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节
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沈志远忽然想起南江市电视台和南江日报的记者也曾赶
到火灾现场。想到这里，沈志远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跑到办公室，立即传呼方梦
君和在场的南江日报记者。
在支队时，由于工作的关系，沈志远经常与南江市的新闻单位打交道，一直保
持不错的关系。对火灾进行报道，按照模式，通常是某年某月某时某地发生革宗火
灾，某消防队、某些领导到场，损失多少，原因持查等等，没有多大实际意义，它
最多触动少数人的神经。现在沈志远想通过这个事件，把临江消防工作的现状写出
来，影射政府对消防工作领导不力，同时要适可而止，不能曝光太多，否则，一旦
使领导难堪，引起反感，不但起不到对消防工作的促进作用，反而会造成工作上的
更大被动。借助新闻媒体的力量，给县政府造成骑虎难下的境地，最终使他们改变
观念，正视存在的问题，加大对消防的投入，这才是沈志远要达到的目的。
南江日报记者听了沈志远的想法后，立即表示支持，而且让沈志远亲自动笔撰
写稿件。方梦君此时还在临江，沈志远让她马上赶到消防大队。在沈志远的安排下，
方梦君先在消防大队拍摄了几个外景，然后采访县长李和。
当晚，南江电视台播出了方梦君采编的新闻专题——来自临江百货公司火灾现
场的报道。
镜头一：消防大队官兵奋勇救火
镜头二：消防车熄火，引发群众的围攻和谩骂
镜头三：镜头从临江县城的全貌聚焦到消防大队，破旧的营房以及临时搭建的
车库。
画外的声音：“各位观众，三月七日凌晨，临江县百货公司大楼发生重大火灾，
造成了近一百万元的损失。火灾发生后，临江县消防中队及时赶赴现场扑救，临江
县政府、公安局等有关领导也先后赶到现场。然而，就在灭火紧急关头，其中一辆
消防车发生故障，使消防官兵丧失了最佳战机，最终导致火势失控，由小火演变成
大灾。最后由南江支队增调的力量将大火扑灭。事故发生后，我台记者赶到临江消
防大队进行了采访。”镜头由繁华的市区缓缓范地推向消防大他的营区。画面中的
方梦君指着身后的消防大队破旧的营房，说：“这就是临江消防大队官兵所住的营
房。”镜头推向简易车棚下两台超期服役的消防车。方梦君的画外音：“这两辆消
防车就是参加救火的消防车，乍一看，跟新车没什么两样。但据消防官兵介绍，这
两辆消访车已经超出最高服役年限，这样的消防车参加灭火，谁都不敢保证它不出
问题。正是其中的一辆在灭火中突然熄火，贻误了战机。现场不明真相的群众对消
防官兵谩骂攻击，消防官兵保持了极大的克制，避免了矛盾的进一步激化。为此，
我们专门采访了临江县县长李和同志。”画面转向李和县长的办公室。桌上摆着话
筒，方梦君问：“李县长，为加强临江消防队伍的建设，县里想了很多办法，而且
正准备拨出专门款项，加大对消防站的投入。改善消防官兵装备，您可不可以谈一
下目前这方面工作的进展情况？”
李和对着电视机镜头，说：“临江县委。县政府对消防工作历来都非常重视。
今年，我们又把消防站建设摆上市政建设的重要议程，县政府已经就此事进行了专
题研究，准备拨出专款加大对消防站的投入。我们决不能让百货公司火灾的悲剧在
临江县重演。同时，我号召全县人民，积极进行捐赠。共同解决消防装备落后的局
面。”镜头切换到方梦君的特写：“消防工作离不开当地政府的支持，更离不开人
民群众的支持，小洞不补，大洞受苦，穷了消防，苦了百姓。我们真诚希望这种悲
剧不会在临江乃至全市再度上演。”
第二天的《南江日报》在头版显著位置刊登了暑名为利剑的文章：
脸盆代替水枪 装备亟待解决
本报讯 昨日凌晨4 时许，临江县百货公司大楼发生特大火灾，造成直接经济
损失一百多万元，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之中。昨日凌晨4 时20分，临江县公安消防中
队接到报警后，火速赶往火灾现场，全力进行补救。由于没有破拆工具及必要的防
护装备，官兵们只能远距离射水灭火。
在灭火最紧要的关头，参加灭火的两辆消防车中的一辆突然熄火，失去了最佳
灭火战机。消防官兵和围观的群众只好从附近的居民借来脸盆、水桶等各种工具进
行灭火，毕竟杯水车薪，整个大楼陷入一片火海。参加灭火的消防官兵一度成为众
矢之的，一些群众围攻谩骂在场的消防官兵，现场一度出现紧张气氛。后经南江支
队增调力量的全力扑救，大火于8 时被彻底扑灭。事后记者从当地消防大队了解到，
参加灭火的两辆消防车是70年代的产品，已经超期服役了十几个年头，出现熄火现
象就不足为奇了。
火灾发生后，临江县委、县政府五套班子领导迅速赶往火场，积极指挥扑救工
作。李县长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消防站的建设已经摆上县政府的首要日程，
消防专项经费正在落实。同时，李县长向社会发出呼吁，希望社会各界共同支持消
防事业，力争把临江消防站建成全市乃至全省、全国一流的消防站。辛县长还表示
：于苦也不能苦了我们的子弟兵，再穷也不能穷了消防。
县长有没有这样的表态，无从考证，连县长本人也记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对《
南江日报》记者这样讲过，只有作者本人最清楚。
县政府召开紧急办公公议。开会之前，李县长让秘书先播放了沈志远送给他的
VCD ：《大火警示录》。
警示之一： 危险品仓库发生特大火灾爆炸事故。这次事故共造成891 人伤亡，
