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六章
在审计结束时,郝智和审计署领导神秘地见过一次面。他们两人聊得很愉快,
审计署领导说在市场经济不断深入、腐败形势很不乐观的现实面前,审计工作任
重而道远啊,有些不妥当的地方还请你们给予理解。郝智点头表示十分理解。审
计署领导接着说,现在社会上把我们审计人员叫做“讨人嫌”,对我们是敬而远
之,工作中不配合不说,还做假账、做手脚,千方百计伪装自己,有时候我们审
计人员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在工作。可以这样说,现在无论大小单位,或多或少的
都存在着违规违纪问题,所以我们面对着的是一个如此强大的群体,在他们面前
我们有时候倒成为孤家寡人了,工作不好做啊!但即使这样,就像我们署长讲的,
我们是国家的看门狗,为了国家的利益,这个看门狗我们是当定了。同时我们还
有人民的爱戴和拥护。郝智敬佩地说,没有你们保驾护航,我们的社会主义事业
就难以取得成就。审计署领导接着感叹道,前不久看过一个电视剧叫《天下粮仓
》,在国库里,粮仓的表面满是粮食,下面却空空如也。看守粮仓的官员叫米汝
成,是当时闻名全国的清官,但死后才发现他是一个极善于伪装的大贪官。而在
我们现实生活里,有多少人都戴着伪装的面具啊。郝智接过话说,就是啊,《焦
点访谈》里不是报道过一个粮库,他们连国家的总理也敢欺骗,简直到了令人发
指的程度。
审计署领导知道郝智是后来到任的地委书记,就把查到的有些事简要告诉了
他,说这个青年营问题真的很严重,多年来,国家给路山地区投资的涉农资金,
被这个全国知名的典型拿走了近一半。这样的典型真的很可怕啊!话说到这个分
上,也不好再深入说下去,关于审计结果和最后的处理情况,郝智知道有审计工
作纪律,他也就没再打问什么。看来,此次审计已深深触动到梁怀念的神经上了,
谁说过去多年前犯下的事随着时间的流逝就可以安全过去,现在不是已开始秋后
算账了吗?难怪人们常说,我们共产党的账是放得起的,要等秋后算起来,那可
是连本带利息一块清算啊!郝智这样想着感到很是愉快,反腐败力度的不断加大,
说明我们党有能力也有决心解决出现的问题。不管是什么人,不管时间过去了多
久,只要违法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不管在过去的时间里他几次修改年龄,就像任何人最终都要死亡一样,梁怀
念再怎么折腾也将要退出政治舞台了。到目前他已超期服役两个月,甚至他自己
都在公开场合说,难道省里已经忘记他这个人了吗,不然咋还没动静?其实,从
五年前他走下地委书记位子的那天起,他后来所谓的继续服役和真正的退休已没
有太大的区别。经过几年的磨练,他也已习惯现在的生活了。谁说政治家没有愿
意退出历史舞台的,他不是退出来了吗?而且退后还过得很滋润,几年中他把祖
国大江南北的好山好水几乎游玩遍了,即使是国外也去过四五次。本来他还准备
多去几个国家,但十分讨厌坐飞机,更害怕一坐就是十几个甚至二十几个小时,
乘机时看到万米高空里飘的朵朵白云,他还真有些担忧,一句话,他还没活够。
这样的好生活无论咋样,他是舍不得丢下的。由于害怕坐飞机,更多的时候他选
择了国内游。即使在路山住着,他一周到机关也只有一两次,多数时间都住在禾
塔镇的青年营里,那里不仅有山珍海味,可以狂赌滥嫖,后来还有那两个梁少华
引进的年轻漂亮、正宗的泰国人妖。
地区召开的委员扩大会,梁怀念已经多次以病为由没有参加了。但每次会议
还没结束,郝智和其他领导的讲话稿却拿到了他的手里。这次,看到郝智的颇有
新意的讲话,他嘲笑这小子还是这么不成熟,这哪是谈中国改革,简直和社会现
实严重脱节。记得郝智在来路山后的第一次讲话中,忘情地朗诵什么外国诗人的
狗屁诗歌,当时他听说后开心大笑,笑过之后对肖琦感到不可思议,把老子搞下
来,却放上这么个没有经验的后生,路山一定有好戏看了。但令他不可思议的是,
时间都过去了四五年,路山不仅没有捅出大娄子,竟还在平稳中积极推进,职工
工资得到按时发放,基础设施建设、社会经济取得大的发展。百思不得其解后,
他似乎明白这是郝智心底无私天地宽的结果。一个不成熟的政治家,如果采取稳
中求进的方针,或者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那他或许能稳坐钓鱼船,但稳当的郝
智这次怎么突然开船了,推出了这么一套看起来有点新意的改革方案,这到底是
怎么回事呢?
