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秘密武器
一天中午,林森在菊花村医药公司办完事,步行来到村子里吃饭。他找了一
家小吃店,要了两个炒菜一瓶啤酒,自斟自饮。他坐在最里面,以防被秘密武器
所伤害,整个吃饭过程他都是安全的,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可是当他付完钱准备
离去时,他开始嗝气,后背紧迫,并感到恶心。
他立刻产生愤怒,想找出那个使用秘密武器的人。经过简单回忆,他想起刚
才有两个身材高大的人从他身后经过。他迅速出门寻找,发现那两人还未走远。
此时,这只东北虎身上特有的野性,以一股强大的力量冲破他表面的城市文明暴
发出来。他抓起地上的一块半截砖头,追上去向一个人的头部连续猛砸。不过他
还有一点理智,没有用十分的力气。砸了有六七下,林森才停下手来。那人没有
倒地,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傻了。鲜血从他的头部流下来,他呆呆地望着林
森。另一个大汉躲到了伤者的身后,惊惶失措。
“把你们的兜都翻过来,把秘密武器交出来!”林森喘着粗气,凶恶地低声
命令。
两人以为遇到了强盗,慌忙将上衣兜和裤兜都翻了过来,钱夹和钥匙掉在地
上。林森傻眼了,根本没什么秘密武器。这时有人陆续围过来看热闹,林森怕陷
入重围,想来个金蝉脱壳,就提高声音说:“大家帮我看着这两个人,我去叫警
察!”
说完他加快脚步撤离了现场,回头看看没人跟来,紧张的神经才稍稍平缓。
他的脚步更快了,快得有点像跑。他是向那家医药公司相反的方向疾走,以便甩
掉跟随他的人。他钻进小巷,绕了几个弯,然后停下脚步,迅速脱去西装,解去
领带,只穿一件白色衬衣。他从西装兜里取出梳子,将自由发式梳成偏缝。他把
西装翻过来,衬布朝外卷成一个团夹在腋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向那家医药公司走
去。
当然,他的简单化装骗不了熟人,但却能蒙一蒙陌生人。紧张过后,他又开
始嗝气。他用手拍一拍后背,以缓解难受的感觉。快到那家医药公司时,他掏出
那把大水果刀握在手里,以便受到围攻时自卫。他想如果今天受众人的围攻,他
一定先放倒两个,威慑一下那些人,然后再趁机逃走。
直至他走进医药公司的院子,钻进自己的汽车,也没遇到前来寻找他的人。
看来那些人并未想到他会在这里,也许根本就没有到处寻找他——也许那些人惊
魂未定,不敢出来找他。
半小时过去了,看来这件事已经结束,他彻底放松了,坐在车里想着心思。
他是有大学文化的,前段时间魏伟等人的一些可疑举动和今天身体的不适,
让他联想到一种能够毁灭世界的东西——原子弹。只有放射性的物质才会不接触
就能使人产生不适,别的东西不太可能。想起那奇怪的症状会慢慢的暂时消失,
他确信一定是铀。他知道表面上症状的消失,并不意味着放射性颗粒在体内的消
散。一次次的被放射,体内的放射性颗粒会累积增加,病情会暗中加重,在没有
达到严重程度之前也许不会发作,更不会马上死去。也就是说,受害人会在某一
天神秘死去,无任何线索可供侦察。
这家医药公司是批发不零售,顾客熙熙攘攘。各厂家的促销小姐如花似玉,
可是他无心多看一眼。他起动汽车,向东风东路的那个新华书店驶去。
他买了一本《化验员手册》在车里翻看着,找到危险品条目,再找到放射性
物质的保管方法。各种钚、镭、铀等放射性元素都在这个章节里。他想,钚可能
买不到,镭的效果不会很好,一定是铀——这个居里夫妇发现的怪物。再往下看
书上写道:“保存在郊外阴凉通风的仓库内。怕见光,怕受热……”
他全明白了,就是说铀可以随着光和热射向远方,远到光所能到达的地方!
在光射向500 米或1000米远的时候,它把放射性颗粒也带到了那里,而且颗粒本
身比光具有穿透性。光被物体挡住了,可放射性颗粒还在继续前进,穿透玻璃、
薄铁、塑料和木板等物体,穿透物体后人的身体——包括大脑和内脏器官。林森
的思路越来越清楚,于是找出一张纸,写上:硝酸盐、氧化铁和一种铀的名字,
然后将前面两个试剂的名字划掉,表示买到了。他驱车来到好又多超市向东一拐,
来到春城市化学试剂玻璃仪器批发站。他走进店内,将纸条交给窗口里面电脑旁
的一个中年女子。那女子敲打键盘,调出库存目录说:“明天这个时候才能到这
里来取货,货在郊外仓库。”
“可以。”林森答。
“要多少?”那女子又问。
“一瓶,要小包装的。”林森答。
那中年女子边敲打键盘边问:“什么单位?”