其中18人死亡，重伤136 人。消防支队重伤15人，轻伤45人。事故原因是安放危险
品仓库区因混存化学物品发生反应引起。
警示之二： 1994 年 11月 27 日，辽宁省阜新市艺苑歌舞厅发生火灾，死亡
233 人。火灾是因有人用报纸点烟引燃了沙发等可燃物引起的。肇事者当场死亡。
警示之三： 1994 年12月 8日，新疆克拉玛依市友谊馆因舞台上方电灯烤燃纱
幕引起火灾，死亡325人。其中，中小学生288 人。
………………
警示之十：2000年12月25日，河南省洛阳市东都商厦发生特大火灾，死亡309
人。火灾由烧焊引起。
一幕幕悲惨的景象呈现在与会人员的面前，一具具烧焦的尸体，一幢幢烧毁的
建筑物，一堆堆大火后的废墟，一个个催人泪下的场景……影片播完之后，与会者
沉浸在巨大的痛惜之中，个个表情肃穆，久久不能平静。
李和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刚才的纪录片，在座的各位都看到了，我也不
必多讲了。包括我在内，一直以来，脑子里存在着‘重经济、轻安全’的思想，在
座有这种思想的人也不在少数。血淋淋的事实，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贴近我们。可以
说，我们一直心存侥幸，以为这些灾难距离我们很遥远，厄运不会降临到自己的头
上。百货公司火灾，给我们上了很好的一课，所幸没有人员伤亡。如果火灾发生在
人员集中的时间，后想不堪设想，靠消防大队现有的装备，不出大事才怪，出了大
事，我们这些父母官，如何向临江人民交待？就是百货公司这场火灾的善后处理工
作，也将是十分艰巨的，辛辛苦苦积聚的财富被一把火化为灰烬，几百人的吃饭成
了问题，耗费事企定的人力物力不说，还增加了社会不稳定的因素。这些问题为什
么以前没考虑到？可以说，我们政治觉悟还不如一个消防大队长！他为了啥？他心
里装着的是我们的百姓！我们的人民！我们应该感到惭愧。火场上，群众痛骂的不
是消防官兵，而是我们！经济发展固然重要，但绝不能对火灾疏于防范了，否则我
们将对不起临江人民，对不起浴血奋战的消防官兵！”
李和边说边把消防大队的报告拿出来，“关于解决消防站建设的经费问题，财
政局已经拿出了具体意见，包括征地在内，新营区建设总需资金约二百多万，再加
上装备经费一百万，共需三百万经费，靠政府目前的财力还难以一步到位。我看可
不可以先这样，今年政府拨出二百万，其余的缺口由消防大队负责向社会筹集，争
取到今年底，建好新的消防站，更换消防车，解决急需的消防装备。以后要逐年增
加消防投入。”李和把自己的意见说完，看看与会领导，“大家还有没有其它意见？”
大家均未表示异议。
李和又补充了一下，“还有，你们四个副县长，各要出一份力，在你们分管的
系统负责筹集一部分资金，国土局要和消防大队密切配合，规划好新的营区。”
沈志远从县长秘书那里得知县政府的批复意见时，再也不能抑制自己的情感，
两行热泪滚滚而下。本队部里发出阵阵的欢呼声，个个与沈志远相拥。胡进紧紧握
住沈志远的手，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胡进交待王参谋：“晚
上加菜！”
晚饭色，沈志远向全体官兵宣布：“今天，我向大家报告一个好消息，建设消
防站的拨款报告县政府已经批下来了！”
“哦——”官兵们欢呼雀跃。
“年底，我们将建设一个新的消防站，而且还要购置两辆消防车！”官兵们的
欢呼声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讲话。“这预示着临江消防大队将掀开新的一页。在此，
我代表大队党支部，向你们表示衷心的感谢！希望在座的官兵，同心同德，开拓进
取，以优异成绩向临江人民汇报！能取得这样的成绩，要归功于我们的教导员！”
胡进受宠若惊地站了起来，说：“沈大谦虚了，你们要感谢他。没有沈大，我
们就不能打这个翻身仗。我谨代表曾在这里战斗过的一代又一代的消防官兵向沈大
表示诚挚的谢意！”
中队的饭堂成了欢乐的海洋，到处洋溢着胜似节日的喜悦气氛。胡进由衷地敬
了沈志远一杯酒，说：“我算服你了。”
沈志远笑着说：“多亏你的的情报啊！”
大队官兵对沈志远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时地向他敬酒。沈志远来者不拒，并提
醒官兵：“开心是开心，可别影响执勤。”
官兵们散去后，沈志远来到周立的房间，对周立说：“你觉得消防监督业务中，
哪项工作比较棘手？”
“当然是建筑防火审核了，又要查规范，又要校核计算。”
“所以呢，我想编一套程序，实现建审工作微机化，其它的办公软件就可以迎
刃而解。”
“这个主意真好！不过恐怕我不行。”周立面露难色。
“你肯定行！我先设计个初步方案，你具体负责编程。如果这个软件开发好了，
不但可以解决建审中的老大难问题，也能帮助设计单位解决消防设计的难题。
“我试试吧。”周立欣然领命，并当着沈志远的面把几盒游戏光盘丢进垃圾桶，
不无遗憾地说：“各别游戏时代了。”
实现消防监督微机化，这个设想在沈志远的胸中酝酿已久。
只是由于工作太忙，一直耽搁着。现在经费问题解决了，手下刚好又有这样一
位计算机专业人才，这个念头又涌上来。他的专业技术加上周立的计算机技术，他
相信一定能成功。
沈志远来临江县后第一次睡了一个安稳觉，睡得很沉、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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