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大醉的刘之双已经不能开车回家。
康乔问他:" 要不要让小夕来接你?"
" 不用了,你送我回家!"
" 我也醉得不轻。你让艺宝送吧。你们打个车,艺宝,你得看着他上楼。"
张艺宝揶揄道:" 醉得不轻?如果醉了,思路还会这么清晰?还会吩咐我送之
双回家?你就送一下吧,顺便也看看小夕和之双的新房。"
" 你以为我不敢去?"
" 你当然不敢。"
" 你猜中了。" 康乔当然不是不敢去,只是觉得有些尴尬。
张艺宝说:" 也别打车了,我帮他开车就是了,顺便让我过过开好车的瘾。"
康乔看着他们上车后,不免舒了口气。他转头看到自己的小面包车,上前摸了
摸车身:" 老家伙,现在我们去哪里呢?"
他上车后,发动引擎,开始漫无目的地往前开。开着开着,不知不觉居然开到
了兰莛公寓门口。要知道,方沐优就住在这个小区。
小区保安过来盘问:" 先生,您是……"
" 我就是停一下车,等下就开走的。"
他就这样坐在车里,点了支烟来抽。
五分钟后,有人敲他车窗:" 你怎么在这里?"
是方沐优。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好像用刚好路过并不合适。
她说:" 我刚从小九家回来,猛一眼在这里看到你的车,吓一跳。"
" 有什么好怕的?"
" 我以为有人偷了你的车,差点没报警了。"
" 不是吧。"
" 我想,你是不可能来这里的。难道你停个车在小区门口,是打算等我?这不
可能嘛。"
" 我只是恰好路过。"
" 既然是路过,我也不叫你进去了,我得回家了,再见。"
" 沐优……" 他开了车门," 那个……你家里还有轩尼诗吗?"
方沐优心里一喜,却并没有表露出来。看来,她这招欲擒故纵已经初具成效。
她只说:" 你要喝酒,可以去酒吧。"
" 沐优,你怎么回事啊?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 以前我是怎么样的?我对你很好,是不是?可是没有规定说我要一直对你很
好。就冲你今晚说的那些无聊的玩笑话,我就可以和你绝交了。叫雷小柱和我合租,
亏你想得出;还把张艺宝叫来,亏你做得出。小九说得对,你真是个幼稚的家伙。
"
" 我不过是喜欢开玩笑。"
" 有些玩笑是不能随便开的,知道吗?"
" 那我以后不开玩笑了,都一本正经和你说话,行了吧?"
" 也不是这么说,我只说别乱开玩笑。"
"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 我想回家,你一个人在这里慢慢待着吧。"
康乔一把拉住方沐优:" 我很郁闷……你不能这样对待一个下岗青年。"
她甩开他的手:" 那好吧,去小区的超市里买一箱罐装啤酒。"
" 啤酒好像不过瘾……"
" 那算了。"
" 嘿嘿,那凑合着喝吧。"
看着康乔这副赖皮又讨巧的表情,她有些心酸。这个自信又自负的男人,什么
时候变成这样了呢?他要么是无处可去了,也很清楚地明白,无论找哪个朋友,都
不如她来得更贴心。
她现在好像是他唯一可信赖的人了。
她有些心软了,微微温和了些:" 快把车停到小区里面去吧,然后去我家。天
凉了,喝了酒又吹了风,会感冒的。"
康乔注视着方沐优,似乎他从来没那么仔细看过她。小脸、大眼、高鼻子、薄
嘴唇,这可是正宗的美女脸蛋。高挑身段更没话说了,藏青色短裙下搭配着白色羊
皮长靴,小半截大腿露在外面,像是在证明她的年轻和无畏。
他脱下外套,披到她身上:" 你才要防感冒,穿那么短的裙子。"
她惊讶极了,甚至有些恐慌:" 你干吗?"
" 怕你感冒啊。"
" 你干吗无事献殷勤?"
" 我这是对你好。"
" 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他回答不上来,便有些发火:" 对你好也不行吗?真没见过你这样的!"
" 你给我披件破外套,我就得感恩戴德?"
" 什么破外套,这可是我最好的一件外套!"
方沐优忍不住笑起来:" 别闹了,快回家吧。"
康乔一怔--回家?
回家?回家?
她把他当做自己人了?
接着,她补充了一句:" 是去我家!是我回家!所以,请不要多想。"
他笑道:" 不是我多想,是你自己多想吧。"
因为之前就喝过酒,所以只喝了几罐啤酒,康乔便有些吃不消了,除了频频上
厕所外,还有些头脑发昏。方沐优没有陪他喝,滴酒未进,保持着清醒。她打开侧
卧:" 所以,两居室还是有好处的,有主卧和侧卧。碰到这种情况,也没必要让人
家睡客厅,可以睡侧卧。对了,你千万别吐到床上。"
他迷糊着问道:" 你经常……碰到这样的……情况吗?"
" 瞎说什么,我可是第一次留异性在这里过夜。"
他冲进侧卧,把自己扔到床上,四脚朝天:" 你可不能乘人之危哦。"
" 放心,我不想谋财害命。"
" 我怕你劫色。"
" 切!"
方沐优见他真的要睡觉了,当然是有点失望的。不过她想象中的结果可不是一
次随便的酒后乱性,她不要用自己的身体替他疗伤。
上大学前,方沐优是有一个男朋友的。那似乎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久远到她常
常要忘记那个人。
这应该是高二那年的事情了。
那个男孩子叫李敬文,比她高一届,即将参加高考了。
早恋是严重的,学校得知此事后通知了双方父母。
方母给了女儿一记耳光,李敬文的父母吓了一跳,连连说不关方沐优事,都是
他们的儿子不争气。
方母拍着胸口,说道:" 我带大女儿不容易呀,她的爸爸和我离婚了,全靠我
拉扯她。"
然后方母把女儿拉回家,给她讲了一通大道理,还提到了她那没良心的爹。方
母讲到痛心处,忽然扑到女儿怀抱里大哭,哭完之后,方母忽然笑道:" 你真以为
李敬文那小子能照顾你一辈子吗?不可能。"
" 这是我的人生,我有选择的权利。"
她摇头:" 沐优,你会后悔的。"
后来,李敬文如愿以偿考上了北大。他去上大学的前一天晚上,他约了方沐优
出来。她知道他想做什么,当他带着她去酒店开房的时候,她竟非常自然地跟在他
身后,乖巧得像只小白兔。
她的第一次并不浪漫,李敬文仓促又激动,迫切希望得到她。她明白他的用心
良苦,毕竟对她来说,北京是个遥远的地方,他们之间从此便隔了千山万水。她需
要用一些东西来证明她的真诚,比如" 第一次" 。
可是这第一次,也是他们的最后一次。
在李敬文上大学半年后,他便打电话给她:" 你妈给我来信,叫我们分手。沐
优,你妈给了我太多压力,我无法承受。我不是不爱你,而是,你妈妈阻挠在我们
中间,即使我们结婚,也无法幸福的。"
就这样,她失去了李敬文。他决绝而坚定,对这段感情的结果作了最主观也最
客观的判断。
故事总是如此,男主角很快有了新欢。
方母不过是他要离开方沐优的一个借口。
北大是什么地方,那里有的是知识渊博、才华横溢的姑娘。
而方沐优是谁?她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方母说得对,幸福不是那么简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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