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65冷处理
肖锋已经几天没有主动给文静打电话了,这是他开始实施计划的第一步——
冷处理。
文静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他不相信自己的直觉,在他眼里,肖锋决不
是那种不重感情、不负责任的男人,更何况自己也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情。
经过几天的思考,她想到了李姐,在B 市,只有李延芳能够让她毫无保留地倾诉。
为了使自己和歌厅的小姐有明显的区别,她特意找出了一身端庄大方的春装穿在
身上,脸上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精心化妆,只是在一层薄薄的粉底上扑上了淡淡的
腮红,这样能让人感觉水灵些。下午五点多,文静已经出现在久违了的玫瑰夜总
会门前。她逡巡地徘徊在门前,看着那熟悉的富丽堂皇的门脸儿,看着那些出出
进进花枝招展、风情万种的姑娘们,许多的感慨油然而生。曾几何时,她也每天
进出这个门,也在这个门里面出卖着自己的青春、美貌、笑容、甚至是肉体,以
此换取维持自己和家庭生计的金钱,在一次次的交易中也逐渐将作女人的自尊丧
失殆尽。自从遇到肖锋,她就像涅磐过后的重生,对生活,对爱情,甚至对人生,
都有了崭新的认识,她渴望着开始新的生活……自从离开了这里,她就发誓再也
不会重新迈进这个门,除非让她死!
“看你这个打扮,像个寡妇,包得这么严实,作修女啊!”
是李延芳在训斥哪个着装保守些的小姐,话语尖酸刻薄。文静暗自庆幸,在
跟随李姐的几年里,她还从没受过这种待见。
没一会儿,李延芳扭动着腰身出现在了门口,她胖了,但精神头还是那样的
饱满。当她看到站在台阶下的文静时,情不自禁地双手一拍,惊叫道: “妈哎!
这不是小文吗!”
文静亲切地叫了声“李姐”,还是没有迈上台阶。
李延芳上前一把抓住文静的手,连连说:“快进来,到门口了还认生!”
“不了,不了,”文静往后挣着说:“就在这里说吧。”
李延芳看出文静有话要讲,便拉起小文的手往停车场走,那里有她刚买的轿
车。车子是红色的“本田飞度”,车内有股浓浓的甲醛味儿,这让文静只能长话
短说。当文静话音刚落,李延芳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起了转转,她动情地说:
“不行!这不行!我不能看着你失去眼看就要到手的幸福。你放心,我去找他谈
谈,看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听到李姐的慷慨陈词,文静心里的郁闷顿时开朗了许多,她谢过李姐后离开
了停车场。
李延芳经常以文静和肖锋的媒人自居,而且也经常将文静的经历作为教材来
说服和教导那些刚刚涉足风月场的姑娘们,让她们能够放下不必要的担忧,看到
从事这种职业的希望。总而言之,就是让这些姑娘们能够在她的使唤下为她创造
财富。另外,她也因此算是贴上了肖锋这个关系,好像有了靠山,遇到些小打小
闹的事情,肖锋也会碍着文静的情面打个电话便可摆平。听到文静的讲述后,李
延芳不想让这一难得的姻缘真的就此结束,除去利己的动机外,她也从心底里希
望文静能够获得幸福,文静将要获得的这种幸福是每个女人发自内心的渴求。告
别了文静,李姐真的拨通了肖锋的电话。
李延芳的电话号码肖锋是陌生的,但她那种娇嗲的语气却令肖锋难忘。当一
句“肖大队长”刚一出口,肖锋便惊讶地应道:“啊!李姐!你好。”
这一声问好足以让李延芳受宠若惊,她的笑引来了周围众人的瞩目。
“哈!哈!哈……领导就是领导,一下就听出是你李姐了!我这不是想你肖
大队长了吗?”李延芳已经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和周围众人的目光,但她却故意
将“肖大队长”几个字喊得特别响亮。
“有事……不,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想问问小文咋样了?我也想她
了……啊,是啊,我把她的电话号码给忘了……好了,我记住了,你们啥时候结
婚?……什么?你也得理解她,她太难了。这孩子命苦,多亏遇上您这个好人…
…真的,她做梦都想嫁给你!我知道你待她也很好,就是啊!……行!行!行!
改天我请客,再见!”
