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姐的命其实特别苦
紫雯又出去问情况,医生说:“因为抢救及时,总算保住了生命;今后只要加
强锻炼,慢慢会好起来的,走路也不成问题。”
紫雯微笑着问:“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医生说:“不会和正常人一样!”
紫雯进病房时,看到嫂子趴在床边,握着紫谦哥的手,睡着了。从入院到现在,
仝桐从没合眼。
第二天,紫谦已能吃下东西。第三天,紫谦想下地走路。在征得了医生的同意
后,紫雯和仝桐就试着搀他起来。
紫谦先让好脚着地,另一只病脚让仝桐搬着,也接触地面。刚试着用一点力,
整个身子就砸向仝桐。紫雯用力一推,紫谦就歪倒在床上。
这一下又把紫谦惹恼了,他又恢复了以前的模样,目光如剑,直刺仝桐。嫂子
已经吓得满脸苍白,慌忙从地上爬起,跪在床头,哭着说:“是我没用,是我没用!”
说着就握住了紫谦的病手。紫谦用另一只手,一下子把嫂子的手推开,嘴里还
“哎------哎------”嘟囔着,以示对仝桐的极度不满。
仝桐的泪水又止不住夺眶而出。
听说按摩对病情恢复大有益处,仝桐就不停地在紫谦的病腿上揉捏搓拍。第五
天,当她们扶着紫谦再次尝试着站起时,竟然成功了,还走了几步!
第十天,公安局和检察院来人,在与医院谈话后,又来到紫谦的病房,让他在
一份《允许保外就医通知书》上签了字,并私下对紫雯说:“我们以后不会再来了。”
第十三天,法院来人,送来了《破产清算通知书》,让紫谦在上面签字,还对
他说:“你的债务连同你的厂都没有了。”
第二十天,紫谦出院。因为胳膊腿都不灵便,只能由妻子搀扶着。每天早上六
点钟出现在他们家门口的那段路上,无论刮风下雨,从不间断。仝桐的耳中一直回
响着医生的话:再次发作,有可能会危及生命,所以一定要长期吃药配合锻炼。
一个人,如果让他改掉固有的毛病,除非他一朝顿悟,或者要他经受大的打击。
紫谦像变了一个人,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骄悍跋扈,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老成持
重。
因为他大脑迟钝,造成语言障碍,说不出完整的话,与人见面只能打哈哈应付。
在家里也很少表达,整日心事重重地闷坐着,还不时地长吁短叹。在他失去了那么
多的声名和权势之后,唯一还能够对他不离不弃的是他的妻子,和妻子对他始终如
一的真情。
仝桐理所当然的成了紫谦名正言顺的监护人。她直起腰杆,感到从未有过的放
松与快意。
千卉打来过电话,被仝桐痛斥一通:“你差一点把他害死!你道德沦丧,也该
嚣张到头了!想来就来吧,正想找你算账呢!社会上怎么会有这种人,怎么没有法
律严惩你们!”紫谦半躺在沙发上,只顾看他的电视,呆板着脸假装没有听见。
千卉带着孩子来过,仝桐把她让到一个饭店里,态度坚定,语气铿锵有力:
“你如果还想跟他过,我成全你;你如果只想把孩子留下,绝对办不到!”
千卉一脸苦涩说:“他很爱这个孩子,我只想让他见上一面。”
仝桐把一沓钱甩到千卉面前的桌子上,横眉冷对:“他命都快没了,还能顾上
见你!一万块钱拿去,算是了断!”
千卉默默地离开了,没拿走一分钱。她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满肚子的委屈无
处倾诉,有时觉得自己就是窦蛾,冤深似海,有时又认为自己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但孩子是无辜的,他们这样做对孩子太不公平了。她低头看着孩子,禁不住热
泪盈眶。
孩子问:“妈妈,你为什么哭了?”
妈妈说:“是沙子进到眼睛里了。”
孩子:“没有风哪里来的沙子?”
妈妈:“是妈妈自己不小心弄进去了。”
孩子:“我给你吹出来吧。”
妈妈:“你吹不出来,它太深了。”
孩子:“怎么让它出来?”
