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
“喜儿,这几日天气干燥,小心些烛火。”
入夜,子姹与喜儿从花厅入了大殿,望见偌大的殿堂里四处点着的烛光,不由
顿了顿脚步。近来总觉着这殿里清寂了几分,因而每夜里都会在四周点起几排烛光,
以使得亮堂些。
喜儿点头“哎”了一声,边往橱柜处走,边说道:“我让人多拿些纱罩来笼上,
这样便不怕了。”
子姹默然点了点头,抬步上前在案几前坐下。案上摊开了一本诗经,是日里翻
阅过的,她抬手拿起,静静品读。手旁是叠好的一堆小小的衣裳,是五六个月大的
孩子应季的棉衣。
“小姐,这衣襟上还绣‘三色冰兰’的图案吗?”喜儿唤了人进来笼烛,便伴
着她坐下,拿起那堆衣裳未绣完的一件接着摊平了开来。
子姹侧目望了望,平静地“嗯”了一声,又把头转过。只是那刚好被晃动的烛
光照亮的一双眸子,却不着痕迹地涌起一抹痛色。喜儿抿了抿嘴,缓缓低下头去,
手里拿了针线,口里却闷闷地说:“这些衣服,明日一早就可以拿去烧给殿下了。”
子姹定住身子望了前方半. 刻,方才垂眸点了点头,“唔。”
“小姐,”喜儿抬起头来:“你真的不去看看么?”
“你去了不是一样么。”她依然很平. 静地,目光流连于书页之上。
“那怎么一样?”喜儿噘着嘴,嘟囔道。
子姹不语,像是被书里的美好. 诗句给完全吸引住了。
喜儿等了半天没见她回话,刚要开口,正好宫女们. 把烛火都罩好了,过来禀
退,于是顺势站起,点头看着她们出去以后,想了想,也起身道:“天色不早了,
大冬天的这屋里可冷得紧,小姐早些歇着吧,我去看看徐嫂忙完了没,去她屋里一
块蹭蹭去!”说着她转身入了内殿铺床褥。
子姹却又点点头,看着她出来任着她关了门出去. 了。
喜儿出去了,殿门关上了,廊下灯也熄了,她却抬. 起头来了。望了那绣了一
半的衣裳片刻,忽地笑了笑,眼眶酸酸地拿起叹息了一气,将手里书本放下,手指
在上面轻轻摩娑起来。
絮了这么厚蚕. 丝的袄子,沂儿穿起来一定会暖和的。她拿起来贴在脸畔依偎
了一阵,直到殿后长廊下忽地传来一阵声响,才又轻轻将它放下,再度恢复了平静。
没去管这么冷的天会是谁在殿后走动,仍是拿起了书,一边在脸上平静着,一
边在心里如沸海般翻滚着。即便是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悲伤没有用,却还是忍
不住悲伤,究竟要多久,她才能完全冷静下来呢?三年?五年?一辈子?……苦笑
了一声,却是没有答案。
理智与情感永远是对立的,她知道自己应该暂且放下对龙煜的恨意,先狠狠击
败秦子嫣,可是犹豫了无数次,却还是无法跨过自己这一关,情感上她暂时还无法
让自己放下一切去笑着面对他,更不要说是完全平静地面对秦子嫣,毕竟才二十来
日,她能做到的,仅止是让自己坚强起来而已。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究竟要从哪里寻找击败秦子嫣的突破口呢?因为没有后
盾,所以她没有太多的机会,必须一击必中,死死扼住她的咽喉,还要使自己能全
身而退,不至于再变得被动——只要她有机会能掌握主动,她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再
得被动,绝不。
虽然有时真恨不得一刀杀了她方才解恨,但是,冷静思考了这么久,子姹却并
不太想这么做了。在杀她之前,应该还有很多很多的事可以做,比如看着她哭,看
着她心碎,再看着她变得一无所有……是的,只要他们有的,她都要,她都要毁灭。
她叹了口气,托腮望着烛光静静地想着这一切。那大而亮的双眼微微眯起,痴
痴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个心怀仇恨的女子,而像个再纯真不过的少女,在期待焰火之
后的绚烂。
焰火。
——焰火!
那关闭了的窗户外,明明是月初而没有月光的天色,竟突地闪起了一汪焰火!
痴迷的双眸顿时凝起,瞬间已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光——也或许外面是雄雄火焰
的炽烈光芒!
“着火了?!”刹那间她的脑海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急急站起的身子走到窗
前,那热气已经热烘烘地隔着窗户透了过来!而才跨了两步,那红通通的火舌就已
经燃着了窗纱,顺着风势直往殿里窜进来了!
