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林毅夫访谈(9)

　　杨林林：哪有经济学家不想影响政策的事儿？

　　林毅夫：对呀！经济学家研究现实问题，都是为了影响政策。

　　杨林林：（笑）您这是实话！

　　林毅夫：对。他就是这么说的。所以我觉得这是一种误解——认为理论研究
必须脱离现实。其他的学科我不知道，至少经济学是不能脱离现实的。（杨：是
是是）因为经济理论是要解释经济现象的，如果不了解现象，怎么能研究理论呢？

　　杨林林：对。那些诺贝尔奖得主们，是不是也谈到很多关于中国的事情？

　　林毅夫：他们来到中国，当然就会谈中国的事情。

　　杨林林：您觉得他们在谈中国的时候，比较有价值的看法是什么？

　　林毅夫：我自己的感觉啊，他们谈的大部分是“隔靴搔痒”（笑）。

　　杨林林：（笑）啊，您这个话，敢说到他们当面去吗？

　　林毅夫：当然可以呀！

　　杨林林：他们会不会不高兴啊？

　　林毅夫：他们也承认他们对中国不太了解。但是他们对中国很感兴趣，所以
才来中国。（杨：对）像他们……我觉得普遍的是，他们并没有认为他们是来这
边“指点江山”的，他们主要是因为对“现象”感兴趣，想了解这个现象，才来
中国的。中国是不是距离出现“世界级经济大师”为期不远了杨林林：我们有些
官员请诺贝尔奖得主当顾问这个事儿……您觉得怎么样？

　　林毅夫：我觉得，首先来讲，这是各有所取吧。因为中国的改革开放所取得
的成就，如果透过这些诺奖得主来讲的话，那么……对世界了解中国是有帮助的。
第二点呢，他对中国的问题，“外来的和尚”……他们即使没有指点江山，有时
候会有种“换位思维”；他们即使没有“指点江山”，但我们政府的领导人可以
借此实现“他山之石”、“兼听则明”。我们的政策，从来没有说是根据哪个专
家的建议来制定的。不要说是国外的专家了，就是国内的专家也没有。我们国家
从来不是按照哪个专家的政策建议，一、二、三这么做下来的。我觉得中国的改
革开放，没有犯前苏联、东欧或者其他发展中国家出现的那些大错误，实际上都
是因为我们比较实事求是。我们的问题是什么，我们想清楚，就自己做决策。

　　杨林林：哦。从您这个角度看来，对外国学者的一些看法和建议，我们的各
级政府也是未尝不可听一听？

　　林毅夫：对。为什么不可以听一听？人家本来就没有指点江山嘛。

　　杨林林：他们也不是非常认真的（笑）？

　　林毅夫：是啊（也笑了）。

　　杨林林：但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顶级的大师。

　　林毅夫：对。而且他们看问题有时候比较快。您想，他在国外那种环境下，
能够从错综复杂的现象当中去总结出一个新理论，已经表现出他们在观察能力上
面、在透视现象背后的道理上面，有他们的过人之处。（杨：对）当然他们在透
视现象的时候，难免会带着他们原来的框架。因此呢，他们有对的地方，也有不
对的地方。

　　杨林林：您这是非常实际的态度。您有句名言——我看已经达到名言的水平
了。您说是“世界的中心在哪里，世界级的经济学大师就会在哪里”。

　　林毅夫：对。我确信是这样子。

　　杨林林：那么您觉得，现在西方包括其他国家，有很多的学者都觉得，中国
的地位在世界上越来越重要的时候，是不是离出现“世界级的经济大师”也不远
了？

　　林毅夫：这个，当然是要一两代的人努力吧。因为要成为一个大师，也不是
容易的事情。就是在美国，也没有几个大师啊。对中国来说，会出大师，而且大
师都是事后来看的，并不是事前来看的。

　　杨林林：要一两代人？

　　林毅夫：一两代人。大师的话，您看，通常拿诺贝尔奖的都是七八十岁的人。

　　杨林林：（笑）那您是不是也准备“熬”到那会儿？那得熬多少年呐？

　　林毅夫：（笑）这个倒也不见得。我认为比较可能的是下一代人，不是我们
这一代人。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