林森一惊,难道要介绍信不成?这是他事先预料到的。他镇定一下说:“第
一化工厂。”
他只能这样答了,但那女子没有索要介绍信,并将开出的单子递给他,一指
对面说:“到那边交款。”
他交了钱,拿着取货单向外走去。忽然,他发现门旁贴着一个公告,仔细一
看是关于购买危险化学品的通知。从明天开始,购买放射性元素等危险化学品,
需要单位和公安部门出具的介绍信才可以,因为国务院已经下发了通知,那通知
就贴在门的另一面。他很庆幸,晚一天就买不到了。倒不是通知本身给顾客留了
一天的时间,可能是批发站留给顾客一个看到通知的时间。
在路过一个高科技产品的商店时,他买了那种屏闭铀的特殊布料。他知道,
这种特殊布料可以控制铀的散射。第二天中午,他果然取到了一小瓶试剂。他买
了一个强光大手电筒,然后又买了两个一节电磁的小强光手电筒。回到家里,他
打开前后窗,戴严口罩,身穿雨衣,小心翼翼地制作起秘密武器……一大两小三
个秘密武器终于制作成功了。他将那瓶铀用特殊布料包好,和三个秘密武器一起,
全部放在了卫生间的通风口里面。他心里清楚,这对他的身体肯定有一定的伤害,
存放的离自己太近了,人家化学试剂商店都是将这些东西放在郊外的地下仓库里。
林森知道自己制作的秘密武器,肯定比王积银他们用的威力小许多,而且武
器本身也比他们的土气。他的武器就好比古老的土枪,而王积银他们用的武器,
就好比先进的导弹。土枪对导弹,失败是明摆着的,但他终于可以掌握一门武器
反抗了,总比毫无办法要好。凭他的条件,他研制不出更专业更先进的秘密武器,
这种土得不能再土的方法,已经是灵感碰撞出的火花了。
不过林森灵感的火花只碰撞闪烁一次,只猜测对了放射这一种秘密武器。还
有次声波和微波他没有想到,那两种武器的威力并不亚于放射武器。凭他的知识,
凭他对《新兵器知识》的爱好,以后他会想起那两种武器的,只不过他不是专业
技工,他造不出更先进的武器,他只能凭借想象,用土方法改装……
晚上,林森与王部长、张部长在春苑宾馆随便吃了点酒菜,就驾车前往古城
旅游了。他将那两个小手电放在了旁边的座位下边。两位部长都坐在后排,边聊
边向窗外观望夜色美影,面包车很快驶入开往古城的高速公路。
后边的王部长因为怀疑林森在老板那里告了她,心中的仇恨一直也没有削减,
此时更是恨之入骨。她迫不及待地对张部长悄声说:“现在就放射他?”
张部长本不想干这事,能拖则拖,她想既拿到钱又不做亏心事,于是摇摇头
悄声耳语道:“这时候搞他不能保证驾驶安全,另外监控的人也看不见。”
说完她回头张望,见有辆夏利车正远远地跟在后面。王部长的目光也跟着甩
了过去,她也看到了那辆车,怪怪的,肯定是跟踪她们的。林森却不知情,他没
想到危险已经附在他的身上,想甩也甩不掉。他觉得上司去古城旅游,段晓艳应
该尽地主之宜,当然花销肯定是他林森买单。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拨通
了手机:“喂,段晓艳吗?我们公司来了两个女上司,现在我们刚往古城赶,估
计明天早晨能到。你别关手机,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玩儿。好,再见。”
夜里零时以前,林森驱车到了储熊城外的停车场。三个人吃了点夜宵,并将
汽车的油箱加满油。那辆跟踪的夏利车也在加油,车后面坐着两个中年妇女,司
机是小军。小军三人仔细看了看林森三人,开车飞驰而去。这一切林森都视若无
睹,而两位部长却心知肚明,只是这三个人她们从未见过。林森开动了汽车,前
面那辆夏利的灯光已经去得很远,若隐若现。
天刚放亮,林森的车来到古城新区。三人找了个开门早的饭店,吃了点早点,
然后又回到车里休息。早八点之前,林森将车开到了欣健广场。东方大药房就在
欣健大厦一楼的东侧。广场西侧沿着广场边缘修了个巨大的凹字型的长廊,长廊
的顶部爬满了藤条,藤条上开满了艳丽的紫色小花,很远就能看见,像紫色的雪,
又像紫色的云,这可能是世界上最好的紫藤花了。长廊下已经挤满了人,有打牌
的,唱戏的,休闲的,也有暗娼在转来转去,非常热闹。那凹字型长廊的东面,
还有一个巨大的凉亭,上面坐着几个人。广场东侧每片草坪的外围,都有一排玻
璃钢座椅供游人休息。林森被这充分人性化的广场深深地迷恋着,他站在车外,
眺望着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的苍山。可是他没想到,两位部长正站在他身后,将