“怎么回事……”她在心里问,当望见一排过去的其余几个窗子也同步着起了
火时,脚步已经在下意识地往后疾退!往后就是殿门,出了殿门就安全了!就能喊
人来救火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转过身,拼命往殿外奔去,可是——那关闭着的殿门里居然也
从门缝里涌进了丝缕缕的烟雾!带着呛人的烟薰气,源源不断地涌了进来!
在原站站了半刻,她毫不犹豫地冲到旁边的尚未着火的窗旁推起了窗门,然而
出乎意料,那窗门居然纹丝不动,就连搬起花架来砸也是无济于事,根本就像是已
经在外面扣死!
“是有人蓄意的!……”她瞪大眼望着不断涌进来的烟雾,喃喃说道。退后了
几步,她捂住口鼻,拼了命地拍打起了窗门来:“来人啊!快来人啊!救命!……”
宫人监设在正殿右首的一处小院落,为了方便,相隔倒不远。喜儿从大殿出来,
经过两道长廊,先是去了一趟自个儿屋里洗漱换衣,捣鼓好一阵,才走到旁边一道
木门前打了个哈欠,抬手拍了拍门:“徐嫂!开门啊。”
房门吱呀一开,徐嫂拿着围裙站在门口:“这天儿冷的,快进来吧。”
进了屋里,喜儿坐在床上,望见宝儿还未睡着,两眼滴溜溜地望着她瞧,不由
将双手缩进被窝里,握住他一双小脚搔起他痒痒来。
宝儿咯咯咯地笑,徐嫂笑着去窗边倒茶。“夫人她——咦!喜儿,你快看!大
殿那边怎么冒起火来了?!”
“冒火?”喜儿心头一紧,愣了愣之后立即光脚跳下地来,凑到窗边一看——
可不是!十来丈开外的大殿处,正冒起了一簇簇火苗!“糟了!小姐还在里面!…
…”
一句话还没说完,她就开了门箭也似地冲了出去,也不顾脚上连鞋子都未着。
“小姐!小姐!”
大殿墙角已经着起了火,火苗沿着门窗纷纷往里头窜,而被火困住的殿墙里头,
还传来子姹高昂急促的呼救声!喜儿顿时间如同被冰水浇淋,不要命地要往殿里冲
去,赶上来的徐嫂和宫人们急忙拉住她:“已经着火了!你去也没用!……赶紧通
知人来!通知皇上!”
“走水啦!快来人啊!走水啦!……”
值夜太监捏着尖细嗓子慌忙在园子里边走边喊,庭园里一时间呼救吵闹声一片,
总管余英听见动静,已经召集了侍卫们赶了过来,望见面前这阵状,也是不由心下
一沉,急忙分配人员拿了水桶开井取起水来!可是火势趁着风力,越来越猛,而连
被日光晒透了的房梁窗棱经火一烘,立即“哔哔叭叭”地燃烧起来,顷刻间便封住
了窗口!一时半会儿要想把火势控制住,几乎已是不可能的事……
“小姐!……你们别拉着我!”喜儿望见此状,顿时像疯了一样亡了命地往廊
下冲,眼看就要冲进火海里,还好被赶上来的侍卫一把拖住,身上才没有着起火来!
“小姐!——你们快去救人!快去!……”
她伏在地上哀哭,冲着侍卫们嘶吼,眼望着快被淹没于火光里的殿堂,额头往
地上不停地砸了下去。“喜儿!你别慌!他们正在搬水营救!……”徐嫂含泪抱起
她,心中也是六神无主。侍卫们搭起的高梯远远不够大殿的高,而接驳起来的却又
不够牢固,连试了几次,上去的人都在半路就掉了下来!
“夫人!”她也忍不住心头焦急,冲着大殿狂呼起。
“徐嫂!”
趴在她怀里痛哭了好一阵的喜儿这时候突然抬起了头来,瞪大眼睛望着她:
“你快去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徐嫂坐起,抹泪望着她。
“你快去禁尉处找李资将军!请他立即告诉二少爷,如今火势已经把大殿团团
围住,看样子从下面救人是不可能的了!要救恐怕只能从屋顶跳下才能把小姐救出
来!二少爷武功高强,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喜儿激动得连手也颤抖起来,紧紧抓住徐嫂的手腕,飞快地说道:“你上次去
过太医院,知道禁尉处在哪里,二少爷从前说过,有事可以让他去联络他!你赶紧
去一趟!我去紫阳殿找皇上,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什么恨不恨了,看看谁先快!”
“好!”徐嫂立即站起身来,提着裙子就冲往宫门处冲去。
“刘公公!刘公公!”
侍卫从廊下飞步冲到了侧殿,拍起了殿门来:“快起来呀!馆陶宫走水了!娘
娘危险!……”
殿门啪地被打开,刘斯只着中衣大惊失色站在门里:“你说什么?!”
