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利而诱之
积雪在远处的山冈上面,已被春光赶得无处藏身,汇成一条条混浊的河流,
向着神秘的沟壑飞奔。大自然心花怒放地微笑,睡眼惺松迎接一年的新春。明媚
春光捧出万里蓝天,鹅黄新绿的树林,企盼绿叶浓荫。蜜蜂飞向大地征收贡品,
成群结队离开蜂巢。山谷水尽,景色焕然一新。拖拉机在田里咋咋喧闹,马儿嘶
鸣,山角下一片春耕。
在一个朝阳的山坡上,一条冬眠苏醒的毒蛇,昂起头吐着舌头,恶毒地盯住
一只青蛙。那只青蛙吓得四肢发软,无力逃走。毒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
咬住青蛙的头,然后一点点吞下去。青蛙的后腿挣扎几下,最后被完全吞噬。
山城市开往北京的长途大巴,现在正沿着一条双向四车道高等级公路飞驰而
去。这条路与高速公路很相似,只不过路边是半封闭的,因此这辆大巴速度很快。
大巴车内,身材健美相貌英俊的林森坐在靠窗的位置,身材高大的魏伟坐在
靠过道的位置。林森有些困倦,他将高高的靠背向后倾斜,闭目养神。他是个典
型的英俊帅气的美男子,脸上的线条坚定有力。魏伟第一次出远门,他要跟着林
森去西南春城销售本公司的药品。大巴车到北京后,他们还要转乘火车去春城。
他是那种高大健壮,并且有点胖的男人,脸上的肉丰腴结实,给人一种有实力的
感觉。他瞟一眼似睡非睡的林森,觉得春城似乎远在国外,遥远得会让他们在以
后的四天内总是休息、吃饭、再休息、再吃饭,然后是睡觉、醒来、再睡觉、再
醒来,最后才能到达那令他神往的地方。
他在想:春城的天空也是这么蓝,森林也是这么稠密广袤,公路也是这么宽
阔光洁吗?透过宽大明亮的车窗,他看见路两旁那高大的杨树、柳树、桦树、青
松、落叶松、柞树、椴树等都吐着浓浓绿色,飞快地向后闪去。路中间的隔离带
早已长出嫩绿的草坪,偶尔还能看见片片鲜花扑面而来。透过虚开的车窗,花、
草、树的清香在车内萦绕。他触景生情,目光凝视着路的远方,带着梦一般的神
情问:“春城美吗?”
“美!”“美!”有两个人异口同声回答。一个是林森,他听到另外一个女
人的声音时立刻坐直身体打量她。那女人与他们俩年龄差不多,可能也不到三十
岁,穿一套浅紫色的皮尔- 卡丹女装,下面是裙子,腿上穿着羊绒长筒袜,足穿
小皮靴。她身材苗条,长发有些鬈曲;长脸,额头和颧骨有点高,尖尖的下巴。
在她那尴尬的微笑里,有一种不安分的目光流露出来,她想隐藏住眼睛里的这种
光亮,但那光亮却违反她的意志在隐约可辨的微笑里闪烁。当然,这种目光森林
是不理解的,而魏伟却领会了。魏伟从她那不安分的目光中,看到了一线他最想
要得到的东西。她是离婚的,还是专门勾引男人的骗子?也许都不是,也许是窃
贼或间谍之类的女人。甭管怎么样,她是个好色的女人,这一点魏伟是肯定的。
只要是性感好色的女人,魏伟希望她的身份不要那么吓人。
林森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了不同的东西,他觉得那女人有些乖戾,一点都不温
柔,惹火了她肯定会大吵大闹。但是现在她不乖戾,现在她的紧张而不安分的目
光,她的温柔和些许忸怩,将她的乖戾几乎掩盖掉了。像这种女人,往往有黑社
会的背景,最好是敬而远之。然而也不一定,外表不能决定一个女人的身份。
她与魏伟之间只隔了个过道,此刻她知道魏伟不是问自己,羞窘得脸通红,
笑着问魏伟:“你也去春城?”
“是啊,你是……是春城人吗?”魏伟有些尴尬,结巴着说。
“是,我是春城人。”她的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容,但却郑重点点头,以表明
春城人值得骄傲的身份。
于是他和她聊了起来,魏伟问:“春城的气候怎么样?”