双手插在兜里对他照射了几秒钟。本来张部长是不想这样做的,可是旁边有人监
视,她又拿了人家的钱,不做不行啊,这可能就叫身不由己吧。
林森在等段晓艳时开始剧烈嗝气,并伴有呕吐的动作。这一切都被那两个坐
夏利车来的中年妇女看在眼里,她们正站在不远的地方织毛衣,看到林森被伤害
后,其中一个妇女立刻拿出手机给春城打了电话,汇报了这里的情况。这边的王
部长,看到林森痛苦的表情后,脸上溢出幸灾乐祸的微笑。
段晓艳来了,穿一套牛仔衣,更显丰满而结实。她还带了个女伴。那女伴穿
着绷紧的白裤子,天蓝色长袖紧身棉衫,披着黄发,长得也是结实丰满,但比段
晓艳个子高,又会打扮,所以看着就顺眼。她的脸也有点晒黑,看上去不到三十
岁,段晓艳介绍道:“她叫韦芹,是广西新元药业的。”
林森与她握手,她问:“你不舒服吗?是不是路上太累了,要不要先休息一
下?”
“可能是累的吧,但不用休息。”林森痛苦地说。除了李若丹,他不能把这
种被伤害的事对任何人说,别人是不会相信有这种事的。在一般人的心里,都觉
得黑社会要杀就杀,要打就打,不会搞那些小动作。可这不是小动作啊,这比打
打杀杀厉害多了。这能让你神不知鬼不觉的病死,不留下一点痕迹。连警察和医
生都能被欺骗,普通的老百姓谁会相信这种事呢?除非你被王积银所收买,为他
们做了伤害人的事,这样你才会相信这种事,同时也会对王积银的天才头脑佩服
得五体投地。
大家一一引见后,上车奔古城街而去。林森已经知道是两位部长被收买了,
他想尽量回避她们。到了古城街,林森将照相机交给段晓艳说:“你带她们玩吧,
我太难受了,我在车里等你们。”
“看你那么难受,我就替你招待两位大姐吧。你休息一下吧,我们走了。快
点好起来,下一站希望你来带领。”段晓艳说。
四个女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古城街。此刻的林森哪有心情欣赏这古色古香的建
筑群,还有那建筑群里面中外生意人经营的民族饰品、珠宝、工艺品、西餐厅、
咖啡厅、酒吧等。他在想,两位部长这么快就被收买了,她们收了多少钱?难道
就不能收了钱又不伤害人吗?他有点喝,就走出来买了一袋纯牛奶,用吸管慢慢
地吮着。他想,等她们回来一定要报复!他重新坐回车内,由于夜间太疲劳,他
不知不觉睡着了。一觉醒来还不到中午,他觉得身体似乎完全恢复,感觉有点奇
怪。两个多小时不可能恢复这么好,至少要五六个小时,至多要一星期,这是他
受伤害的经验。他忽然想起了平时积累的知识——纯鲜牛奶,果汁,还有黑色食
品木耳,海带,猪血等可以清除体内放射性粉尘。他恍然大悟,身体恢复得如此
之快,原来是喝了鲜牛奶的缘故。已经是中午了,四个女人远远地向林森这边走
来。他从座位底下取出那两个小手电准备好,下了驾驶室,双手插在裤兜里,迎
着过来的两位部长说:“怎么样,古城好不好?”然后暗中向她们照射了几秒钟。
大家随便聊了一会儿,上车之前林森又向两位部长身后照射了几秒钟,然后
才坐到驾驶室。回古城新区的路上,二位部长不停地嗝气,呕吐,多亏韦芹给了
她们两个塑料袋,不然就吐在车上了。
跟踪林森的人很快看到了林森报复部长的事,她们迅速用电话向老吴汇报了
情况,老吴马上给阿利打了电话。阿利当时不在春城,他通过电话向王积银汇报
了情况。王积银命令继续收买陌生人放射林森,同时要把林森放射别人的镜头用
数码相机拍摄下来。来自古城的消息就是这样一层层传到王积银耳朵里的,王积
银的命令也是一层层传下去的。王积银决不会跨层次去指挥最下层的人,那些人
连他的声音也没听到过,更别说见过了。这是一个严密的组织,哪一环节出错都
不会影响全局。林森单枪匹马地在古城与黑色间谍较量着,孤立无援,靠的全是
毅力。这种深层次的较量,使段晓艳和韦芹蒙在鼓里,脸上罩上了一层疑惑冥想
的云雾。
“你们三个今天怎么了?”段晓艳说:“林经理恶心,两位部长又呕吐……”
“是啊,难道是传染了什么病?”韦芹不解地问。她真的有点害怕了,万一
是传染病,那自己岂不也要被传染上,这样想着她的脸色就有点难看,表情也有
点紧张了。
第二天到仙女湖去玩,临走时林森依样照射二位部长几秒钟,车上她俩又是
嗝气又是呕吐,还是韦芹给了她们塑料袋,不然又可能吐在车上。从仙女湖回来
之前林森又照射她们一次,她们和去时一样难受,几乎一天没吃东西,面色苍白。
看到她们被报复成这个样子,林森心想这就叫代价,拿人钱去做坏事是要付出代
