，时至今日咋全变得六亲不认
啦！？

　　这时，９０高龄的老五爷被人搀扶着，率领一伙子老人来了，大伙刷地给这些
长辈们闪开了一条道儿。现如今，在魏氏家族里数老五爷的辈分最高，连魏发财都
得管他叫爷爷。老五爷是魏家庄的老学究，是一部分老年人的精神领袖，今天他不
是为下坟地而来，纯粹只是为了给魏发财壮声威。尽管他也嫌弃魏发财财迷，平时
不愿意搭理这个当家子晚辈，跟黄天佑更无过节儿，可今天得知细情后他气不忿儿
了，叫上几个经常在一起扶箕问卜的老伙计来给魏发财助阵。他对可怜巴巴的魏发
财说：“爷们儿，路不平大家踩，甭害怕，天塌下来五爷和大家伙一块儿给你撑着！”

　　老五爷这里话没说完，屋外又传来了“闪开！闪开！”的喊叫声。魏发宗颤颤
巍巍地也到了。众人再次分列两旁，给这个曾经在魏家庄说一不二的土里鳖让开了
一条道。眼下魏发宗说话不灵了，慢说旁不相干的人，就是儿子魏继明也不买他的
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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