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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有一次我问起闻屿为什么会对裸体产生浓厚兴趣,他说是因为从中找得
到大地般母性的美丽。那个时候,我还对闻屿存在着相当的偏见,对他的回答也觉
得做作而有些不以为然,如今眼前无声的画面给了我最好的解释,也叫我隐隐地惭
愧。
我跟随着照片,一幅一幅地欣赏过去,慢慢地被带入一个人迹寥寥的清净角落。
有一束嫩黄的阳光从一扇狭小的窗子照进来,落在一段曲折的木质楼梯上,上面静
静地坐着一个黑衣人影,仔细地瞧瞧,竟然是闻屿。
闻屿望见我,有种不可思议的复杂表情,慢慢从那个藏匿的空间里走了出来,
对我说:“我没想到……你会来。”
“我也没想到。”我仿佛赌气地说,有些不自然,委屈的感觉依然在我心里蠢
蠢欲动,“但我想知道……真实的你是怎么样的?”
闻屿愣了片刻,说:“真实的我?我自己也不知道。”
“但至少,那天在家门口的你,不是真实的,是吗?”
他一定看到了我眼里的真诚和恳切,所以,他回避了目光,说:“你没必要如
此顶真,我不值得你这样……”
“你怎么知道你不值得?”我坚定地反问道。
他良久地注视着我,我们依然习惯性地沉默无语。
突然,他轻松地笑了一下,浅淡而平和地说:“麦淇,你能来,挺好的。”
这虽是一句看似再随意不过的闲话,但确实触到了我心底的某根神经,我也淡
淡地笑了笑,问道:“谢谢你这样想,外面记者会你怎么不去?”
“没我什么事,我要说的都在照片里。”
我说:“没想到你是如此淡泊名利的人,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其实,给米拉
拍照的那天,年轻的助手已经将闻屿的为人全盘道出了。
“淡泊名利可不见得是好事,连这个摄影展也是靠别人撑面子的。”闻屿无奈
又调侃地说,似乎对自己无力办起摄影展而有些愤愤和失落。
“听说了,是一个洗发水商人资助的,不过,真正的艺术总是属于少数人的。”
我接过他的话安慰道。
闻屿意识到了他在我面前的低落情绪,立即调整了状态,口气也变得松脆起来,
比划着墙上的照片说:“嗯,言之有理,麦淇,你绝对是这少数人中的一个,来,
评介一下。”
“过奖过奖,我可是门外汉,不过,要是从冲着‘人体艺术’这几个字而来的
参观者的角度说,有一点我敢保证。”
“是什么?”
“失望。”
闻屿愣了一两秒钟,突然爽朗地笑了出来,那笑声仿佛宣告着我和闻屿之间一
种全新交往方式的开始。我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奇妙感觉,但它真的就在一瞬间
发生了。
我们沿着展厅迂回的壁廊缓慢地踱步,聊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有好几次我几乎
快要将话题拉到我和他之间那块千沟万壑的土地上,却总有认出闻屿、要他签名的
参观者打断我的努力,终究也只能停留在随意的泛泛而谈。
“我很想知道,那日,你为什么会和别人打架?”我问道。
“呵呵,那天喝多了。”
“别告诉我,你是为了女人借酒消愁?”
他含笑地望了我一眼,眼神里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可嘴上却说:“你看我像这
样的人吗?”
我便没法再问下去了,只是否定似的抿嘴笑起来,但笑容里有些舒畅。
“什么事情说得这么开心?”贝明俊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尽管他清瘦稚嫩的
样子和闻屿相比显得苍白无力,但他的语气有种咄咄逼人的霸气。
我吃了一惊,周身的神经紧缩了一圈,甚至连我自己也对这样的反应感到奇怪。
“啊,小贝,你那边的新闻会这么快结束了?哦,我来介绍,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
闻屿摄影师,你一直说想要见见的。”我用长者的口吻掩饰内心的虚弱,转而对闻
屿说,“这位是我们报社新来的记者,新闻界的后起之秀,叫贝明俊。”
闻屿友好地与他握手,贝明俊冷峻的目光里闪着火焰。“我再补充一句,”他
对闻屿说,“我是麦淇的男朋友,我们就快结婚了。”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来,脑袋里嗡嗡直响,我焦急地申辩说:“小贝,你胡说什
么!”
“难道你在别人面前就不敢承认了吗?你这种心态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贝
明俊看着我面红耳赤的着急样子,怒火逐渐消退下去,留下些不温不火的灰炭嘲笑
着我。
我一肚子还击贝明俊的话梗塞在喉咙里,鼻子有点酸酸的感觉,我看见了闻屿
尴尬的神情,我不想在他面前发作。
“小贝他是胡闹,你别在意,我先走了。”我对闻屿说着转身快步往外走,眼
泪终于坚持不住流了下来,而鞋底在展览馆的地面上敲出一连串空洞的声响。
贝明俊追了上来:“哟,哭了?”他依然沉浸在幸灾乐祸的兴奋中。
“你这算什么意思?”我气恼地说。
“没什么,做一个男朋友该做的。”
“我承认你是我男朋友了吗?”
“难道我不是吗?那我和于晓婕分手又为了什么?”
挤出展览馆门口喧闹的人群,空气里是太阳烘烤的燥热和汽车尾气的味道,我
憋闷地有点喘不过气来,用手按摩着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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