“馆陶宫走水了!娘娘被困在里面!快通知皇上啊!”侍卫急急地又被了一句。
刘斯大步跨出门槛,瞪眼望着他,半晌才回神拍着大腿:“糟了!皇上与凌相
去了太庙商议太子发丧事宜,尚未回宫!”
“那怎么办啊?!”侍卫是跟随龙煜已久的亲兵,这会儿也抹起汗来。
“刘公公!……”
刘斯正急得团团转之间,前. 方廊下又传来女子的呼唤声,定睛一看,是喜儿
气喘嘘嘘地冲过来了。他迎上前了几步,慌忙道:“喜儿,你怎么也来了?!”
“刘公公!快请皇上救救小姐吧!……”喜. 儿一语未毕,就倒地痛哭起来。
刘斯哑然,瞬间后立即回头冲着侍卫道:“你快些去司马监拿骑快马赶去太庙送信!
立刻去!”
“是!”侍卫扶着大刀,快步跑出了. 宫。喜儿望着他的背影,吃惊地问刘斯
:“怎么?皇上不在?”“皇上出了宫,去了太庙……”见她几近晕厥,刘斯赶紧
安抚道:“别担心,偌大的皇宫若是连走场水都救不下来,也枉为皇宫了!我这就
吩咐人调一千羽林兵进来一同救火,到时一定可以平安救出娘娘!……”
窗外的火势越来越大了,热气一股股地往窗户里. 透了进来,即便是寒冷的腊
月,也烘得人热汗淋漓。子姹穿着薄衣,奔走在大殿周围,不停地奋力撕下飘飞着
的帘幔,以阻止火势顺着蔓延过来。
因为是大殿,所以帘幔颇多,层层叠叠地怕有数十. 张。
也好在大殿,大火至少并不会那么快烧到中央来。
听见外头的呼叫,她已经渐渐没那么慌了,尤其. 是听到有人在高喊从殿顶下
绳索救她,她更是冷静了许多,不光是扯下了帘子,更是连墙边的木架木椅什么的
也全都搬到了屋中央,虽然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量,可以使从未做过粗活的她搬动
如此多的东西,但是望着伸进来却无着落的火舌渐渐消退了回去,却也舒坦了些!
是嘛!人就是要.kao自己!而且她坚信……只要她不想死,那么,她就绝不会
死!望着两旁高耸入顶的朱漆大柱,她抹抹头上的汗,唇角扬了扬。
爬树这样的事她虽然不会,可是有了床边的床裙,那么只要火势还没有烧到房
梁,那么她就有信心利用它到达屋顶。
床裙是棉毛制的,撕起来不太方便。幸亏喜儿方才走时留了未绣完的衣裳在此,
针线篮也未拿走,她从里面找来一把剪刀,把棉布剪掉一半,而后收成比柱子腰身
略长的长度,用了茶壶里的水将它打湿,咬了咬牙,将它箍在柱子上。因为柱子够
大,沾了水的棉布因为包着往下拉扯,所以紧紧地贴住了柱子,人只要拿住布头往
上爬一步,而后抱着住子松开再往上包一步,如此反复,虽然艰难了点,但眼下此
刻,也只能这样了!
可是她忽略了一件事。这法子是从前娘跟她无意中说起过的,她相信不会失败,
然而她能察觉到这火是人蓄意而为,却没想到人家根本没想过要给她留任何生存的
机会。
世事就是这样与人愿违。就在她将要跨出第一步时,那房梁上方突然直直冲下
来了一道杀机——“这是怎么回事?!”
当刘斯带领了一千羽林军并救火器具到了馆陶宫后,殿外火势已渐渐被控制住,
虽然仍在往上蔓延,但起码已经在控制范围之内。秦子嫣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带
着七分的惊讶,两分的焦急,还有一分的不明所以。
“奴才叩见娘娘。”刘斯正在抹汗,看见她前呼后拥地赶了过来,急忙俯身行
了个礼。
“这是怎么回事?!”她问刘斯。喜儿正好站在旁边,于是擦干眼泪抢着答道
:“惊动皇后真是该死!如你所见,失火了!小姐被困在里面,正在营救!”
秦子嫣听见她的话,目光里当即透出一丝狠意,但马上,她又恢复了焦急神色
:“喜儿!你说姹儿还在里面?——刘斯!皇上呢?出了这么大的事,皇上怎么还
没过来?”
她边说边往前走了几步,而且语调又急又慌,那模样,竟是真的在挂念着子姹
这个妹妹。
喜儿哼了一声,撇开脸去没再理会。更加没有注意这时候的她突然抬起头来,
别有深意地往殿顶上望了一眼。
“姹儿!”
就在众人凝神关注着救火情形时,煞那间又有一道身影如同急箭一般从宫墙外
一跃而入,停在喜儿身前,满眼慌恐望着火场,伸手将她的臂膀一把抓住:“姹儿
怎么样了?!”