梁怀念只是好奇地看热闹,但潘东方坐不住了,找到梁怀念请教。潘东方这
个人他是太了解了,一肚子花花肠子,还经常玩点小聪明,其实在心底里比谁都
贪婪和龌龊。梁怀念说:“怎么,地委书记的讲话,叫你草木皆兵了?”
“那倒谈不上。关键是地区说的改革还放在我们的后面,永川县是试点,现
在各乡镇换届马上要开始,县里的人事却要按照地区的精神搞,那该如何搞呀?”
潘东方的确为本县作为人事改革试点而着急,本来还准备利用这次换届再大发一
笔呢,但地区要求全面改革干部使用制度,按照这个制度真的操作起来很费周折,
在隐约里他感到自己在这场改革里的前景很不妙。
“不就是多喊几句口号,多开几次会,多填写几份表格,把虚事当作实事干
吗。作为试点也有试点的好处,错了咱们再重新来。”梁怀念慢条斯理、经验老
道地说。
潘东方也有点茅塞顿开,他嘿嘿笑着,直说有道理、有道理。后来,潘东方
主动找马俑谈话,表明了自己的立场,除了县政府这边的人事外,其余的他都不
介入。在外人看来,永川的事情很奇怪,堂堂的县委书记的脑袋竟然叫一个县长
摇着。其实,这也不是潘东方胆大妄为,而是马俑犯在了他的手里。当年潘东方
当禾塔镇党委书记的时候,城里工作的老婆红杏出墙。他老婆是政府办公室里的
内勤,主要工作是做文件报纸收发,给县长们送文件。她和当县长的马俑是中学
同学,可能在上学时代两人都互相有过好感,现在经常接触时间久了,那点残留
的感情火星死灰复燃也就见怪不怪了。但纸里包不住火,竟叫潘东方在自己的家
里抓了个现行,他将马俑打掉一颗槽牙。本来马俑是个唯唯诺诺、没什么主意的
人,当年是凭着用人改革时有张名牌大学的文凭当上了领导,现在犯在凶悍的潘
东方手里,懦弱的本性更是表露无疑。后来他不得不将潘东方报为后备干部,提
到副县长、副书记的位置上。在选配永川的班子时,梁怀念专门给已做县委书记
的马俑配备了县长潘东方。用梁怀念的话说,这是搭班子的规矩,在一个驴槽上
是拴不住两头叫驴的,所以班子里不是硬书记扛软县长,就是软书记扛硬县长,
这样才能维护班子的安定团结,便于更好地工作。
永川县的换届选举工作如火如荼地展开,民主推荐,组织考核,正像梁怀念
说的那样,“轰轰烈烈搞改革,扎扎实实走过场”。事实上,改变过去的一套政
绩考核办法也没有什么大的难度,因为过去又有多少人是单凭政绩而被提拔使用
起来的?实行“四差额”,那还不是围绕领导定下的中心,想差额谁就差额谁?
集体研究表决决定,领导一提名,大家举拳头,如果班子之间没有大的矛盾和问
题,或者是一把手有绝对的威严,即使有看法,当面不举拳头也不行啊!
像以往那样,遇到换届选举,起码有大半年的时间,基层的工作陷入瘫痪状
态,这次则更不一样了,地区几年不动人事,县里也不敢怎么大动,现在好不容
易放开,这些领导们都像走马灯一样的忙活开来。现在的那些乡镇书记、乡镇长
们,大多在县城里有家,但此时也都不回家,而没家的则更不用说,大家都在城
里包住进了饭店。这段时间永川的各个乡镇基本上没人在上班,而城里的大小饭
店、食堂却是天天爆满,忙得不亦乐乎。他们一边发着牢骚,咒骂现在这个社会
算是瞎到家了;一边却挖空心思地找门子拉关系。谁都认为官场是“又跑又送提
拔使用,只跑不送原地不动,不跑不送降职使用”。有一个曾经上过工农兵大学
的乡长,在当地没有关系,他就到北京找到已在中央某大机关做了局长的同学,
同学看到他现在还只是个乡长,动了恻隐之心,立马给马俑打过来电话,马俑听
说过有这么个人,听到略带永川口音的普通话,看到显示的北京电话号码,马上
答应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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