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梁漱溟-这个世界会好的(2)
1958年,同盟会改组为国民党,梁漱溟与国民党政见不合,离开了报社。梁
漱溟一开始随父亲倾向于立宪派,不久即投身革命派。但是,辛亥革命不但没有
从根本上推翻封建帝制,国家反而陷入军阀混战的恶性痉挛。梁漱溟开始感到由
对一个事物过分集中注意力而产生的烦躁和恶心,他整日醉心研探佛典、佛法,
仍觉不够超脱,还两次企图跳水自杀。
1916年,袁世凯帝制失败。梁漱溟这才从自己的精神牢狱里刑满释放。他出
佛入儒,将孔子的儒家之道作为一生执著的信仰。
孔子曰:"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 、" 逝者如斯夫!" 儒家的本质精神就是
一汪接载了道之灵动的水,梁漱溟跃身而入,沉浮其中。
二
梁漱溟故居原为其父梁济的书斋,早先的门牌号是小铜井胡同1 号。小铜井
胡同位于西城区北部,东起西海西沿,西至新街口北大街,因在大铜井东面的缘
故,这里自清代起被称作" 小铜井" ,为正黄旗地界。
据《燕京访古录》记载,铜井胡同内原有铜制井圈,外方内圆,上刻" 大元
至顺辛未秋七月赐雅克特穆尔自用" 。在小铜井胡同被拆之后,故居改为西海西
沿2 号。这座老宅已经在这儿服侍了那段历史九十年。
1952年,总政文工团征地,梁宅的西花园交归总政。作为回报,总政与政协
一起将梁宅旧居翻新油饰,并在通往西花园门处增盖了三间西房。现在,除了以
前的西花园还是总政文工团的排演场所外,早先的房屋只剩下为人们不知不识的
象征性装饰,不知道歇山顶式门楼,是否早已把故人咳血的纸稿扔进了岁月的废
纸筐。
人们可以看到西北岸的小岛" 屏山" 及山下的积水潭。山上的绿树丛里有面
红墙,那红墙是明初时为了将元代北城墙南移将水引出,由德胜桥注入积水潭,
并在入口处积土为山,在山上建起法华寺,又称镇水观音庵。清乾隆二十六年(1761
年) 重修,改名为汇通祠。
梁漱溟基本在每天早上八点半到汇通祠前,与老友散步叙情。20世纪60年代,
因要修地铁站而拆除了汇通祠,现在重建的" 汇通祠" 也已并改为郭守敬纪念馆。
故人尚在的时候在此处远望,西山和清波都可揽入眼睛,同心流交汇。脚下的土
山虽不豪然壮气,却象征着什刹海和北、中、南三海的整个水系都自西山而出,
归入瀚海。如今,故人的印迹已随流水蒸发干涸。撇下眼下外表光鲜内里干瘪、
靠矿泉水冲刷体内污秽的一堆" 珍珠" 满大街滚,它们心里永远是一粒脏兮兮的
沙子而不是一滴干干净净的水珠。
三
1917年10月,梁漱溟的《究元决疑论》(发表在《东方杂志》第5 、6 、7
月号上),并因此认识了蔡元培。梁漱溟接受了蔡元培让他去北大教书的邀请,
但此时的梁漱溟说得明明白白:" 我此来除替释迦、孔子发挥外,更不作旁的事。
"
梁漱溟的学历并不高," 我承认自己是一个有思想的人,并且是本着自己思
想而去实行、实践的人,我就是这么一个人" 。但同时" 我对学术啊、学者啊,
对中国的老学问不行。我对你说过,小时候没有念过' 四书五经' ,' 四书五经
' 的书里面有些个生字我现在还不会认。那么,再一面,现在的学问,科学我也
不行,我西文不行,科学一定要学外国文,我的西文不行。所以讲到学问,我只
能够歇一歇,我说我不行" 。
如今社会,人们像泡温泉一般地对纯粹的学问上了瘾,整日腻在知识里不肯
出来,而头脑呢?则五花大绑缠上大红绸花,供奉在书架的角落里任其落灰。对
于思想,他们像大冬天冲凉水澡一般,飞快地来回蹦跳,就是不愿意安心地待在
水龙头下把全身上下的劣质酸腐气洗个干净。满街上跑着、走着、躺着、游荡着,
不是一个个生动的人,而是一摞塌了方的,由各种知识剪贴、拼贴而成的二手百
科全书。
梁漱溟不在乎自己没看全孔子的著作却自恃为儒子,也不看重自己虽学问一
般却是个纵横捭阖的思想家。他在自述中说:" 回想我从读小学起一直到现在,
似乎不论在什么地方,都是主动的,无论思想学问作事行为,都不是承受于人的。
" (《朝话》)他在中学读书的时候,老师经常要大家抽题目做文章,看大家的
文笔如何。班里其他的学生都是抽到一个题目,写一个肯定前人所肯定、否定前
人所否定的普通论文。但" 我就喜欢标新立异,提到一个古代的什么人物,或者
某一件事情,一般都是称赞这个人,我故意表示我不满意他,就是标新立异。我
们的教员老师,有个老的先生,看到我这个文章,叫做' 翻案文章' 。人家这样
说,你偏那样,很不高兴,批语就批得很坏,说你' 好恶拂人之性,灾必及于自
身' ,你将会有灾祸,一位老先生这样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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