价的。他觉得自己做得对,以后再遇到谁来伤害自己,就让她付出点代价,这样
可以警告那些人不要轻易做坏事,也可以提醒那些人钱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拿到手
的。
第三天在古城新区转,二位部长虽然没吐,但却嗝气不止。在一个大药房内,
趁林森去查库存,王部长说:“坏了,这小子报复咱了。”
张部长叹口气说:“害人必害己呀。”
“他怎么也会放射?当时收人家五千块钱时,也忘了问清楚林森会不会报复。”
王部长后悔地说。她是只沾便宜不吃亏那种人,吃一点亏也不行。
“他的症状明显比咱轻,他好像有解药。”说着,张部长掏出小黑包,想找
垃圾箱丢掉。她觉得自己做得已经很过分了,不能再走下去了,那另外五千元钱
给不给已无所谓,让它见鬼去吧。她想我老张四十多岁的女人,从来没做过伤天
害理的事,这次算是破例了。不过到此为止吧,我与林森又没有仇,他又是个好
男人。
王部长马上抢过去张部长那个小黑包说:“这东西我要,我一个人搞他,双
枪齐发,我恨他!”
“他怎么你了?”张部长不解地问,心中就猜到了几分,难道是你想要林森
的钱被拒绝了?也许是你也想要他的身体,也被人家拒绝了,不然怎么这么大的
仇恨呢?王部长心中尖酸,无言启齿,只好一笑了之。
她们差不多将古城玩遍了,于是就准备回春城。在一个招待所楼下,段晓艳、
韦芹与三位客人握手告别。临走时林森单独对段晓艳说:“没卖完的货都给我退
回春城吧,我们可能干不成了。另外我觉得你还有三万多没给我,有时间我来和
你兑账。你可千万不要把对魏伟的恨转移到我身上,那货都是我的,与魏伟无关。”
“不会啊,你放心吧。你是你,他是他,这我分得清。”段晓艳这样说,心
中还就是把对魏伟的恨转移到了林森的身上。因为魏伟已经不在了,但魏伟的单
位还在,而这个单位的代表就是林森。她想我陪你魏伟睡了那么久,你不但没给
我一分钱,反而还跟别的女人好,我不报复你我还是段晓艳吗?还有你林森,英
俊帅气,高高在上,我连毛都摸不着,我恨你们!你说不让我干我就不干了吗?
不可能,我给你们开发了市场,我出了力,当然要扣留你们几万元钱心里才平衡。
我段晓艳就是这样,只想沾便宜,不想吃亏。
两位部长回到春城后,老吴又送给她们每人五千元。她们原来以为老吴只是
吊她们的胃口,没想到还真给了。人家春城人就是大方,说给多少就给多少,一
点都不骗人。现在她们终于走了,走之前林森收下了王部长那二十五件货,并且
打了收条。那两万元也没给王部长,早已汇到公司去了。
这几天林森除了送货外,一直在家呆着,他觉得呆在家里至少能减少几次被
放射的机率。他孤立无援,寂寞常常笼罩着他。以前他是最怕寂寞,现在他蓄意
要孤立自己,因为他没别的办法。有时候王积银的人会偶尔给他打个电话,一般
都会说打错了,以确定他是否还在室内。他感到四周是那么逼仄,没有了生存空
间,就像头困兽,长期生活在公园的铁笼子里,身上的野性都快消失尽了。自从
他被王积银的私家间谍跟踪,被秘密武器伤害后,他的性格有了不少变化。他身
上的野性越来越少,而城市文明也没有增加。
明天就是春节了,他真的好想李若丹啊。那是个令他魂牵梦萦的,比原始森
林还美的傣族姑娘,以后可能再也找不到像她那么美丽而善良的姑娘了。李若丹
来过很多次电话他都没接,他知道王积银的人说到做到,他不想给她的母亲增加
危险。在这个世界上,他最大的幸福就是她的幸福,最大的悲伤就是她的悲伤。
他活着就是为了她,即使世界上的一切都消亡了,只要她活着,他就能继续活下
去;而世界上的一切都留下来,只有她消亡了,那他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他站在窗前,李若丹与他在人才市场,在舞厅,吃火锅时,送她小灵通时,
送她十万元时……这一幕幕都浮现在他的眼前,以至于开始嗝气都毫无察觉,直
到症状加重,感到恶心时才恍然大悟。他看见对面四楼开着一半窗子,但里面却
挡着窗帘。他迅速找出那个大手电,用瞄准射击的动作朝那个开着的窗子照射。
但是对面三楼的窗玻璃不知何时擦得光亮如新,里面的一个人正用数码像机把林
森的动作完整地记录下来。林森放好手电筒,找出一袋昨天准备的鲜牛奶慢慢饮
用。
忽然有人按门铃,林森来到门前,朝观望孔外面看过去,是一个头戴鸭舌帽,
面戴口罩的青年女子,身上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林森用西
南话问:“是哪个?”