她想了想,神情高傲地说:“那里可能是全世界气候最好的地方。”她的高
傲神情渐渐消失,因为她并不了解眼前这两个男人。她想也许人家比自己优越呢,
自己不要太趾高气扬了,她变成谦虚的样子笑着问:“你们二位贵姓,到春城做
什么?”
林森想多了解一下即将工作的地方,礼貌地探了探身,如实地说:“我们俩
是山城药业的销售员,去春城建立办事处。我叫林森,他叫魏伟。”
从林森那锐利横扫的目光和坚定的脸上,她看到了野蛮。这样一个彬彬有礼
的帅哥,怎么会有野蛮的一面呢,令她费解。在她看来,那两道目光,仿佛是两
把无形的利剑,横扫一切,一点都不温柔。但她觉得具有野性的帅哥才最有味道,
她自我介绍道:“我叫王嘉怡,在春城房地产开发公司上班,一个人无聊出来旅
游,散散心。”
她过来与他们握手,然后大家重新坐下。她没有说自己是那个公司的总经理,
她怕吓着这两个男人,以防他们对自己敬而远之。现在就有些胆小的男人,一听
说女人是富婆,马上就自卑地退怯了,而另有一些男人,宁愿靠上个富婆吃软饭,
也不愿意自己去辛苦赚钱。她最喜欢那种既不想靠富婆,又特别能干的男人。眼
前的这两个男人,出门在外的,肯定是很辛苦赚钱的那种能干的男人。望着身旁
这两个东北人,一个高大魁梧,一个英俊潇洒,她从心底里想接近他们,于是她
找话说:“我玩了好多地方,北京颐和园、长城、哈尔滨、松花湖、长白山,都
不如春城好,你们到了春城就会感觉到。”
“太好了,我希望快点到达春城。”魏伟情不自禁地说,但他说完就紧闭双
唇,注视对方,以保持稳重。
林森和魏伟就这样继续与她聊下去,一直聊到彼此没有了拘束。
时间过得很快,仿佛比飞驰的大巴车还要快。当林森觉得时间越来越慢时,
大巴车已开始减速,离开高等级公路向南行驶,取道沈阳方向。远处的山峦中间,
有一片翠绿繁盛的草地,一条小溪蜿蜒地奔流,穿过松树林向大河流淌。野玫瑰
怒放,鸟儿痴情,仿佛可以听到泉水淙淙,依稀可见古树下有人乘凉。忽然,乘
凉的人发出一声尖叫,一人被毒蛇咬了一口,同伴搀扶伤者向山下跑去……
大巴车刚离开山城市的时候,路两旁是绵延的群山和森林——现在已经到了
群山的边缘。又过了半小时,辽阔的东北平原忽然展现在眼前,这里几乎都是一
望无际的农田。遥远的地平线上可以看见矗立的高压线铁塔和中国电信铁塔,这
些铁塔很美,像是埃费尔铁塔的宿小版。一辆大型播种机正行驶在辽阔的黑土地
上。
现在这条路是一条只有两个车道的普通柏油路,路的每一侧都有两排高大的
树木,是由柳树、杨树、桦树、椴树、柞树和青松等混合形成的一道绿色长廓。
远处还有一道同样的绿色长廊与这条公路平行延伸着,那是电器化双线铁路,一
辆子弹头列车正远远地超过这辆大巴车。
这时魏伟前排有个黑胖的中年人,可能是不习惯汽车的速度总是这么慢,于
是他大声问:“什么时候上高速公路?”
年青的男售票员看了他一眼,心想你这人事儿还不少呢,有本事坐飞机去,
要不然开着自己的轿车也比这快呀。但他没有这样说出来,他只是不耐烦地说:
“过了沈阳再上高速公路。”
黑胖中年人一看售票员不好惹,声音就软了下来,只是降低了声音嘟哝道:
“为了多卖票,专走小路。”
售票员还是听到了,怒目道:“我们不能更改线路,必须按线路跑!”