妈妈:“再哭一会儿就出来了。”
占涛和中现都被判半年牢狱。梓敬与秋枫自然见面更频繁了。怡平继续炒她的
股。
怡平在股市上认识了一个男人,他叫郝思楠,比怡平小两岁,中等身材,长着
一副颇能讨女人喜欢的俊俏脸蛋,而且能说会道。这人几年前与朋友合伙开了一个
铝石矿。看到利润颇大,自己又单独开了一个。手中很有几个闲钱,就想趁股市正
旺,赚上一笔。但郝思楠是个股市新兵,少不了要向身边的老师请教。
怡平入市几年了,大赔过也大赚过,赔赔赚赚也有不少的心得体会:心态非常
重要,赔赚都是习惯;选股不宜太多,一支够用一年;人少可能会涨,人多可能会
跌;不能乱听乱信,感觉才是赢家。郝思楠很佩服这个年龄不大股龄不小的美少妇,
听她给别人讲了这一番经验后,凑过去笑求她:“怡平姐,你也给我推荐一支。”
怡平看着他,一脸警惕问:“我不认识你呀,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郝思楠
仍然灿烂笑容如故:“我听见他们都这样叫。”怡平面无表情,一边看股一边随口
说:“你今天就买武钢股份,或者浙大网新,肯定能赚!”郝思楠毫不犹豫地说:
“就听你的,每支购进五万,盈利一半归你!”怡平也没理会他。
当日收盘时,郝思楠买的两支股全部上涨,净赚三千多。他就兴奋地从包中拿
出钱,数了数,递过去说:“一半归你,这是你的,一千五!”怡平执意不要,说
:“谁挣是谁的!”郝思楠也很死劲,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人而无信,不
知其可!再说,如果不是你,说不定我还会赔呢!算我请客,以后还请你帮忙呢!”
怡平看着他真诚的模样,万般无奈,只得笑着说:“改日你请客吃饭!”郝思
楠马上说:“现在就去,黄鹤楼大酒店!”怡平推辞说:“今天真的有事,明天吧,
我再约个朋友!”
相互留了电话,就分手了。
怡平还以为那家伙只是耍耍嘴皮子,所以就没当回事。谁知上午十一点多,真
的接到了电话:“怡平姐,我们在黄鹤楼见!”怡平挂了电话,就给秋枫联系。
郝思楠订好房间,倒一杯水,边喝边等。左等右等还是不来,就往窗外张望,
看到怡平在门口站着,忙跑出去,说:“怡平姐,进去吧!”怡平朝两边看了看,
脸上已没有了昨天的拘束,她说:“等一个朋友。”郝思楠也往怡平看的方向望了
望说:“联系一下,看她到哪里了。”怡平就拨通电话,秋枫却说她有急事,来不
了了。
怡平马上又紧张起来,看看远处又看看郝思楠,不知所措。
郝思楠就说:“我们先进去吧。”当他看到怡平还在犹豫时,又说:“要不你
再约一下别人。”
怡平手掂小包,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郝思楠看出怡平有所顾虑,知道她还是拘谨,对他有防备,就说:“里面有大
厅,好多张桌子!”
怡平微笑着看一眼郝思楠,温柔地解释说:“不是那个意思------那好,走吧。”
他们在靠边的一张桌子坐下,服务生刚把菜单填好,就呼啦啦进来十几个年轻
男女,来到了紧挨他们的桌子边。这几个人还掂个蛋糕,好像给谁过生日。但一张
桌子肯定是坐不下的,就有人过来给怡平他们商量,想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郝思
楠看一下周围,说:“没有空位子呀!”服务生却说:“你们两位去雅间吧,正好
有一个!”
郝思楠看着怡平,征求她的意见。怡平也无可奈何,笑了笑,就站了起来。
他们要的东西也端上了桌子。
郝思楠慌忙帮怡平把饮料打开,插上管子,又递到她手中,说:“赶快喝吧,
你肯定渴了!”怡平这才感觉到喉咙很干,没有客气,就着管子吸了一口。郝思楠
又把筷子、碟子、勺子都摆到怡平跟前,然后才坐下来。
怡平心中产生一种感觉,似曾相识的又久违了的,被男人宠爱关心的感觉。这
种感觉催生出了一种激情,这种激情让怡平胸波荡漾,快速升腾起报答的欲望。
郝思楠把一大块鸭肉夹到怡平的碟中,说:“怡平姐,想什么呢,尝尝他们的
拿手蒸鸭。”然后又把青菜夹过去一些,说:“均衡营养,荤素搭配。”接着又倒
两杯啤酒,自己端一杯,给怡平一杯,说:“以后全仰仗怡平姐领着小弟在股市中
闯了,来,我敬平姐一杯!”