“检查煤气管道。”那女子说的也是西南话,甜脆温柔。
林森想一个女子检查煤气管道,那我还怕什么,于是伸手把门打开了。可是
那女子进来后随手把门关上了,林森的心里忽然一惊,莫不是耍赖讹钱的小姐吧?
可那女子装模做样地到厨房看了看煤气表,又看了看煤气管道,然后就坐到客厅
的沙发上。林森客气地说:“对不起,如果没什么问题请便吧,我还有事要做。”
那女子仍然用西南话说:“我在这里休息一下,你忙你的。”
“这不太方便。”林森的口气开始变得强硬,心想这女子果然居心不良。可
他看那女子眼泪汪汪的,已经濒临哭泣的边缘,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可能是自己
猜测错了,他想。
那女子沉默了一会,转过身好像是擦拭了眼泪,然后用西南话问:“你可是
有女朋友?你可爱她?她为哪样不在?”
林森想这与她有什么关系,莫非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想以身相许找个生存的
地方?不行,我得和她说清楚。他想起李若丹,情不自禁,如痴如梦深情地说:
“我和我的女朋友虽然暂时不能见面,也许永远也不会再见面了,但我们的心会
永远在一起。我不能失去她,失去她等于用刀子把我的身体劈成了两半。所以我
告诉你,我有女朋友,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那女子忽然摘掉鸭舌帽和口罩,原来是李若丹!林森从未听她讲过西南话,
所以没听出是她的声音。李若丹已是满脸泪花,一下子扑到他怀里,泪水雨点般
涌出,巨大的幸福使她哭泣不止,并渐渐转为呜咽。林森惊喜地拥抱着她,见她
呜咽不止,就拍拍她的肩轻声问:“怎么了,心里不舒服?”
“亲爱的,我是高兴……”她边哭边回答道。
她虽然是个美丽的、温柔的、胆小的女人,畏惧黑社会的厉害,但她更不愿
放弃自己的幸福。她来了,要与黑社会抗争。离开林森的这段日子里,相思苦恋
唤醒她的竹笛,吹奏出她人生第一曲幽怨的心声。从此抛弃了天真的幻想,沉入
孤独和幽静,经常只身孤影游荡在医院的走廊、林荫道,夜里爱上了皓月和繁星。
踏着月光和灯光漫步,把月亮当成知心好友,对它挥洒热泪,诉说痴情。如今她
实实在在投在林森的怀里,那些月光再无诗情画意,只能和路灯一起为城市的人
们照明。
在痛哭了一场后,她歉意地解释道:“亲爱的,请原谅我穿成这个样子,我
不想被王积银的人跟踪,我害怕……”
“你不该来,伯母的安危是主要的。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你来了,你还是回去
吧。”
“是我妈叫我来的,我妈说她哪都不去,那么偏远的山区,不会有事的。”
她开始与林森接吻,慢慢的他们向卧室移动着。他们本能地向床的位置移动,
彼此都知道对方想做什么。可是当他们真的躺在床上时,李若丹突然严肃地说:
“你可要轻点儿,我们的孩子已经三个月大了。”
他惊喜万分,立刻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腹部说:“从今以后你就不能下楼了,
如果被放射,生的孩子就可能是奇形。我把米、菜、油等给你买好,你只在家做
饭,等这事过去之后才能出去,你能行吗?”
