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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屿厌烦地甩了甩衣袖,固执地重复了一遍:“哪点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都怪我不好,多嘴了。”那女模特儿竟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
弯子,摆出八面玲珑的架势,倒向我赔起不是来,“麦小姐,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你可别误会。闻屿虽然风流倜傥,喜欢拈个花惹个草的,可有哪个女人能让他真动
心的?我这么爱他,瞧他把我当什么呀!”她边说边撒娇似的瞟了闻屿一眼。“但
闻屿对麦小姐可不一样,有一回醉酒了,一个劲儿唤麦小姐的名字,听得我忍不住
想给他两耳光。”她说着,目光又轻佻地瞥了过去,“我说的是不是,我还没敢和
麦小姐开玩笑呢,他就心疼了。”
闻屿的脸色生硬而阴沉,他对女模特儿平静地说:“你回去吧。”那感觉仿佛
是自语,有些空洞和旁若无人。
“可是,今天……拍那杂志封面……”女人急得结结巴巴。
“改天再说。”闻屿爽快地打断了她。
女人留下几屡失落而无辜的神情悻悻地走了,裸露的长腿踩着模特儿们在T 形
台上夸张的步伐和节奏,这应该是一种类似于抗议的东西,却不知为何,将“失败
者”的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整个人几乎被那个女人的最后几句话撕得七零八落了,时空在欣喜的恍惚中
停滞了不知多久,才混混沌沌地回到闻屿、米拉和我的谈话中。
“麦淇,她叫什么?米拉对吗?我觉得这孩子还是长得很有特点,可以拍得另
类一些。”闻屿镇静地望着我,却有点涩涩的不自然。
某种渴望逃离的快感在我体内翻腾,让我安坐不住,我推托说:“报社里还有
点事情,你和米拉谈吧。”
说完,我急忙起身,鞋底在木楼梯上敲出紧凑的节奏,但是,那么轻松快活,
我一口气跑进嫩黄清澈的阳光里,仰起脖子,迎接暖融融的光芒。
七月的上午弥漫着懒洋洋的温暖气息,我跨着轻快的略带跳跃的大步走进报社
办公室,贝明俊和于晓婕正隔着办公桌努力接吻,简单易行的方式不稀罕了,非要
采取这种费劲的姿势,让我享受啼笑皆非的快乐之余,也不得不承认如今年轻人最
时髦的一种秉性——折腾。
我清亮地咳嗽了一声,“小两口亲热也总得选个场合吧!”我笑着说。随着和
闻屿间距离的一点点拉近,对于贝明俊的行为,我丝毫没了杂碎的不快之感。
贝明俊倒显出几分不安:“啊,麦淇,我正和晓婕说明天去医院做手术的事情,
再不去就晚了,你说呢?”他连忙用这个话题来掩饰,似乎带着安慰我的成分。
“是呀,多久了?”我问于晓婕。
她微微低了一下头,露出傲慢的羞涩,“两个多月了吧。”她说。与原先那个
因为怀孕而战战兢兢的于晓婕相比,口吻中更多了一种娇贵和嗲气。“麦淇姐,说
实话,我挺舍不得的,有的时候,恶心想吐难受那会儿,我竟然会觉得轻松,而且
有点开心,好像是心甘情愿地接受小家伙的惩罚,我真想让它在我肚子里多留几天。”
我听了,忍不住笑着说:“区区林妹妹真算不得什么,我们这儿还搁着个于晓
婕呢!”
“麦淇,你还不了解她,空想浪漫主义,要是真有了孩子,我看她躲都来不及!”
贝明俊懒散地靠在椅子上,脚蹬在办公桌上,摇着身子,晃晃悠悠地插进话来。
他的鞋底和桌子间垫着一张旧报纸,我仔细一看,竟是那篇题为《妈妈再爱我
一次》的报道,那个叼着烟的小男孩依旧一脸的调皮和精怪,但面颊上却多了半只
脚印。
我有意调侃地问道:“小贝,你费劲心思创意出来的那篇通讯反响如何?一定
让同仁们刮目相看了吧?”
“真是狗屁!”他把脚从桌子上撤下来的时候,瞥见了脚底的那张照片,向我
玩味地笑了笑说,“取笑我,是吧?”
“不敢不敢。”我咧着嘴说,“其实蛮好的一篇稿子,这么活灵活现又叫人同
情的一个孩子,怎么引不起人们关注呢?”
“我看,这个世界已经陷入到没有道德和情感的冰窖里去了,简直麻木不仁。”
贝明俊如一个先知般超然物外地感叹,却又满腔愤愤不平,“一开始,我还偷偷摸
摸地有点担心呢!怕影响闹大了,会捅娄子。”
“报纸刚刊出来那几天,阿俊啊,兴奋得彻夜不眠,以为自己就快成公众人物
了。”于晓婕乐呵呵地接过话去。
贝明俊显然对于晓婕的话和笑声颇为不满,脸上憋出了淡淡的潮红,然后,没
有底气地“哼”了一声,嘴里轻悠悠地滑出“神经病”几个字。
于晓婕腾地一下站起来:“你骂谁神经病呢?”
“你管我骂谁!”事实上,贝明俊的话总是含含糊糊,杀伤力并不强。
他们两个吵吵闹闹的时候,电话铃响起来,米拉说闻屿和她正要去一个废弃的
木材场拍摄,约我在那儿见面。
即便我心里一百个愿意,嘴上却说:“我又不懂摄影,帮不上什么忙,还是算
了吧。”
米拉不依不饶地游说:“闻屿要你来当助手,拿拿反光板什么的,很简单。”
听到她小小年纪开口闭口地叫“闻屿”,不免有种陌生而怪异的感受。
“好吧,我过来。”我像是答应得很艰难,说完了,一身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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