说着他飞快地按下一个开关,车顶上吊挂的液晶屏幕立刻播放出抒情的流行
歌曲,歌手背后是穿着三点式的美丽女郎在伴舞。售票员想,我这些穿三点式的
美女,足可以把你的嘴给堵住了吧?果然堵住了,只见那黑胖男人眼里流露出色
迷迷的光,也不管身旁的胖女人是否愿意。
林森又一次斜靠在高背椅上,他在假寐,在闲听王嘉怡与魏伟的谈话,顺便
倾听悦耳的流行歌曲。他的脑子有点乱,心想这女人挺复杂的,看神气像有钱人,
察言观色又不像是幸福之人。她为什么一个人出来?她的老公呢?不会是离婚的
吧?这样想着他又听见王嘉怡说:“春城到处都可以看到绿化带,到处都有鲜花,
四季如春——不像你们东北,冬季太冷,夏季又太热。”
林森微睁双目瞟了她一眼,她嗫嚅了一下,忽然像是羞红了脸,不嫌冒昧地
说:“这次出来我妹妹要陪我,我没用她陪。我和老公办完离婚手续,第二天我
就请了假,当天晚上就上了火车。我的手机一直没开,谁也不知道我到哪了。我
想单独走走,有缘的话路上还能多结识几个朋友。我对你们说了这么多秘密,太
过分了吧?我实在不实在?也许你们就是我要找的朋友。”
她果然是离婚的女人,魏伟和林森都听到了这句敏感的话。对魏伟这样的男
人来说,离婚的女人是有机可乘的。但林森不这么认为,他的眼光可高着呢,一
般的女人不会打动他的心。他再次肯定这是个性格乖戾的女人,离婚的秘密可以
张口就来,不定还会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呢。魏伟竭力掩饰侥幸的喜悦,紧
闭宽厚的双唇,但眼睛却放着光芒。他佯装理解地说:“现在离婚的太多了,我
们东北也是一样,这很正常。”
“你们俩都没成家吧?我说了这么多,你们肯定会瞧不起我吧?”王嘉怡进
一步试探着问。她想先报出自己是离婚的,看看这两个男人有什么反应。她看到
林森只是稍稍疑惑,而魏伟那侥幸的目光她也看到了。但是她清楚,凡是能露出
这种目光的男人,对女人都是不负责任的,他们很容易就上女人的当,但事后他
们会一走了之,根本不放在心上,而那些见了女人保持沉默的男人,一旦被女人
迷住,他将会很难解脱,她希望林森是这种人。
“我已经成家了,但并不幸福。他还没有成家,他过于英俊,心也太高了,
还没有遇到合适的。”魏伟说自己不幸福那是假的,是想给她留着机会。
王嘉怡眼睛一亮,知道魏伟是个很容易到手的男人,但她的注意力主要在林
森身上,于是她感慨地说:“像他这样英俊的帅哥,一般的女人在他面前都会产
生自卑感的。我们这样离了婚的女人,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她这样说一是给魏伟听,二也是给林森听,看他有什么反应。林森几乎是毫
无反应,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显得比刚才还要矜持。于是她只好继续和魏伟聊,
没想到越聊越投机,进而就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什么男人啊,女人啊,中国啊,
越南啊,缅甸啊,无所不聊。有时她也驰心旁骛,心儿想着林森。最后她聊得有
点累了,就靠在椅背上也寐一会儿,学着林森的样子,因为林森的样子实在是太
好看了。
她喜欢这两个男人。高大健壮,英俊可爱的男人虽然到处都有,但能如此密
切接触的机会却不多。如果说让她选择,她肯定是选择林森。她觉得林森比她的
前夫魏聚宝还可爱,标致得让她心里总是有点骚动。她想起了前夫的那个外遇,
那是一个温柔美丽的姑娘。前夫有浓浓的眉毛,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子。她曾
经为他的俊美而自豪,但现在他属于别人了。以前她总是对他大吵大闹,只要妈
妈有一点不愿意,她就对他大发雷霆,有时甚至去打他一个耳光。前夫以前很穷,
为了能跟她过上好日子,他忍气吞声。终于有一天他忍无可忍,进行了有力的反
抗,她开始和他闹离婚。没想到弄假成真,离婚的第二天他就领着那个女孩子租
房子住了。她知道那是他离婚前的外遇,不然不可能那么快就找对象了。后来她
才知道那女孩子的名字叫房金玉,与魏聚宝刚好相配,都是金银财宝之类的名字,
很可笑。算命的大仙对她说,你前夫跟她久不了,名字相克。
她向大仙问,他还能跟我过吗?