“只要我们俩能在一起,几年不出屋都行。”她坚决地说。她此时是世界上
最幸福的女孩子,因为她终于回到心爱的人身边,离得那么近,实实在在地拥抱
着自己。
他们刚才心急如焚想要做的事,现在不能做了。他们要考虑孩子的安全,不
能让小生命发生流产那种意外。他克制着自己,尽量说些重要话题:“我俩有机
会应该去办婚姻登记,但不能马上举行婚礼,我怕王积银他们报复。”
她也在克制着自己,将头深深埋在他的怀里,用这种方法来解脱自己的冲动。
她温柔地说:“只要我俩今生永远在一起,登记和婚礼什么时候办都行,哪怕是
几年之后再补办我也愿意。从今以后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
虽然不能做那种事了,但他对她的爱意却是无法控制的,他万般柔情地拥抱
着她,喃喃地说:“我的心肝儿,太委屈你了。”
“没什么亲爱的,这值得。对了,上次你在医院给我十万元钱也没用上,我
带来了。妈妈住院时,我的生父突然到医院给了我十万元钱。”她说,她的头仍
然深埋在他的怀里,声音温柔得近似耳语。
“你现在的父亲果然是养父,那生父是谁呢?”
“不知道,妈不告诉我,我也不想知道。那天在医院里他没有与我们说话,
默默地走了。他像是很有钱的样子,不是一般做小买卖的。”
他斜靠在床头,想起了那个神秘中年妇女送给李若丹的十万元钱,那一定是
王积银的人送的,而且王嘉怡一定知道这件事。于是他用手机给王嘉怡打电话:
“喂,王嘉怡吗。李若丹母亲住院的十万元钱还给你。”
耳机里传来王嘉怡的声音:“什么十万元钱,我不知道。”
他挂了电话,李若丹说:“她不敢承认,看来钱还不上了。”
“不,一定想办法还给她,这不是小数目。”
他想起明天就是春节了,李若丹冒着生命危险来陪他过春节,他一定要把这
个春节过好。他坐起身对她说:“我现在去买过年的东西,你在家等着,任何人
敲门都不开。”
“嗯,我听话。”她娇声说。
他从床上起来,下楼向菜市场走去。来到菜市场后,他买了好多菜、鱼、肉、
啤酒、饮料等。菜市场一片过年的热闹场面,好多人都在抢购过年的东西。里面
人声嘈杂,听不清大家都说些什么。虽然价格比以前涨了一倍,但林森仍然毫不
讨价地尽情买着菜。菜市场里面散发着炸鸡、烤鸭、生鱼、生肉、葱蒜等味道,
他不愿闻这种混合的味道,提着买来的东西加快脚步向回走。来到办事处楼下时,
他感觉又被放射了。对这种被放射的感觉他太熟悉了,没有什么感觉会让他如此
熟悉。他快速走进楼道,气喘嘘嘘,磕磕绊绊地向楼梯上面走去。
很明显,一定是对面四楼那家。他小心又小心,并且加快了脚步,但还是没
逃过他们的放射。回到办事处时,已是面无血色,嘴里不停地嗝气。李若丹接过
东西问:“亲爱的,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他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他开始恶心,急忙到卫生间呕吐,但没吐多少。
她为他捶背,为他擦嘴。在折腾了十几分钟之后,他才吃力地说:“又被他们放
射了,对面四楼有人向这边放射,你不要到那边窗前。”
她扶他到床上休息,用手轻轻抚摸着他。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认真地说:
“一般放射性元素遇热遇光容易挥发。我把淋浴打开,待一会儿水热了你洗个热
水澡。”
说完她打开了太阳能淋浴,让冷水哗哗地流出,过一会儿才会来热水。房东
的太阳能还是老式的,新式的已经不用等了,打开之后立刻就来热水。他躺在床
上,想起昨天买的鲜奶,于是就对她说:“办公桌上还有一袋鲜奶,拿来我喝。”
当他喝完奶时,淋浴的水热了,两人脱光衣服进去洗澡。大约洗了半小时,
他的症状逐渐消失。二人出来躺在床上互相拥抱着取暖。他说:“我也买了放射
铀。”接着他把怎样报复公司二位女上司的事讲给她听。然后二人起床做饭,他
顺便又朝对面照射了一会儿。林森和李若丹边做饭边议论着王嘉怡和王积银他们,
难道他们不过年了,大过年的也要让那些人在这里伤害我们。过年都不休息,一
心只想着伤害别人,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变态吗?还有就是他们对我们哪来那么大
仇恨,是像猫和狗一样,前世就是一对仇家吗?不然仅仅因为得不到爱,就能产
生那么大仇恨的动力吗?林森和李若丹想的问题,其实也正是王积银在思考的问
题,那么西山别墅里现在会是什么情景呢?