李延芳的旁敲侧击并没有收到什么效果,但她也没有再做什么努力,她认为
恋爱中的男女都这样,喜欢疑神疑鬼的,过两天就好了。事与愿违,就在当天,
一个老回头客的光临让李延芳得到了一个她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
66周润伦带来的真相
晚上十点多,玫瑰夜总会的大厅里等待坐台的小姐所剩无几,除去包厢中传
来的嘈杂的歌声,就只有那几个年龄偏大、相貌平平的小姐嗑瓜子的声音了。李
延芳像往常一样悠闲地坐在吧台里面,和站在一边的领班闲聊,这个点儿一般不
会有新来的客人了。
“老板娘,你好啊?”
不知何时,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的脸从吧台上方探出,吓了李延芳一跳。
“啊!周主任,看您鬼鬼祟祟的,吓死我了。”说着话,李延芳从吧台里出
来,招呼这个周主任在一张桌子前坐下,领班也主动上前询问需要什么酒水。这
个周主任刚想张嘴,李延芳已经自作主张地说:“上壶茶吧。”领班转身离去后,
周主任的脸上露出了不悦。
正像这个周主任感觉到的那样,李延芳并不喜欢他。
周主任名叫周润伦,是市民政局的办公室副主任,此人相貌平平,水平一般,
但却孤高自傲,甚至有些不自量力,由于这个原因,在恋爱婚姻上高不成,低不
就,年近四十,仍然光棍一个。人吗,谁都有个需要,周润伦也如此,为了释放
自身分泌的雄性荷尔蒙,混迹歌舞厅也就成了他的业余爱好。本来像他这种有身
份、有地位、有较高固定收入的单身男人是小姐们争相贴靠的抢手货,但周润伦
却是例外,除去形象欠佳、气质猥琐外,因为他的吝啬和自命不凡,使他周围没
有几个好朋友,他往往形单影孤地出现在玫瑰夜总会,偶尔有人和他同行,也是
人家因工作关系有事相求请他的客。时间久了,小姐们都摸透了他的规律,只要
是见他和别人同行,一进门就吆三呵四,那准是有人请客,这时大家就会主动上
前热情地迎候他,他也就会顺势表现出少有的慷慨大方,以此来展示自己的身价,
当然,钱是由请客的人掏的。如果是他独自一人,那准是又要吃蹭食,连台费都
想赖账的,这时大家便会像躲瘟神一样地躲着他。
“周主任,好久没来,是不是结婚了?”李延芳的语气中带着讥讽。
周润伦用手扶了一下架在鼻头上的眼镜,挺了挺干瘪的鸡胸,说:“哪里,
我们机关很忙的,特别是民政部门,那可是关系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的。”
李延芳最看不惯他这种臭摆,但也不想得罪他,就随口附和道:“是啊,领
导都忙嘛,特别是像您这种市里的领导。”
听到李延芳的抬举,周润伦的眼里闪烁着激情的光芒,即便是隔着厚厚的眼
镜片,也让李延芳感到了不自在。他突然将身体靠向李延芳,几乎是头挨头地在
李延芳的耳边低语道:“李姐,我想……我想……”李延芳被他口中呼出的夹杂
着蒜味儿的口气薰得几近窒息,她将头往后一侧,躲开令她作呕的那张嘴脸,说
:“刚来了一个小姐,很纯的,要不你试试?”
周润伦被李延芳的话搞得莫名其妙,他眨了眨躲在镜片后的两只小眼睛,疑
惑地审视着李延芳,突然说:“嗨!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的意思是说我想求您帮
个忙。”说到“求”字,他用了一个“您”。
李延芳被自己的自作多情逗乐了,她坐正身躯,问道:“说吧,只要是你李
姐能做到的……”
“您能!您一定能!”
“先别戴高帽,你快说。”说这话时,李延芳心里嘀咕:“狗嘴里吐不出象
牙,他能有什么正经事儿。”
“我想……我想让您给我做个媒。”
“做……媒?”李延芳的双眼瞪得溜圆,惊异地看着眼前这个不让人待见的
男人。
这时的周润伦道显出了一些羞涩,他又用手扶了一下眼镜,鼓了鼓勇气说:
“是做媒。”
看着周润伦的窘态,李延芳意识到人家是认真的,也就不再调侃,她调整了
一下语气,说:“说吧,是谁家的姑娘?李姐愿意帮这个忙。”
周润伦左右巡视了一下,略带神秘地说:“就是原来跟着您干的小文。”
“去!去!别开玩笑,人家都要结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李延芳表现出
了不屑。
“结婚?和谁结婚?”周润伦正视着李延芳问道,好像眼前的李延芳就是自
己深恶痛绝的情敌。
“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和肖锋,肖大队长!”
