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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尊已经在我体内开始反抗了,艰涩的傲气攀升上来,我尽力将它压了回去,
声色平静地说:“那么,你为什么要给我送那些花呢?”
“什么花?”他惊讶地问,似乎透着一种不屑,“我好像不记得给你送过任何
花吧?”
闻屿的话语已经不仅仅用作表达意思了,更具备伤人的能力,我强忍着即将涌
出的泪水又问了一遍:“那些红玫瑰,真的不是你送的吗?”我自己像个乞丐,仿
佛在乞讨一个肯定的答案,为自己的自作多情寻找一个台阶。
“真的不是。”闻屿回答得如此坚决,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曾留给我。
我转过脸,眼睛有点酸涩的异样感觉。窗外翡翠般的竹海里闪着灿烂的阳光,
我突然想起在那个清晨收到陌生的玫瑰时,花瓣上闪动着点点的光芒,那个夜晚我
在灯光下一字一字地读着闻屿写给我的信时,信纸上也闪动着点点的光芒,那些晶
莹的亮点像一个个金色的梦境激起我内心无限的波澜。
可那真的仅仅是一个梦境吗?凭感觉说,我不相信,然而,眼前的闻屿又为何
如此不近情理呢?我有些糊涂了,甚至觉得一丝凄惨的可笑,为了这份不期而遇的
感觉,我陶醉、酝酿了这么多日子,又处心积虑才表达出来,竟是如此滑稽不堪…
…
在回来的路上,我们一直沉默无语,甚至连一句告别也没有送给对方。
到了报社,已临近下班时间,广告部、发行部的人员陆陆续续去走廊尽头打卡
室,因而成为一天之中社里最有生气的场景。采编部占着走廊左边的所有房间,这
里没有上下班的时间控制,几个同事还懒洋洋地在里面聊天。我的办公室自从另一
位记者跳槽后,一直是我一个人,直到年初,贝明俊和于晓婕来我们报社实习,才
结束了我自由自在的上班空间。
我在报社的楼梯口遇见了于晓婕。“麦淇姐,我看见闻屿送你回来了,我早就
说闻屿对你有意思,没错吧?”
我含笑而不答,其实我是不知如何回答。
她又兴奋而大声说:“什么时候,你请他也帮我拍一套写真集吧?我一点不比
主编的女儿难看,是不是?”
我将手指搁在嘴唇上:“嘘——轻点,主编室的门还开着呢!”
我们相视窃笑。
“好了,我得走了。”她说,“我约了小姐妹逛街,回头再聊。”
我一边答应着,一边埋头向办公室走去,短短一段楼梯,我走得精疲力竭,疲
惫地倒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贝明俊还在办公室里,见我这副模样,便问:“怎么啦?”
我收敛了一点绝望的神情,浅浅地笑了笑说:“没事。人哪,真是一种难以琢
磨的动物!对了,你怎么没和晓婕一块儿去?”
“她们女孩子能在街上转一天一宿,谁受得了!”他夸张地说,“怎么,突然
感慨起如此深奥的问题来了?”
我冲了一杯速溶咖啡,站在窗前,看着外边逐渐阴沉的天色,仿佛自言自语地
说:“没什么……”
“一定出什么事情了?跟闻屿有关?”贝明俊有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我轻轻地哼笑了一声,说:“真的很想知道?”
“当然,是不是和那些花有关?”不知道是关心还是好奇,或者另有什么原因?
近来,贝明俊似乎常常提起那些神秘的玫瑰。
“是,是和花有关。”我缓步踱回办公桌前,闻屿傲慢的神情始终在我眼前晃
悠,“那些花……不是闻屿送的。”
“是吗?你觉得很失望?”他做出惊讶状,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我面前。
“没有。”
“算了,承认了吧!”
“我只是奇怪,想弄清楚那些花的真相。”我这么说,是想转移话题。
没想到贝明俊抿嘴笑起来,说:“其实,真相我还是知道一二的,我知道是谁
在偷偷给你送花,以前不告诉你,是想让你有更多的想象空间,想象是很美妙的,
不是吗?”
“谁?”我似乎有点厌恶贝明俊的笑容了,仿佛带着取笑和戏弄的成分。
他沉默了片刻,用洋洋得意的目光灼烧着我,“我——”他晃晃悠悠地说出这
个字眼儿。
“你再说一遍?”
“是——我——每天早晨给你送来一束红玫瑰的神秘人就是我……”
他几乎还沉浸在沾沾自喜之中,而聚集在我体内的怒气却冲破了极力包裹它们
的皮囊,猛然逃逸出来,在办公室里横冲直撞。我重重地拍着桌子,像疯了似的吼
道:“你到底在想什么!想看一个‘失恋综合征患者’在你面前如何出丑吗?还是
想表示你的同情?”
贝明俊显然毫无防备,被我的歇斯底里弄蒙了,呆呆而紧张地望着我,突然,
也以盛气凌人的口吻说:“难道,我爱你也是错吗?”
“你要是真爱我,也不需要开这样的玩笑吧?”我在和贝明俊对话,但幻觉里
出现的却是闻屿。
“我现在告诉你,这不是玩笑!”他稚气的脸上满是倔强和赌气。
“那你是不是打算和于晓婕分手,和我恋爱呀?”我讥笑地怒气冲冲地说,似
乎要将对闻屿的恼羞发泄到他身上。
“是又怎么样?”他说。
我僵持了片刻,尽力温和地说:“对不起,小贝,我的话说重了,我没有责怪
你。其实,我们是属于同一类人,活得很迷茫,我不知道我要什么,你也不知道,
是吗?晓婕一直很紧张你,而你却在开这样无聊的玩笑,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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