大仙摇了摇头说,不可能了,你们的缘分已经尽了。
她拿出手机想给哥哥王积银和嫂子梦纳打个电话,因为自从她踏上旅途后就
把手机关了,她不想听到别人怜悯她的声音。她打开手机,想了想又关上了。还
是等快到家再打吧,现在打嫂子又该说个没完,会让这两个东北男人瞧不起的。
哥哥一直要收拾魏聚宝,她没同意,现在她想通了,回去后一定叫哥哥狠狠地搞
他。她还要把儿子魏昊的名字改成王昊,让魏聚宝一无所有,连儿子也不让他拥
有。
中午大巴车停在了一个农贸市场外面,售票员高喊:“先上侧所,然后到市
场买吃的回到车上吃,十五分钟后发车!”
王嘉怡与魏伟、林森一同下车,在她走进女侧所之前,她要像对待自己的男
人一样交待一句,那样显得比较亲近,她对魏伟和林森说:“从侧所出来之后你
们等着我……”
魏伟听了这句交待很是舒服,觉得就像自己的女人叮嘱自己一样。在男侧所
里魏伟问林森:“她为啥把离婚的事儿告诉咱?”
“看上你了呗。”林森半开玩笑地说,其实他已看出这个女人对他们怀有好
意。
“瞎扯。”魏伟嘴上不承认,脸上却有喜色。二人出来等了几分钟,她也出
来了,三人开始买吃的。林森买了三瓶啤酒,三卷五香干豆腐,三盒快餐菜。王
嘉怡买了熟肉、水果和瓜籽。大家上车后,三个人聚在一起边吃边喝。在这三人
中,一个是刚刚离婚渴望遇到好男人的女人,两个是远离家乡渴望结识新朋友的
男人——最好是异性朋友,因此三人很自然便成了朋友。真奇异,自从有了人类,
男女之间相互吸引就从未停止过,只是吸引的程度有所不同。就像林森,他对王
嘉怡没有多大兴趣,只是觉得这个女人的身材挺苗条,并且十分的性感。但她长
得并不好看,甚至有点丑,只有一点点,又被她身材的优点遮盖住了。而魏伟则
不同,他用透视的目光扫着她苗条性感的身材,馋得偷偷地咽着口水,就像一条
狼,准备吃掉一只羊一样。
车上本来就没坐满,半路又下了几个人。大巴车从农贸市场开出来不久,路
边有三男一女在招手。从这些人的装束上看,即不像大城市的也不像农村的,而
像是县城出来办事的人。其中有一个戴了顶鸭舌帽的人,目光锐利,鹰顾狼视,
不像一般的人。停车后,有两个男人上来坐在了王嘉怡的前排,其中那个戴鸭舌
帽的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另外一男一女坐在了与那两个男人隔一排的座上,在四
人中间还有一排空座。林森看见新上来的人都买了沈阳的票,就对魏伟和王嘉怡
说,现在离沈阳还有不到一百公里了。
王嘉怡喜形于色,大概是长途奔袭太劳累了,遇到一个大城市她也会感到很
愉快。凭她的条件,每天坐飞机都不成问题,但她非要与大多数人一样,乘坐长
途大巴和火车,这样她好有机会结识新朋友。她认为那些整天坐飞机的男人,肯
定都有完美的家庭,或者是想找未婚少女的,根本不适合她。
林森注意那戴鸭舌帽的男青年,那双鹰顾狼视的眼睛,是十足的反面人物。
那是黑社会老大、偷窃高手,还是间谍之类的神秘人物?像这样透着杀气和捕捉
目光的人,哪种身份都是有可能的。
这时车又停了,上来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少年。他穿着很旧,看样子有点呆;
手拿一个还没开封的健力宝铁罐饮料,坐在了那三男一女中间的位置上。那少年
一拉健力宝的小盖,里面的气太足了,一下子喷到后座戴鸭舌帽的男人身上,衣
服上洒满了很多泡沫。戴鸭舌帽的人怒斥道:“咋弄的?你赔我衣服!”
少年很紧张,鼻音浓重地嘟哝着说:“我没钱赔……”
林森继续注意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冷眼一看像是很清瘦,实际是非常健壮
有力,鸭舌帽下面那双鹰顾狼视的眼睛,闪烁着猎取的光芒,一副凶脸孔。
王嘉怡关切地注视着少年,希望那戴鸭舌帽的人不要难为他。少年喝了一口
饮料,奇怪地看着小拉盖背面的红色“奖”字,自言自语道:“奖?什么奖……”
戴鸭舌帽的男人夺过小拉盖一看,惊讶地说:“臭小子,你还挺有财。”说
着他不等少年将饮料喝完,夺过健力宝铁罐,用水果刀将铁罐吃力地割开,从里
面取出一个塑料压成的白色纸板。那纸板大约一寸宽二寸长,反正面都有黑色印
刷体的粗笔字:八万元整。戴鸭舌帽的人惊呼:“八万元整!”
