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惊叹之余,大老爷问高鹞子,你能从墙这边爬过去吗?
高鹞子在墙下看了又看,然后说,要是越墙而过还行,爬过去却难,这墙上面
走水的琉璃瓦是苫出来的,没法儿抓。高鹞子并不理解大老爷问这句话的含义,他
不知道大老爷半夜三更逾墙而过的事。
更令人惊奇的是逾墙而过的大老爷不但没有擦破一点皮,并且身上没有带一点
雪,而墙上肯定是有一层厚厚的积雪才对,大老爷轻车熟路地就进了院子,上了正
北屋的台阶敲门。
首先是田嫂胆战心惊的喝问,是谁?
大老爷不言声,只觉浑身上下燥热,头重脚轻,就继续用手掌拍门。
很快东厢房里的郭嫂点亮了灯,北屋也点亮了灯,然后是二太太坦然自若的声
音,你到底是谁?
除了二太太,算得上是郭财媳妇胆大,她把门开了,手上提了一根洗衣裳用的
大棒槌,冲到院子里准备御敌,但是她借着窗户纸上的灯亮儿认出来是大老爷。
是大老爷喝醉了!郭财媳妇冲屋里喊,田嫂快出来帮帮忙。
就听见西厢房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忙乱,首先开门出来的是绫子,然后是田嫂,
跟着,黄嫂也从东厢房出来了,接着北屋的门打开了,站在大老爷面前的是亭儿搀
着的二太太。
二太太说,快扶进屋里来,咋喝了这么多酒?
大老爷被扶进堂屋,先坐在太师椅子上,说了一句所有醉鬼都千篇一律要说的
话,我没醉!
还是绫子机灵,赶紧倒一杯茶给大老爷漱口,幸好茶水没凉,温吞吞的正好。
二太太对大老爷半夜三更的醉酒闯到这里来很惊讶,又不知什么底细,一时还
不知怎么处置。
绫子就说,醉成这个样子也不好跟大太太说,就让大老爷睡到西套间里,也好
伺候他,等明天了再说,行不,二太太?
二太太想了想,觉着弄得惊天动地的是不好,像绫子说的这样反而妥当些,就
说,那就快把大老爷扶进去,田嫂和绫子先伺候大老爷睡下。
绫子把大老爷扶进西套间之后,二太太又不放心,指使田嫂和郭嫂说,你们去
大太太那儿看看,是不是大太太跟大老爷怄气了,要是大太太不放心,就说大老爷
在我们这边。
田嫂和郭嫂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跟二太太说,大太太那边黑着灯,没有一
点动静,又插着大门,不像是吵架的样儿。
二太太忽然想起来,问,睡觉的时候是谁关的院门?插门闩没有?二太太认为
这是一件很值得追究的事。
郭财媳妇说,是我,我关的院门,也插了门闩,大老爷咋着进来了呢?刚才出
去那院门还是插着的呢。
二太太也觉着蹊跷,问郭财媳妇,你没记错了吧?
郭财媳妇说,哪儿会呢,每天都是我关院门,都插门闩。
二太太也弄不清到底是咋回事,就对郭财媳妇和田嫂黄嫂说,你们去看看大老
爷睡下了没有,要是睡了,你们也都去睡吧。
郭财媳妇和田嫂黄嫂进西套间看了出来说,睡下了,绫子正给大老爷打扫吐出
来的脏东西。
二太太说,你们去睡吧,有绫子照看就行了,醉酒吐了就不会有事,睡一大觉
什么都好了。
田嫂仍回西厢房睡,郭财媳妇和黄嫂到东厢房去睡觉,亭儿也搀着二太太回屋
里,重又脱了衣裳上炕睡觉。
这一夜,绫子对大老爷照顾得很周到,到了第二天早晨,大老爷醒来之后,看
到自己身边合衣而卧的绫子,很惊讶地问,怎么是你不是丝红?
这时绫子刚醒,用手背揉着眼睛说,人家伺候了一宿,大老爷只记得丝红。嘴
巴撅着,显出一肚子委屈。
你也好,丝红也好,只是我这会儿口渴得很,可否给我弄碗茶来?大老爷把话
题岔开了,这是明智之举,要不说什么都尴尬,大老爷不明白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绫子说,我伺候大老爷穿衣裳,让田嫂去端汤,她昨儿黑夜说早清就给大老爷
去煮醒酒汤,这会儿应该弄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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