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节:海峡之痛(21)
陈石港告诉家人,他是回厦门办事的。他带着一小队人,还有一批民工,用
板车把万余斤粮食推进了厦门。
“大军要吃饭,老百姓也吃。”他说,“我们在乡下替他们征粮。”
陈石港把他的钢盔和枪放在自家二楼的楼板上,洗洗脸倒头便睡,一直睡到
第二天下午。他跟家人说他累坏了,他带着他的人把粮食交给部队后抽空回家看
看,然后还得返回乡下,他在那边有很多事情要做。
离开厦门之前,陈石港去了驻岛部队一个师指挥部,时指挥部里人来人往,
忙忙碌碌,军人出出进进都一溜小跑,神仙般来去生风。在厦门战斗全胜之后,
前线各部都在紧张备战,打算乘胜再打,扩大战果。陈石港在师部见到一位副师
长,副师长说部队还需要更多的粮食,陈石港说:“粮食有啦,运不出。”
他说,他那个县现在已经征集了数十万斤粮食,囤聚于山区各区、乡里,那
里山高路窄,只能靠民工如蚂蚁抬食般用扁担把粮食挑到县上,再装车装船运走。
目前从山区往外运粮的道路基本不通,因为土匪猖獗。新政权刚刚建立,地方武
装力量单薄,一时难以打通并保护粮道。
副师长说:“给你派一队兵去。”
战争时期办事雷厉风行,副师长当即调兵遣将随陈石港去打土匪。陈石港有
些没大没小,也不在乎是否允许多嘴,开口就向师长要人。他说他认识一个额上
有一道疤,叫杜荣林的大个儿连长,他曾经跟这位连长一起去打过一个渡口,并
在清晨时分打散了敌军的一个车队。他觉得杜荣林行,打仗勇猛,敢,反应快,
打土匪就要这种人。
“特别印经,印经!”
陈石港说“鸟语”,他的意思是,杜荣林这人认真,特别认真。师长没管太
多,说:“还好你没向我要一个团长。不就一个连长吗?给你。”
一支地方工作队立刻就组织起来。由一位师部参谋担任队长,杜荣林当了副
队长。
那时杜荣林正在他驻扎的渔村里指挥战士做渡海作战练习,他们演练从船上
冲向海滩的动作,渔船在强劲海风中树叶般晃荡不停,杜荣林和他的士兵吐光了
胃里的酸水,再继续演练登船、冲滩,一刻不停。突然接到去师部的命令时,杜
荣林还以为又有什么突击穿插任务,像那回打渡口似的。到师部一听说是带一支
地方工作队,杜荣林大为恼火,一见陈石港就骂:“你搞什么鬼!”
陈石港笑嘻嘻满不在乎,他说,他非常想念杜荣林。
“啪土匪,”他说,“啪,啪,土匪啦!”
杜荣林不禁发笑:“你老人家什么鸟话!”
陈石港拿土匪引诱杜荣林,就像拿一块糖引诱小男孩似的。尽管很不情愿撤
离前线,杜荣林还是得服从命令,去跟山里小毛匪打交道。他把连队交给指导员
于立春,与师部参谋一起率临时抽人组建的地方工作队随陈石港离开了厦门。
分手前,于立春让杜荣林带上通讯员小王,说:“土匪最会放黑枪,你小心。”
杜荣林没听他的。杜荣林说师里点了名,不去不行,跟土匪玩没什么意思,
不是正经打仗,他会想办法尽快回连队,小王不带,留着等他回来吧。黑枪不怕,
指导员早说过了,他命大。该打的仗还没打完,阎罗王还顾不到他。
杜荣林跟陈石港到了地方上。大军一驻,地方政权和百姓欣喜万分,土匪亦
不示弱,竭力作乱,企图凭地头蛇之便与解放军较量。十月底,师部急召任地方
工作队长的师部参谋回部开会,杜荣林率队留守。当晚参谋匆匆归来,满脸沉痛。
“副队长留下。”他说,“其他人出去。”
他跟杜荣林说了件事。杜荣林只觉得头上一炸,整个儿呆了。
金门战役失利。几天前,攻占金门的战斗打响。解放军九千官兵借助潮水和
渔船攻上该岛,成功占领金门古宁头海滩滩头阵地,打进纵深地带,然后在数倍
敌军的反攻下于阵地上顽强坚守。由于潮水下落,运送第一梯队抢滩金门的船只
几乎全数搁浅于金门海滩,在海滩被敌机和敌军重炮摧毁殆尽。奉命增援的第二
梯队部队在大陆一侧海岸心急如焚,没能等到返回的渔船,只能隔海观火,寸步
难行,无法如鱼群般游过大海。上岛部队孤军苦战,在敌军围攻中坚持数日,最
终弹尽粮绝,全部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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