王嘉怡看得越来越入神,而魏伟却用怀疑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切。很多人都听
说过健力宝有大奖,林森也听说过,只是刚才喷了太多泡沫在那男人身上,引起
了他的怀疑。他站起身,立在过道上要求与王嘉怡换位子。她不情愿地坐在了魏
伟的位置,魏伟则坐在了里面。林森想保护这个女人,虽然她穿戴很时髦,不像
是穷人,但远在千里之外奔波是多么不容易啊,万一她被骗了钱,一路上还要安
慰她,那将是很不愉快的事情。这时,戴鸭舌帽的男人把东西还给少年说:“下
车回家取身份证,到广州领奖去吧。”
少年显得很迷茫,嘟哝着说:“我没身份证,家也不在这。”
与戴鸭舌帽男人同座的,是一个瘦高健壮,虎视眈眈的青年,他站起身争着
说:“小孩儿,把东西给我,我给你三万元,前面下车到我家拿钱。”
“我不下车……”少年好像怕被抢劫,忽然变得聪明起来。
戴鸭舌帽的男人趁机说:“小孩,我现在给你两千元,把东西卖给我。”
少年前面那女人是个身材苗条,长脸尖下颏的女人,她回过身大声喊:“你
丧良心,两千块钱买八万块钱,欺付小孩呢!”
这时魏伟前排那个黑胖男人,正和一个胖女人商量想要那八万元,蠢蠢欲动。
他们好像还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处于买还是不买的十字路口上。渐渐的他们
变得激动,看来是要下手了。林森看见他们正在从裤子里向外掏钱,他们的钱肯
定来之不易。需要解开腰带才能拿出钱的人,生活都是很简朴的。他们的钱怕丢
失,放在裤子里面觉得安全,也许是放在内裤的兜里才觉得是最安全的。经常会
有一些民工模样的人,在向外取钱时把身子背过去,解开腰带才能把钱取出来。
眼前这个胖子虽然不是民工,但那钱肯定也是来之不易。
苗条女人显得很焦急,她手里虽然没握着钱,但情绪却很高,此刻她又跟着
大喊:“小孩儿,我现在给你五千,卖给我!”
王嘉怡激动地打开了手包,她虽然是有钱人,但那八万元不是小数,她想赌
一次,就当是玩麻将了。这世上的人无论钱多钱少,其本性都是一样的,钱多了
多花,钱少了少花。赌博也是一样,有钱人大赌,没钱人小赌。王嘉怡这样想着,
就要把手包中的钱取出来。但她没有前排那黑胖男人动作快,那男人手举一摞人
民币高喊:“八千元卖给我!”
同时上车那三男一女七嘴八舌地指责道:“八千买八万,欺付小孩!”
“是啊,最少也得一万!”
少年急于要钱,呐呐地说:“八千也行,我自己又不懂怎么去领这八万元。”
“不行!”那几个人又在嚷,他们显得很公道,同时又显出自己想占便宜,
似乎对那八万元奖金势在必得。吵闹声嗡嗡不绝于耳,气氛愈来愈紧张。他们渲
染的气氛迅速曼延整个车厢,许多人跃跃欲试。那个叫得最凶的女人,口沫横飞,
只是出价不是很高。还有一个人叫得也凶,他是个健壮有力的小个子,与那女人
同座。
前面与黑胖男人同座的胖女人不想败给别人,发财梦在激励着她。没什么可
以犹豫了,她摘下项上的一条金项链高喊:“这还有两千!”
