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易不会那么随便
男人喜欢在公共场合谈“性”,女人一般都很反感。
梓敬的表现真让紫雯大感失望,她从没有把梓敬看成好人,她也时时提防着他,
所以平时尽量不和他单独相处,但此时此刻,紫雯却无能为力。她隐隐感觉得到,
梓敬可能对她没安好心,就像当初对秋枫。都说“酒是色之媒”,看来梓敬又春心
大动,回到他那年轻时代了。
他们相距约有一米远,梓敬在胡言乱语大发感慨时,紫雯下意识地又往后坐了
坐。紫雯甚至想到,如果这个男人胆敢有所行动,她必然会拼死反抗到底,决不能
也让他得逞。紫雯从没有想到会和别的男人发生什么,她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渴望。
但今天,紫雯却莫名其妙地想到,如果与秋枫没有那么好的关系,或许会不一
样。
紫雯实在不敢想象,如果真的都忍不住超越了朋友的界限,她将如何面对情同
手足的好朋友。
紫雯根本没有用心看,她只是思索着在受到攻击时如何躲开,她已经做好了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准备。
镜头不断闪现着,还夹杂着那种令人窒息的声音。一股危险的信号正笼罩在紫
雯的心头,她无比恐惧,很可能要为今天的莽撞行为付出惨重的代价。
“隋扬真不是东西,听说又不要裴霈了。”梓敬喃喃自语。
紫雯知道他在没话找话,也没有搭腔,她的神经紧绷着,感觉得到自己的脸已
经发烧,浑身开始起燥。
梓敬也没有在意,独自边讲边看。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紫雯竟觉得那么漫
长。每一分钟都可能有危险降临,好像坐在已经拉弦的炸弹旁边,随时可能被炸得
粉身碎骨。突然,梓敬把手伸过来,朝紫雯面前抓了一下,嘴里含糊不清说:“坐
过来一点。”紫雯快速躲开,让梓敬摸了个空,随即站起来略带厉声问:“梓敬哥,
你是不是喝酒了?”梓敬双手拢了一下头发,说:“喝一点。”并随手关掉电脑,
与紫雯坐对面,好像如梦初醒说:“说正事吧。”
梓敬对紫雯说:“上午市里才下文,要求今年的竞标单位必须提交资质证书。”
紫雯问:“能不能借用别人的?”
梓敬说:“能,真借不来的话,弄一份假的也行。”
紫雯知道现在办假证的很泛滥,但一直认为和自己没有关系,听了紫敬的话,
忍不住问:“假的?通过那些电话办个假的?”
梓敬说:“不能让他们办,都是骗人的,人都不给你见面,说个邮政储蓄账号
让你交钱,交了工本费制作费,还得交保证金,没完没了。我给你说个地方,就在
市标不远,有一个复印部,专门作假,一套也就二百块钱。”
紫雯问:“什么名字?”
梓敬说:“好像是光明复印部。”
紫雯问:“谁去都给办吗?”
梓敬说:“都办,但你一定记住,没人的时候,直接给里面的工作人员说,有
人千万不要说。”
紫雯认真地记在心里。
梓敬注视着紫雯,一副愧疚面容,他说:“刚才真对不起!”
紫雯忙讪笑着大声说:“你快把我吓死了!”
梓敬躺倒椅子上,左右转了两下,看着窗外说:“秋枫属于那种百依百顺的柔
弱女子,你属于桀骜不驯型!”
“我不会那么随便——或许有点传统,我渴望男女之间那种纯真的友情!”紫
雯笑着说,“你能遇到秋枫真不错,又不图你什么。”梓敬面带笑容说:“她不是
一般的好,而是特别得好,我一分钱都没往她身上贴,人家也从来不要。”紫雯想
起秋枫郁闷的夫妻生活,想起一次次为梓敬生气,忠告说:“秋枫为你付出了很多,
你可得对她好点。”
梓敬知道紫雯是劝他别去招惹别的女人,他没有说话,而是看着紫雯夸奖道:
“你身上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浩然之气,让人望而生畏!”紫雯笑着说:“你就
不想想,有秋枫在那儿站着,我会------”梓敬好像知道了紫雯的意思,脸上露出
了不易察觉的微笑,他忽然认为,女人都是一样的脆弱,紫雯表面刚烈,但也并非
牢不可破。但紫雯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梓敬不再有别的奢求,起码今天打算到此
为止。他甚至想到,干吗要先遇到秋枫呢,为什么不先遇到紫雯呢。他看一下手表,
忽然大声说:“招标办在五楼,你上去吧,估计来人了。”说着就站了起来,要送
紫雯出去。
紫雯也站起来,却没动,说:“你能不能也入点股,到时候给你多分点。”梓