喜儿激动得差点跳起:“二少爷!你终于来了!……”
“大将军!”
凌宵正要开口,正在这时旁边却突然从人群里冲出一个人来,一把将他拉到了
僻静处!
“宁远?!”凌宵望着面前这人,不由呼出声来。
“秦子姹!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凌厉的刀光急速闪了过来,子姹望见,心头一慌,跌落在地上。那蒙面人的刀
光紧随其后,跟着她的动作步步紧逼。到被追到殿中央时,那人却突地又停了,只
是两眼狞笑着从怀里掏出两颗鸡蛋大的黑球来,隔着一大堆零乱的家俱朝她举起。
“知道这是什么吗?”
子姹背抵木柱,咽了咽口水:“什么?”
“这个叫霹雳弹,只要我把这堆木头点起,然后放上一颗丢在里面……‘砰’
一声过后,你整个人就会碎得连渣子都不剩!而我带来了两颗,所以,不但是连你
不剩,就连这里所有的痕迹都不会剩,到时就算有人怀疑是人为纵火,也没有人查
得到半点蛛丝蚂迹!”
子姹再望了那弹药一眼,极力稳了稳心神:“你为什么杀我?是不是秦子嫣—
—”
“你不需要知道的太多!”
一语道毕,他忽地冷哼了一声,立即从怀里拿了一小瓶灯油出来洒了面前木头
上,接着擦着火石,丢到那上面。洒了油的木头顿时“噌”地着起了火来,雄雄火
焰立即逼得子姹往后连退了几步。
如果说先前她还有些安心的话,那么到了此刻,她是真的慌起来了!她不想死,
真的不想死!可是眼前这人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或者说他身后的主使绝不可能会
放过她!怔怔望着面前熏人的火焰,她下意识往后再退了几步,直到再无可退——
他身后的人除了秦子嫣不会有别人。
可是她没有想到,她居然如此沉不住气,连喘口气也不让地,紧接着将她逼到
了绝路!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黑衣人狞笑了一声,接着就将手里的霹雳弹高高举了起来——“凌宵?!”
不远处的秦子嫣听到了喜儿呼唤,顿时回过头来,双眉倏地一锁,失声低叫道。
而这时凌宵已经走回了喜儿身边,正在焦急地询问着什么。
“大将军!姹儿还在里面呢!这可怎么办好?”只是那么一刻功夫,沉吟中的
她就急急地冲到他身边,抓住他的胳膊连声说道。
“皇后娘娘!”凌宵蹙了蹙眉,在这场合陡一见她,也想不起行什么礼了,大
力把她一推,飞步跃上了殿顶。
“大将军!小心啊!”
琉璃瓦的屋顶已经被火焰烘得灼烫无比,凌宵浑然不顾,连挥几拳砸碎了瓦片,
直到能容一个身子进出时,他趴在上面,俯身冲着殿内大喊道:“姹儿!你在哪里?!”
大殿下方正处在千钧一发之时,子姹被逼着跌坐在地上,惊恐万分地望着面前
的黑衣人!当殿顶陡然传来凌宵这声呼唤时,两人俱是一愣,黑衣人口里道了声
“不好”,正要把那弹药毫不再犹豫地扔出来,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很细微的尖锐
的声音。还在子姹错愕之间,那黑衣人目光里就陡然升起了一丝狐疑,接着蓦地把
弹药收了回去,退回了房梁上方。
“姹儿!”
凌宵犹在上面呼唤,而且声音越来越往下,想必是已经从屋顶跃到房梁之上了。
子姹略一凝神,突地冲头顶呼喊道:“宵儿!危险!别下来!——”
“姹儿!”
凌宵听到了子姹的呼声,得知了她的所在,心中一喜,当即就跳了下来。子姹
惊恐地望着他,又回头望向黑衣人藏匿着的地方,突然尖声叫道:“宵儿!快跟我
的声音来!——别往有火的地方去!”
说罢,她拔腿就往离火堆最远的地方跑去,凌宵一愣,虽然疑惑,但是也遁着
她的身影窜了过去。
而就在子姹即将离开火堆,跨下玉墀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踩住了裙摆,立时跌
倒在地上!她急急回头望向房梁另一头,被火光照亮着的角落里,她清清楚楚看见
黑衣人已经抬起了手臂来——“姹儿!”凌宵一见她倒在地上一动未动,顺着她的
目光望去,顿时也看见了那一幕!心中一急,浑然不顾地飞身跃了过来。“快爬开!”
“宵儿!不要过来送死!……”子姹凄厉惊慌的声音还没有落下,一团黑影就
如同拖了离了弦的利箭,速度迅疾地飞向了火堆,不偏不斜正好落在燃烧中的火堆
里——“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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