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命就是这滚滚红尘(4)
路边有一家小旅馆,罗依开玩笑说:“不如不回宾馆了,我们在这里开房吧!”
“好啊!”我逗他。他便作势拉我进去,我退缩,他哈哈大笑。我们在路边长椅坐
着聊天,那是一个街心花园,如同公园般漂亮,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和灌木,打
着五彩的灯光。那种美好的感觉又来到心里,然而天下起雨来,我们只好回到宾馆。
我睡不着,很想和罗依接着聊天,就像我们常常深更半夜不睡,在网络上说到凌晨
一样。
他的房间号和女同事相差一个数,我记混了,不知哪个才是他的。试着拨了一
个,却是一个睡得蒙的女声,我赶紧挂了电话。既然这个号是错的,另一个一定是
他的,但我突然间失去了勇气。是的,我们可以在网络上通宵聊天,但现在不是在
网络,我这个时候打电话去容易让人误会。现实的交往比网络直接,却没有网络自
由。一早起来我们和李先生一起喝早茶,在一个有着九曲回廊的茶楼,门前盛开着
火红的三角梅,池中游着金色的锦鲤。那是真正的金色,金子一般的灿烂。下午易
水就要来接我去东莞,然后明天带我到深圳玩。罗依有点舍不得我,说你别去了,
明天我陪你去深圳好了。
说着也不经我同意就打电话给易水,告之我不去了。我一听知道要坏,易水会
气得发疯的,我抢过他的手机,只听得易水果然在那里愤怒地嚷道:“如果这样你
以后也不用再来了!我会把机票给你送过来然后掉头就走!”我只得赔着笑脸解释
:“是罗依想留我多玩会儿,不是我的意思,你别生气,我会按原计划去的。”然
后又得安抚罗依:“易水盼这一天都五年了,我如果不去他会很失望的。”两个男
人都得要哄,真是累死我了。分手后李先生去单位上班,我和罗依去了海边,坐在
被阳光晒得暖暖的礁石上。他指着不远处一座绿树覆盖的岛屿说:“要我陪你去岛
上玩吗?”我微笑着摇摇头:“不用了,跟你在一起呆着就可以了。”“
我给你唱《白桦林》吧!”他说着唱了起来。歌声在空旷的海面显得有些虚无
飘渺,很快飘散开了。我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在广州网友聚会时不肯唱了,他是不
愿唱给那么多的人听,这首歌是他唱给我一个人的。中午在观景台喝茶吃饭,还是
和李先生、蝴蝶。罗依教训我说:“你看你,蝴蝶比你小还一直照顾你,你也不表
示一下。”我听了很惭愧,于是跑下观景台去接她,谁知她已经从另一个口上去了。
观景台很美,绿树掩映下摆放着白色的沙滩椅,林间挂着红灯笼,透过树丛可
以看到对面的海,阳光星星点点地洒下来,一切是那么的宁静,时光好像都是黏稠
的缓慢的。这样一个著名的景点竟然如此清幽,很出人意料。在我的印象中,大凡
著名的地方即使不是满地垃圾,也是人头攒动,充斥着喧哗和躁动。我坐在那里,
心想珠海真是一个适合度余生的地方,适合我这样懒洋洋的人。但除非有钱,否则
没法生活,因为这里没什么就业机会。
如果我坚持要只写小说,恐怕就得面对着美丽的海景饿死……穿着民族服装的
服务小姐优雅地端茶送水,我望着她们又开始胡思乱想:如果能在这样宁静的地方
工作和生活,当个服务小姐也不错……在贵阳的翠微楼喝茶的时候,我也萌生过这
样的念头,那也是一个十分古朴幽静的地方,竹叶在风里静静地飘着……在杂志社
当记者之前,我在一个广告公司做文案,那个地方要坐班,离我住的地方又远,每
天六点就得起床挤公共汽车。
冬天的早晨,看到路边有小贩在摆烟摊,心里很羡慕,认为他们可以想什么时
候摆摊就什么时候,想什么时候收摊就什么时候,他们活得比我自由……那是一个
很大的广告公司,但我还是毫不犹豫地辞了职。回过神来正听到蝴蝶在点菜:“要
一个掌中宝,这里的掌中宝做得很不错的……”我不解:“掌中宝是什么东西?好
像是一款手机?”她笑:“菜来了你就知道了。”那是一盘炸得金黄的小颗粒,吃
着挺香,看不出是什么。蝴蝶解释道:“这是鹅脚掌中的那一小块肉。”啊,这一
盘子得多少只鹅掌!就像什么鸭舌汤,要多少只鸭的舌头!她这么一说,我的眼前
顿时出现许多只痛苦的鹅们,伸出脚来献出那一小块肉……罗依还不死心,向蝴蝶
打听从珠海可不可以坐船去深圳,船上可不可以载车……我望着他说道:“罗依,
你别费心了,我不能也不忍心让易水失望。如果我不去,就失去了这个朋友……”
他勉强笑道:“人是有感情的嘛,和你处了这几天,有点不舍……”吃过饭大家散
了,上车前蝴蝶望着我说:“夜儿,你自己多保重。”在这一刻,我突然清晰地意
识到我们不会再见面了,或者说,她不会再见我了。这并不是说我有什么地方让她
讨厌,而是我们就只有这次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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