时间紧迫,王嘉怡也不甘示弱,她迅速从包中取出一万元没开捆的新钞,但
被站起身的林森猛的靠了一下,“对不起,咱们三个人挤着坐一会儿。”
林森边说边与她挤坐在一起,并用右手按住她拿钱的手,将钱按回包内。接
着,林森又用左拳击了前座的椅背一下,但那黑胖男人财迷心窍,毫无反应,伸
出的手已经被那少年将八千元钱和一个金项链接了过去。林森义愤填膺,霍的站
起身,想当场拆穿这伙骗子。王嘉怡本能地拉了他一下,将他拉回坐在椅子上。
被王嘉怡这一拉,他立刻清醒了,人家也许不是骗子,也许那奖是真的哩。
再说如果他一个人出来制止这帮骗子,肯定会挨上一顿胖揍的,没人会帮他。
如果他与那些人打起来,魏伟能帮忙吗?王嘉怡会帮忙吗?不会的,魏伟胆子太
小,王嘉怡也不像是那种舍己为人的女人。
车内变得非常寂静,少年要求下车,车停了,少年先下车,另外三男一女也
鱼贯下车。林森再次观察这几个人,那个戴鸭舌帽的可能是头儿,从那鹰顾狼视
的目光中就可以看出;那个瘦高个儿虎视眈眈的,一脸的邪气;那个小个子也不
是老实人,坚定的脸上露着一点点凶狠;还有那个苗条的女人,别看喊价时口沫
横飞,除了喊价她多一个字也没说。
大巴车继续前行,已经是沈阳郊区了。车内变得萧索而凄惨,就连车身也仿
佛在瑟瑟发抖。司机师傅和售票员始终一言不发,他们应该知道那些人的来意,
倘若那些人是骗子,他们应该给乘客一点提示。他们可能是怕得罪那些人,也可
能是那些人骗到钱之后给他们一些提成。如果说那些人是第一次在他们车上作案,
有点不太可能。骗子们肯定是经常性的在这一带活动,他们表演得天衣无缝,炉
火纯青,说明他们对这一带很了解。当然,林森如果起身揭发他们,车上的人又
没有一个帮他的,那他只有被打得满面是血,还有可能满地找牙,到时候谁来替
他受罪呢?魏伟性格温和,不敢与人打斗。王嘉怡,她压根就没相信这些人是骗
子。这时有人大声说:“快看,那五个人上了同一辆车,准是骗子!”
车上的人向后望去,见那五个人上了一辆捷达车疾驰而去。望着渐渐远去的
车影,全车的人都如梦方醒。有人终于证明了自己的怀疑,有人仿佛沉入无底黑
暗的深渊。车内非常寂静,这时有人大声说:“记住车牌号!”
另外一个人说:“车牌号肯定也是假的。”
林森靠在王嘉怡身上,隐隐的感到了她的体温和富有弹性的肌体,他顿感不
安,起身坐到了原来王嘉怡的位置,王嘉怡立刻感到失落,她愿意那样靠着,虽
然是刚离婚,但她觉得已经很久,仿佛是过去了几年,她现在非常渴望男人的身
体。魏伟的心里已经喜欢上这个苗条的女人,性感而时髦,当她向外挪动身体坐
在椅子中间时,魏伟也感到有些失落。这时,前面受骗的胖女人开始嘤嘤啜泣,
继而转为呜咽。呜咽声伴着汽车轻微的马达声在车内萦绕,那呜咽仿佛来自遥远
的地方,又仿佛来自每个人的心中,许多人都开始同情那个胖女人,但谁也不能
代替她难过啊。
王嘉怡对那胖女人的悲伤并不同情,不就是一万元钱吗,很容易就会赚回来
的。她有点讨厌这哭声,影响她的安静。她微皱双眉,心烦意乱。突然她的心思
又移向那个帅哥林森,他西装革履,眉清目秀,高高的鼻子,嘴唇像画过唇线一
样明朗,他脸上的线条显得坚毅、果断,特别是他那下巴,坚定有力,还有他脸
上隐含的野蛮劲儿,那才是最有男人味儿呢,那一米七五的身材,健美得让她心
动,她不想放过一切与他勾通的机会,于是她笑着对林森说:“谢谢你啊,要不
然我要损失一万元。”
林森谦虚地说:“当时我也不敢肯定他们是骗子,万一耽误你发财,那我可
担当不起,幸好我是正确的。”
她带着一点高傲神情——每当她想起自己的家庭在社会上的地位,她脸上总
会显出高傲的神情——她缓缓地说:“我不缺钱,但你挽回了我的一万元钱,这
朋友我交定了,我一定报答你。一个平民被挽回一万元钱会怎样?让我做一次平
民吧。”
魏伟被所发生的一切几乎惊呆了,他无心议论这件事,他在想刚才那几个骗