怡平就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说:“我也不行。”郝思楠夸奖说:“怡平姐就
别谦虚了,你有经验,看得准!”怡平笑道:“瞎说的!”郝思楠郑重地说:“我
今天想给姐说一件事。”怡平抬起头,问:“什么事?”郝思楠把杯子放到桌上说
:“我打了四年铝石矿,知道利润有多大。你不如也建一个,投资才十几万,每年
几十万没问题。”怡平看着郝思楠,犹犹豫豫地说:“我没有经验呀。”郝思楠爽
快地说:“我可以帮你!”怡平端起杯喝了一口说:“我回家给你哥商量,看他有
兴趣没有。”郝思楠又往怡平杯子里添了一些啤酒,问:“我哥做什么的?”怡平
说:“经营宾馆。”郝思楠自信地说:“商人不会错过商机,我哥肯定会同意。”
怡平早已经喜欢上眼前这个男人了,所以就急想知道他的其它情况,试探着问
:“弟妹是干什么的?”郝思楠随口回答说:“小教师。”一副鄙夷的口气。怡平
睁大两眼问:“很漂亮吧?”郝思楠笑着说:“她能比上姐的一半,我也高兴了!”
怡平开心又疑惑地问:“你平时不高兴吗?”郝思楠解释说:“也不是不高兴,
也不是很高兴,一般心情。”
郝思楠很会照顾人,他的这一点曾经让他赢得了现在妻子的芳心。他不断地给
眼前这个可爱姐姐夹菜,还时不时地说些味道怎么样,敢不敢喝了,不敢喝就算了,
一定要爱惜身体这些体贴人的话。
怡平很受感动,又主动问:“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郝思楠喝酒脸红,他又呷了一口酒,看着怡平说:“十八岁教书,一干就是十
年!”
“好啊,人类灵魂的工程师,阳光下最光辉的事业!”怡平像小孩子一样叫了
一声。
郝思楠听到这种声音,知道怡平姐已经不再拘谨了,他很高兴,说:“教师是
最伟大的职业,但也是最没有前途的职业,没有哪个教师靠教书发财的!”
怡平用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郝思楠:“看来你当教师就是一个错误,经商才是
你的选择,你现在算成功了!”郝思楠低下头,谦虚地说:“还可以------”然后
又问:“我哥也不错吧?”怡平毫不避讳地说:“我们都是二婚,他比我大十几岁。”
郝思楠看到她有点沉闷,马上脸露歉意说:“不好意思,姐------你多吃点。”
占涛进监狱后,怡平虽然说自由了许多,但觉得很苦闷难熬。一个人守着偌大
的房子,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孤独、恐惧一齐袭来。最重要的是她需要男人的呵
护,渴望有男人陪伴在身边,可以撒娇可以依靠,哪怕他只是个没用的空壳子。她
一直感慨自己命运多跌,就像漂游不定的浮萍,又如那随风漫舞的树叶。以前说起
自己的家事都能坦然面对毫不避讳,今天当着郝思楠的面说出来后竟莫名伤心起来。
听到郝思楠发自内心的道歉,她竟情不自禁地红了眼,声音低低地说:“没关
系------你姐的命其实特别苦!”
郝思楠忙递过去一张纸,怡平接过来,看着郝思楠,欲说无言,只看到两行泪
水顺着两颊就滚落下来。
郝思楠听出味道不对,却又不知如何是好,急的满面通红。
怡平很快清醒过来,说:“对不起,你姐失态了!”边说边低头擦泪。
郝思楠倒一杯水递过去,说:“姐,你再喝口水吧。”
怡平伸手接杯子。
正在这时有人敲门,郝思楠迈脸过去,怡平因为是低头,伸出的手却抓在了他
的手上,惊的二人同时松开,杯子“咣”的一声就掉到地上,摔碎了。
郝思楠忙弯腰,把碎杯子拾起来扔到纸篓里,然后坐下来,看着怡平问:“没
事了吧?”
怡平站起来,往下拉拉自己的上衣,又弯腰拍拍裤子,直起身说:“没事了,
我们走吧。”
“怡平姐,先别走,送你一件小礼物。”郝思楠迅速从包中取出一样东西。
怡平看着他打开,眼中陡地绽放光芒,她耸立双眉,柔柔地问:“送给我的?”
郝思楠说:“诺基亚8210,倾国倾城!------最适合你了!”
怡平激动地说:“太漂亮了,------但我不能要,无功不受禄!”
郝思楠双手捧着递过去:“这是你应得的一半利润,就算还给你了。”
怡平不再说什么,就拿在手中,深情地看着郝思楠说:“你真是个好老弟!”
他们相互留了电话,还约好每天都在交易大厅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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