李延芳的话音刚落,周润伦突然哈哈大笑,他的笑带着浓郁的阴损诡异。笑
过以后,他得意地说:“这您就不知道了吧?他们俩儿没戏!早就让她跟我,她
还捏着半边装紧的,现在可好,让人家甩了!”
“胡说!我今下午还见文静了,也和肖锋通了话,没那事儿!”李延芳有些
生气,但心里也不免暗暗忐忑。
“没那事儿?你知道肖锋现在和谁谈恋爱吗?”周润伦得意洋洋地说:“是
刘副市长的千斤,就是我们的办公室主任刘佳。”
“啊!”李延芳惊呼。
“不知道吧?这是千真万确的,这还是梁局长做的大媒,订婚是在泰岳大酒
店办的酒席,那天我还到场了呢!”为了增加可信度,周润伦故意编造了一些谎
言。
听到这儿,李延芳将信将疑地相信了周润伦的话,她神情呆滞地冒出一句话
:“男人没个好东西!”
“你说什么?”
李延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将心里的怒气一股脑地撒向周润伦:“滚一
边去!你的事我不管!”
周润伦被李延芳态度的突然改变搞晕了头,他看着站起身忿忿离去的李延芳,
眨着小眼睛许久没有反过神儿……
周润伦垂涎于文静由来已久,他是认真的,而且也曾执著过,但最后的结果
是瞎子点灯——白费一支蜡。他知道了文静和肖锋关系后,碍于肖锋的威势,只
好擦干净嘴角垂涎的哈喇子,去寻找下一个目标。那次在泰岳大酒店和肖锋、刘
佳等人的邂逅,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看到李延芳的表现,他感到莫名其妙,
又不是你李延芳被人甩了,你生哪门子的气?最后他的结论是:求人不如求自己,
他要采取一切可行的手段,甚至是不择手段地将文静追到手。
想到文静,周润伦不禁又想到了刘佳,她可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白天鹅。刘佳
是在丈夫牺牲后才调进民政局的,那时的刘佳可以说“病如西子胜三分”,失去
爱人的痛苦让她形容憔悴、精神萎靡,大有林妹妹的娇柔可怜。而自命不凡的周
润伦却好像看到了生命中的太阳,他为刘佳的气质所倾倒,也为她的家庭背景所
骋目。于是工作中他主动帮助刘佳干着干那,业余时间也会找些由头和刘佳接触。
开始时,刘佳错误地认为这个新同事热心助人,还对他心存感激,直到有一天周
润伦突然跪倒在自己面前向她求婚时,她才如梦方醒,当然结果是断然拒绝。后
来刘佳被提升为办公室主任,成了他的顶头上司,周润伦才彻底地死了那份心。
当周润伦得知文静已经委身于肖锋后,他对肖锋多的是妒嫉,甚至还心存幻
想,认为肖锋不过是在玩弄文静的感情,当他厌倦了,自然会将文静还给自己。
直到他在火车站看到文静和肖锋的难舍难分,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不是肖锋的对
手,他开始用阿Q 的精神胜利法来安慰自己,文静不过是一个下九流的舞女,和
他这个响当当的国家公务员根本就不能同日而语。当周润伦发现刘佳和肖锋的关
系后,他对肖锋不单单只是妒嫉了,还有了深深的恨。是肖锋不仅夺走了小家碧
玉的文静,而且又赢得了大家闺秀刘佳的欢心,在他看来,肖锋好像在故意和自
己作对,虽然他们从未谋面,相互间也素昧平生,但这个肖锋就是直接造成自己
爱情婚姻失败的罪魁祸首。他咬牙暗自发狠:如果我得不到,我也不让你肖锋得
到!
忿忿离去的李延芳并没有让这种情绪过多地影响自己,这种男男女女的悲欢
离合在她眼里已经司空见惯,只是感到有悖于自己的希望而已。但文静必定是自
己一手带出的姑娘,说实话,她还真的为她感到惋惜,甚至有些担心,她决定将
实情告诉文静。她拿出手机,按下了号码,当文静的手机号刚刚按了一半,她又
改变了主意,要知道肖锋也不是那好惹的主儿,如果让他知道这事是她泄漏的,
是找点儿因由,就够自己受的。这事儿从谁嘴里说出来都比从她李延芳嘴里说出
来好。最后她决定不再介入此事,只有看文静自己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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