西山别墅,三楼休息室,王积银坐在沙发上低头吸水烟筒。对面的沙发里坐
着阿强、阿利和老马,老马最近刚从北京回来。他们绷紧着虔诚的脸,显出对老
板的绝对服从。老马身材高大,面色依然黝黑。他们在北京是为了河北的地下烟
厂,他们要给那些烟厂发货,发完货又要等着汇款。另外北京也有他们的朋友,
是多大的官别人谁也不知道,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有人说他们在北京认识的官可
不小呢,有人说那是吹牛,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吹牛谁还不会啊。王积银吸了
几口水烟,吐了一口白色烟雾,缓慢而坚定地说:“这次你们出去,要吸取经验,
货不要被扣,以后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是,老板。”三人果断地答道。
王积银想起刚刚下台的那个省长,虽然阿强、阿利和老马都与他有交情,但
王积银本人并未见过他。在王积银眼里,省长并没什么了不起的,他的眼光高着
呢。可是当省长下台了以后,他又后悔了,应该在他下台以前见上一面就好了。
王积银就是喜欢大人物,喜欢名人,喜欢上流社会。他将烟筒放在一边,问道:
“以前那个省长能不能有重新上台的一天?”
老马抢着说:“不可能了,这次我在北京听到不少省长的事,太严重了。我
们给他那几百万就算打水飘儿了,幸好没留下什么凭据。”
王积银又问“省长的问题不会波及你们吧?”
阿强说:“不会。以前我们只是让他为我们走私烟叶开绿灯,最多也就是他
跟税务和烟草方面交代给我们的货放行。我们从未通过他承包工程或侵吞国有资
产,我们可以说与他无任何直接关系。”
王积银说:“那就好,只可惜我没与他见过面,更没交谈过。无论如何他也
算是个大人物,以后你们再收买到大人物时我要出面见一见,我喜欢有能力的人。”
他停顿一下,眸子聚一下焦凝望窗外,然后回头问:“收买新来的省长找到机会
没有?”
“还没呢,老板。”阿强起身,弯了弯腰说,然后重新坐下。
忽然阿利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所有的人都在听着。因为正值春节,一
般没有重要的事不会有人打电话的。阿利接完电话怕老板知道这件事之后生气,
所以小心翼翼地对老板说:“老板,老吴说那个李若丹又回到林森身边了。”
老板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并没有表现出很生气的样子。他低头吸了几口水烟,
吐出一口烟雾说:“算了,把人撤了过年吧。如果我妹再不为他伤心,这件事就
算了。”
阿利拨通了老吴的电话,用命令的口吻说:“喂,把人都撤了过年吧。”
王积银又开始猛吸水烟,吸了七、八口之后才抬头将烟雾吐出。他那双魔鬼
般的眼睛,闪烁着灼灼逼人的犀利的光,穿过烟雾扫视着面前的三个人。他想起
了缅甸的严密,严密只要贩毒,就一定要从中国走,而从中国走就一定会找他手
下的人。阿强很听话,不可能背着他为严密贩毒。老马和阿利就不好说了,他们
有可能正在为严密卖命。这段时间风声太紧,他不是不做毒品了,而是要暂时停
顿一下,休整一下,然后将行动计划得更加周密。他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们一下,
于是他说:“不要私自再跟缅甸的严密来往,他会拖累你们的。”
“是,老板。”三人异口同声。
春节,这是中国人最喜庆的节日,这个节日是中国农历的最后一天和新年的
第一天。过节的最主要形式就是亲人团聚,饮酒欢庆。大年三十下午四点的时候,
林森与李若丹做好了八个菜:辣子鸡丁、浇汁鱼、青椒火腿、红烧排骨、韭黄炒
鸡蛋、麻婆豆腐、炒青椒、炒虾仁、还有一个三鲜汤。两人相对而坐,李若丹喝
饮料,林森喝啤酒。他喝了一口酒,向外望了一眼说:“他们也回家过年了。”
李若丹向外望去,对面的窗子已关上,窗帘已拉开。她若有所思地说:“他
们如果精神上没有异常,就不会对我们穷追不舍。”
“但愿如此,不过现在变态的人很多,很难预料他们以后会不会罢手。”林
森叹了口气继续说,“来,为了我俩今天能过上团圆年,干杯!”他一口干了杯
中酒,然后自己斟满酒杯。他再次端起杯,感慨地说,“今天你本应该和父母在
一起,可你却为了我,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里。”说到此,他的眼里已闪烁着泪
花。他从内心感激李若丹母女,她们对爱那么执着,为爱她们可以不顾一切。像
李若丹这样的好姑娘,他打着灯笼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好了好了,快吃饭吧。是我妈叫我来的,她说她有爸爸和弟弟陪着,而你