敬直接说:“我哪有钱,你嫂子又没上班,全靠我一个人工资,还得供两个学生上
学!”紫雯心头一颤,说:“那好吧,我想想办法。”
紫雯从局长屋里出来,走到电梯口,没有上去,而是犹豫片刻,下楼回家了。
紫雯心情有点乱。
真是计划撵不上变化。
加上裴霈的钱,她总共才有15万。
还要找人办假证。
王强也不给出出主意。
不知穆达成的贷款------想到穆达成,紫雯马上又陡地来了精神。她迅速拨通
了电话------没人接却收到了信息:征地不成,贷款无望,我在外地,后会有期。
紫雯今晚不打算出门,她拉严窗帘,脱净衣服,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她要把
这几天来身上的污垢来个彻底清除。
紫雯看到了自己纤美的身体,看到了自己满脸的疲惫和无奈------一丝不挂,
全身放松,呈大字躺到床上。
她想到与王强的长期别离,想到穆达成的奔波流浪,想到紫谦哥的身陷囹圄,
想到自己的办事艰难,竟嘤嘤地啜泣起来——睡梦中,耳边回荡着一首古老的歌:
多少脸孔,茫然随波逐流,他们在追寻什么,为了生活,人们四处奔波,却在命运
中交错,一年过了一年,啊,一生只为这一天,让血脉再相连,擦干心中的血和泪
痕,留住我们的根------紫雯感到有一个人来到了她的床前,她想看一下是不是王
强回来了,却睁不开眼;她想问一下是不是王强坐在她身边,却发不出声;她想起
身躲开,却浑身用不上一点力气。她感到身下有一股气,把她徐徐托起,还像躺在
床上一样。他好像在空中,慢慢飘远,一阵清风从她全身抚过,一道黄光从她眼前
掠过,她到了一个飘满花香的地方。
睁开眼睛,紫雯看到自己正站在地毯上,身披霞帔,头戴凤冠,两个美女搀着
她缓步向前。在地毯的两边,有两排鲜花簇拥的行道,栽着红、黄、绿三色小花,
争奇斗艳,煞是好看。放眼远望,红色地毯一直通到大殿门口。殿的上方,似有万
道金光,好像西天大佛模样。殿的左边,伫立着一巨型佛手,拇指向前,掌心微凹
内含,给人温暖亲切之感。
正当紫雯迷惑不解时,听到一声音传来:“皇后驾到!”。立时殿门大开,一
副壮丽的景象呈现在眼前。殿内巨柱擎顶,柱上盘龙绕凤,金碧辉煌,耀眼夺目。
在大殿之上,端坐着王强,却是一副皇上打扮。紫雯正纳闷,又一声音传来:
“皇后接旨!”紫雯忙跪下听旨:因紫雯对皇上一片衷心,威武不屈,富贵不淫,
特封为皇后,赐每月侍寝一次,钦此!
紫雯一听,凤颜大怒,她先是扯掉霞袍,拽掉凤冠,既而鼻子酸酸,眼泪汪汪,
以极快的速度冲上殿去,拉起王强就往殿外跑,还大叫:宁要你日陪夜伴,不要你
黄袍加肩!
这时,张艺某却挡到面前,厉声呵斥:“怎么能擅改台词,我们这是拍戏!”
紫雯战战兢兢,说:“对不起,导演,再给我一次机会!”张导演却声色俱厉,
吼道:“你已经第四次出错了,不能再演了,换二号女演员!”谁知紫雯却怒气冲
天,大叫:“不演就不演,我还不稀罕呢!”说着拉着王强朝殿外奔去。
王强正想怪紫雯胡闹,大殿上方又响起一个声音:“人到无求品自高,不羡权
贵真英豪;世世修来刚烈女,英明传颂万万朝!”
紫雯如受到封赏般异常兴奋,王强却大声反驳道:“品高能有几两重,英豪可
值多少铜;刚烈空名有何义,祖祖辈辈留穷名!”
那个声音还响彻上方:“忙忙碌碌于风尘,功名利禄化烟云;古人不见今时月,
今月曾经照古人!”
紫雯也说:“金钱可以买来房子,却买不来温暖的家;金钱可以买来关系,却
买不来真挚的感情;即便与你吃糠咽菜常相伴,我也会倍感幸福如受宠!”
王强这才端详着紫雯,生出百般爱怜,他心疼地说:“从你忧郁的眼神里,我
读到了好多的挫折和惶恐,你一定受到了欺负,内心遭遇到了挫折和不幸!”
紫雯想到了曾经的一切,如同久别的孩子见到妈妈,趴到王强的身上,嚎啕大
哭。
王强抚摸着紫雯的头发,疼爱地说:“人情冷暖,世态险恶,我不会再让你独
自受苦奔波!”
紫雯再也难抑胸中苦楚,压抑的泪水好像找到了发泄的闸门,随意奔腾徜徉------
紫雯醒来时,芳心微喘犹不歇,泪湿枕巾已半截。她看一下表,才凌晨两点,却毫
无倦意,就拿出手机打通了王强的电话。
王强很快接住,关切地问:“乖乖,你怎么也没睡?”紫雯娇柔似水,嗲嗲不
休:“我做了恶梦,梦到你做了皇上,不跟我睡了!”王强说:“瞎想什么,我真
当了皇上,你不就成皇后了吗!”紫雯又嗲:“我不愿当什么屁皇后,我只想当一
个老百姓。当皇后每月才被你宠幸一次,我要你每晚都来宠幸我!”王强说:“好,
好,宝贝,今晚我就宠幸你,可是回不去呀!”紫雯说:“我们通过视频吧!”王
强说:“我才不爱弄那假的呢!”紫雯又开始嗲嗲:“可是我真的想要!”