子的表情,他对那些骗子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想,像这样精明的骗子,一旦有机
会,他们很快就会成为大盗、毒袅、杀手或间谍等危险人物,千万离他们远一点。
想到这,他似乎觉得那些人用匕首插进他的前胸后背,他吓得打了个冷颤……
王嘉怡和林森、魏伟已经坐上了北京到春城的特快列车。林森在中铺,魏伟
在下铺,王嘉怡在上铺。列车的速度越来越慢,现在正行驶在西南高原上。列车
钻过一个山洞马上就驶向高架桥,过了高架桥立刻就进入山洞,整个路段几乎都
是山洞与高架桥构成的铁路。
列车终于驶向高原平地了,并开始加速。车窗外没有被绿色植被覆盖的土是
红色的,红绿相间,别有风情。据说这车上的列车员也都是选美选上来的,都在
二十至二十五岁左右;身材苗条,白净漂亮,普通话讲得特标准。列车本身也豪
华:空调,地毯,双层窗帘,折射灯光,就连开水箱和垃圾箱都隐藏在不锈钢墙
壁内。播音员开始用甜美的声音介绍多彩的西南……
王嘉怡找出手机,准备给嫂子梦纳打电话,她刚打开手机,梦纳的电话就打
过来了:“喂,嘉怡吗,你是怎么回事,手机一直不开,多让人操心。”
“对不起嫂子,我快到春城了,见面再说吧。对了,你们别去接我,我还有
点事,明天再聚。好了,就这样,再见。”她之所以不让嫂子接她,是因为她想
让林森和魏伟去她那里住。她的脸又红了,嗫嚅着问林森:“我家有地方住,到
春城以后住我家好吗?”
“这怎么好意思,不行。”林森表示不妥,而魏伟却显得很高兴。
“我看可以。”魏伟的眼睛闪烁着色迷迷的光芒,心想和这种离婚的女人住
在同一套房子里,发生那种关系是迟早的事,越想心里越美。
“别客气了,就这么定了,你为我挽回一万元钱,我怎么也得报答你啊。”
她注视林森,用肯求而带有命令的口气说。
林森觉得住在女人家里面不方便,会引来不少闲话,也会给她增加许多麻烦
的。但是初到春城,一时又租不到合适的房子,于是他用有点分辩的口气说:
“那就暂且住在你家里吧,等我们找到合适的房子再搬出去。”
“好吧。”王嘉怡愉快地答应下来,心想到时候我把你搞定,你就舍不得搬
出去了。
她几乎一夜没睡,失眠一直困扰着她。结婚前她就有失眠的毛病,但婚后竟
神奇地好了。自从与魏聚宝离了婚,失眠重又回来了。她常常彻夜不眠,辗转反
侧,满脑子都是魏聚宝的影子。她一方面思念他,一方面又恨他。每当她遇到一
个能与自己交往的男人时,总是情不自禁地与魏聚宝比较一下,她认为林森胜过
了魏聚宝。
她实在睡不着了,顺着扶梯下来,想和林森、魏伟玩牌。林森仍然困倦,继
续睡在铺上,她只好和魏伟在下铺玩了起来。眼前这个高大健壮的东北男人,虽
然没有林森那么帅气,脸上也没有一点野性,但也足够她爱慕了。她一边玩牌,
一边有意无意地将柔软的脚靠向魏伟的腿。魏伟并不躲闪,而是与她越靠越紧。
他出门在外很需要女人的温柔,她离婚后不再坚持贞洁。想起贞洁自己都生气,
魏聚宝有了外遇她还蒙在鼓里,再也不能那么傻了,人生能有几多享乐,现在她
不想放过任何机会。在她看来,新的爱情应当是突然到来的,犹如狂风骤雨,夹
着电闪雷鸣——自天而降的暴风雨,把生活搅得动荡不安,把意志落叶般卷走,
把整个心儿刮进无底的深渊。
林森翻来覆去睡不着,找出手机给万宝药业住西南办事处的吕志新打电话:
“喂,你好,吕志新吗?我是西安杨杰的朋友,我们今天下午四点到。不用接。
太客气了,吕哥再见。”
林森打完电话,探头想和下面说什么,却看见对面床铺上的一个男人,正在
对过道上的一位姑娘卖弄舞厅调情的话,那姑娘满脸通红,张口结舌。魏伟和王
嘉怡已将牌散放在一边,他侧卧在床上用手搂着她的蛇腰,她坐在床边用手抚摸
他那丰腴的脸颊。林森风趣地说:“真是没想到,你们进展这么快。”
两人立刻松开手,羞窘地笑着,对面床铺上的那个男人见此情景也会心地笑