……”她见他涌出泪水,就站起身,用纸巾替他擦干泪水,然后抱着他的头,拍
拍他的肩说:“过年了,高兴点。”
她像是在安慰一个大男孩儿,而她自己此刻同时具有母爱和情爱两种感情。
这就是女人的伟大所在,当男人悲伤、痛苦、消沉、绝望或崩溃的时候,她们能
化解一切,容纳一切。她这样抱了一会儿,觉得他的情绪稳定了,就又坐回椅子
上。
他喝了口酒,佯装笑容说:“让老婆见笑了。如果他们停止放射我们,再过
一年我们就可以在梁源三期买套经济适用房。”
“你别太累了,没房子我也能跟你过一辈子。”她说。
二人吃过饭,李若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播的是西南台的春节联欢。
节目编排得很好,民族歌舞贯穿其中。林森看了一会儿,起身踱着步,最后来到
中国地图前。他思绪万千,目光在中国地图上移动。李若丹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
望着他那健美的身影,从心底里喜欢他。他多像个运筹帷幄的将军啊,他是那么
正直,顽强,甚至有点野蛮,他不会输给王积银的。
这个春节林森和李若丹过得很幸福,没有人对他们进行伤害,林森的身体似
乎也恢复了健康。初六以后,林森便开始驱车去各医药公司,该送货的送货,该
收款的收款,该给促销员发工资的就发工资。这一切做过之后,已经到正月十五
了。
过完正月十五,林森来到王嘉怡家的楼下等候。当王嘉怡从车里出来准备关
车门时,林森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迅速将用报纸抱着的十万元钱投进她的车内。
她还没来得及和他问候,他已经跑向小区大门外,钻进面包车驱车驶向大街。
“林森,林森——”她如梦方醒,忽然想起大声呼叫,可是已经晚了,林森
的车影已消失在车的河流中。王嘉怡呆若木鸡,林森那健美的身材,那投完东西
跑步离开的身影,在她眼前久久不能消逝。她犹豫一下,是驾车去追还是先看看
林森投进车里的东西?算了,还是先看看再说。她重新坐进车内,打开那包东西
一看,刚好是哥哥给李若丹母亲治病的十万元钱。她决定把钱留下来,十万元钱
不是个小数目。她认为把钱重新送回去是不可能的,林森绝不会接受。
她拿着钱来到楼上,林森的身影在她眼前无法消除。她几次想给林森打电话,
可她又放弃了。林森连十万元钱都不要了,怎么可能再接她的电话?即使是接了,
也会对她大声吼叫,说她是混蛋,她不敢想下去了。她虽然乖戾,但对林森除了
用秘密武器伤害,还真没别的办法。如果是另外一个男人,她会打他的耳光,会
破口大骂,对林森她不敢。
她躺在床上,望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闭上眼睛。她的脑海浮现出在山城至
北京的长途大巴上的情景。她想起林森为保住她的一万元钱而紧靠她坐着,那富
有弹性的身体散发出让她激动的暖流。她想起去拥抱他,他从她的怀里挣脱出去。
她也想起李若丹,想象林森是怎样与李若丹拥抱接吻,甚至想象他们在一起做爱。
她心里一酸,两行热泪从眼角流出……
这种单相思的失恋的痛苦,再一次燃起她心中的妒火,妒火很快转化为仇恨,
她决定有机会还要在哥哥面前表示对林森的恨,那样哥哥就会加大用秘密武器伤
害他们的力度。
由于夜里经常失眠,她白天也感到严重困倦,眼睛涩得就像一个快要变瞎的
人。她心里恨着,渐渐的进入似睡非睡的状态。对她来说,这一状态不是轻易能
得到的,真正的睡眠就更难得到了。可是她并未睡着,而是进入半睡半醒的白日
梦。迷惘中她仿佛看到林森和李若丹被秘密武器穿透,身上千疮百孔,无声无息
地倒在没有血迹的地上。但是,他们又慢慢地站了起来,顽强与她拼杀。她愤怒,
一气之下从白日梦中惊醒,脸色像死人一样苍白。
她气坏了,如一条疯狂的母狼,起身抓起一个杯子,啪的一声摔得粉碎。她
冲进客厅,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疯狂再次把她拉起来,她拿起另外的杯子,砰
的一下摔在地上,碎玻璃发出哗啦的尾声。接着她又摔第三个,第四个,直至将
杯子摔完。她从摔杯的疯狂恣肆中得到发泄之后,就坐在沙发上休息。休息了好
一阵,才起身开始清理室内的碎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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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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