王强一本正经说:“允许你自己解决!”紫雯说:“不行,那样不过瘾,我要
玩真的!”王强开玩笑说:“两三天我就回去,商量公司年会的事。你一定等着我,
千万别乱来!”紫雯撒娇说:“不行了,我现在就到大街上随便拉一个!”王强宽
容地说:“可以呀,让他带自己的套。”紫雯笑道:“好啊,因为咱家的也不多。”
王强说:“你真会过日子,不管你了,我要睡觉了。”紫雯忙说:“如果没有
法律限制,你比以前的皇帝都厉害。那你就舒服死了,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想宠幸
谁就宠幸谁。”王强并不想让别人总说自己好色爱女人,假装生气说:“你如果从
政一定堕落,如果当演员一定接受潜规则,如果你不和我结婚,说不定会跟个穷光
蛋倭瓜包,也生不出亮亮来。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你如果是男人,肯定也好色------”
紫雯笑着问:“这么说你承认自己有色心了?”咄咄逼人的语气。王强说:
“我不承认你会相信吗?”玩世不恭的腔调。
紫雯不再纠缠王强,而是体贴地问:“你怎么熬到现在还没睡?”王强说:
“刚参加完一个朋友的聚会。”紫雯说:“我睡不着,你挂机吧!”等了一会儿,
问:“你怎么还不挂?”紫雯说:“你先挂嘛!”王强说:“你挂了我才挂。”紫
雯撒娇道:“我不忍心挂,我不愿意挂。你不挂拉倒,我就是不挂!”王强无奈,
只得挂了。
想到今后再也不用为贷款发愁了,紫雯一身轻松。
紫雯又做了一个梦,梦到她和嫂子一起去看守所接紫谦哥。紫谦哥满面春风地
走来,却没有上她们的车,而是走到了千卉那一边,气得嫂子又是咬牙切齿痛骂一
番。紫谦却根本不去理会,旁若无人地拉起千卉远去了,速度很快,好像怕她们撵
上似的。紫雯急得想大喊,却听到手机响了。
紫雯是被手机声给叫醒的,是嫂子打来的电话,慌慌张张地说:“快点到中医
院,你哥中风了!”
紫雯马上想到了一句话:一人中风,全家发疯;老婆中风,老公充公;老公中
风,老婆失踪。心想,这下麻烦大了!
紫雯跑到中风科,看到了病床上的哥哥。他鼻孔中插着氧气,嘴唇微张,面目
焦黄。虽然眼睛半睁着,却谁也认不出来。嫂子坐到一边,已哭得泪人一样。一个
民警看到紫雯进来,便喊她出去,问:“你是紫谦他妹妹?”紫雯回答:“是的!”
民警说:“你哥凌晨两点多晕倒在厕所里,你嫂子只顾哭,一句话都不说,你
现在替他写个申请,我们回去为他办理保外就医手续。”紫雯止住悲痛,连连点头。
只剩下两个无助的女人和来来往往的护士医生。
紫雯去问情况,医生告诉她:“正处在脑溢血的危险期,待会儿做做CT,看看
出血部位,必要时得做手术,把出血抽出来,避免进一步压迫到别的细胞,影响其
他中枢功能。”
紫雯伤心地问:“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医生说:“如果不是很严重,24小时
内就会醒;否则,生命就有危险。”紫雯着急地问:“只要能醒来,是不是就会好?”
医生说:“因人而异。”紫雯迫切想知道最坏的结果,又问:“会不会卧床不
起?”
医生说:“有这样的可能。”
好个曾经叱咤风云威风八面的紫谦,现在却只能静静地躺在床上,头上被钻个
洞他也不知道,一拨又一拨的亲朋好友乡村干部都来看他,他也不知道。他可能从
此就下不来床了。
紫雯伤心地站在病房门口,仝桐眼睛木木地停在紫谦脸上,哽咽不止。
第二十三个小时,医生从他头部抽了200CC 血后,在紫雯和仝桐的焦急等待中,
紫谦睁开了眼,嘴里还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紫雯忙兴奋地大叫:“哥,哥,我是紫雯,你说话呀!”
紫谦嘴唇动了一下:“芊------”
紫雯又拉过嫂子,说:“哥,她是谁,你认识她吗?”
紫谦看看泣不成声的妻子,说:“遥------遥------”
一句话说出,两滴眼泪就从紫谦的眼中滚落下来。
就这么一句话,让仝桐听到了亲情,听到了温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呜
呜”直哭,还叫道:“紫谦,你可不能有事,你赶快好吧,我都快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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