了,那个羞得满脸通红的姑娘趁机逃到了一边。车轮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隆隆声,
列车员继续用甜美的声音介绍着多彩的西南。早在读初中的时候,林森就向往着
春城——中国的掌上明珠,现在她就在前方,正在以巨大的魅力吸引着他。那是
由高原冷空气、低纬度的温暖和多情湖的水气,天赐的四季如春的美丽城市。单
从气候上讲,世界上能有几个城市可与春城相媲美呢?也许伦敦可以一比,但那
是别国的地方,不如在自己的祖国好。他的思绪毫无羁绊地飞驰,就像这飞驰的
列车。窗外绿山红土,蓝天白云,阳光明媚,一片煦暖。
列车渐渐驶入春城,车上的人开始骚动,人们乱轰轰地做着下车的准备。
春城火车站出站口,林森、魏伟和王嘉怡三人,拖着轮式旅行箱向外走去。
刚一出站,看见一个黑黑高高有点胖的男人手举一个纸板,上写林森两字。林森
忙上前叫道:“是吕哥吗?我们在这儿!”
“是林老弟吧,我等你很久了。”吕志新说完,上前与林森握手。林森望着
那张黑而圆的脸,结实、丰腴,微皱眉头而笑,显出机智、善良、辛苦的复杂表
情。他旁边一位也是有点黑、胖、高但却漂亮的女人也来握手,一看就是个很大
方的东北大姐。吕志新介绍道:“这是我家你嫂子。”
大家一一介绍,当介绍到在车上认识的王嘉怡时,吕志新高兴地说:“这说
明大家有缘,我得请妹妹吃饭呀。”
吕嫂笑着说他:“熊样。”
大家来到一个面包车旁,车窗两侧都帖有红字:通化万宝。吕志新让大家上
了这辆面包车,驱车向西山区的方向驶去。
面包车驶进了西山区的梁原小区,在“民族风情园”的门前,被服务生引导
着停在一个车位上。大家下车后,服务生将人们送至大门口,再由穿着白族服装
的小姐引导进入大厅,找个位置坐下,坐的是又园又矮的草墩。大圆桌的中间有
个洞,洞里面是一个液化气灶。小姐端上来一个鸳鸯锅:一边是三鲜汤,一边是
麻辣汤,中间用一个S 型的铁板隔开。长方型的大厅正面有一个一米高的铺着红
地毯的舞台,随着《五朵金花》等乐曲的响起,靓妹和帅哥身着各式民族服装在
台上载歌载舞。
魏伟忽然感叹道:“舞台上的演员真漂亮。”
王嘉怡问:“你指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也挺帅。”魏伟如实回答。
“哎,哪个也没有林森帅!”王嘉怡叹道。
“小王最有眼光,林老弟才是第一流的帅哥呢!”吕嫂大声说,并放下筷子
带头鼓掌。全桌的人都鼓起掌,于是掌声四起,邻桌也热烈鼓掌。只有本桌的人
知道,这一阵掌声是献给林森的,而不是台上的演员。对这种热烈的赞扬林森并
未动容,大概已经习以为常了,以往赞扬他的人肯定不在少数。掌声平息下来,
林森和魏伟几乎停止吃东西,聚精会神地欣赏舞蹈。林森想:难怪春城会造就出
那么多优秀的舞蹈演员,原来一个普通的火锅店都有免费欣赏的舞蹈,于是他问
魏伟:“是不是感觉确实来到了春城?”
魏伟认真地回答:“实实在在来到了春城。”
随着舞台上高潮迭起,大家的目光全都凝聚在那些身穿民族服装的漂亮姑娘
和小伙子的身上。盯着台上一位最美的姑娘,魏伟产生一种奇异的想法:她结婚
以后,会不会和老公吵架呢?她会不会因为对老公不满,偷偷地在老公的酒里面
投进慢性毒药,让老公慢慢地死去呢?也许会的,天下暗杀老公的美女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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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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